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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三(if)海潮、寒石和家(中) “只有踏上 ...

  •   菲林斯一只手抵着下巴,像是认真思考了会。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棕色头发,穿着灰色的衣服。”

      伊莉莎点点头。

      “我们接着走吧,别让他发现。”

      二人不约而同迈出步伐,两道短短的影子并排着向前。

      “你知道他的来历吗?”菲林斯问,目光掠过身侧的街景。

      “知道。”伊莉莎目视前方,面不改色,“十有八九是从枫丹跟来的‘债主’。”

      “你父亲?”

      伊莉莎眨眨眼,有几分讶异地看向他。“是的。”

      反应得也太快了吧。伊莉莎心想。

      她清了清嗓。“菲林斯,这件事毕竟和你没关系,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了。”

      “为什么不呢?”菲林斯说,“让他们找上门来,岂不是正好?”

      伊莉莎不由得侧目,正对上菲林斯的视线。

      有那么片刻,谁也没说话。

      伊莉莎一只手搭上腰。“现在时间紧迫,我觉得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那太冒进了。”菲林斯抱起手臂,淡然道,“依我拙见,你应该再多考察一会。”

      “万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呢?”

      “但也有可能幸运地避过了一场灾难。”

      “谈不拢了,是吗?”伊莉莎笑了。

      “看起来是的。”菲林斯点点头。

      “好吧,”伊莉莎挥挥手,“那我们明天见分晓。”

      她越过菲林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凑的楼宇间散落着七扭八歪的小道,趁着后面走过几个人,伊莉莎忽然拐进去,又一头扎进摊贩堆里,再踏上大路时,身后果真已没了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伊莉莎忍不住扬起嘴角,特意将帽子压低了些,顺着原路返回“旗舰”。客房走廊里依然空旷,只有一个人站在尽头和穿着制服的招待谈话。伊莉莎确定她们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一闪身溜进房间里。

      --

      第二天出门时,酒馆周围多了几个可疑的身影。他们穿着当地灰扑扑的工作服,眼神却时时往路过的人身上打量。伊莉莎庆幸自己出门前将一头金发都藏进了帽子里,小心地避开他们,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听说在祈月之夜,广场上布置了不少有趣的游艺,比如面前的机械雕塑上就安装了旋转飞车。还有魔女们的占卜小屋,蛋卷工坊的机械表演,按错牙齿就会咬人的巨型鲨鱼,以及……

      叮铃哐啷的脚步声停在身侧的时候,伊莉莎甚至没有转头。

      “早上好,会说话的灯先生。”

      “早上好。”菲林斯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温和,“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但今天就不一定了。”伊莉莎如实回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菲林斯跟上她的步伐。

      “你有什么打算?”

      伊莉莎没有回答,却问:“菲林斯,昨天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你走之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就消失了。”菲林斯说,“我稍微绕了点路回去,一路上都很安静,一如终夜长茔的每一个夜晚。”

      “我出门的时候,也只在‘旗舰’发现了两个可疑人员。看来他们的人手并不充裕。”伊莉莎下了结论,“根据执律庭发布的悬赏令,这批漏网之鱼不过十来个,在挪德卡莱也不像有人脉。那么,他们凭什么驱使齐别科?”

      菲林斯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有所倚仗?”

      “大概率——我猜。”伊莉莎又想了想,“但对方给他们提供的资源也并不丰厚,否则我大概已经被围追堵截、捉进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

      “是吗?”菲林斯笑了,“希望不会先在报纸上得知他们的悲惨结局。”

      “我可是文明人。”伊莉莎忍不住道,“总之,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

      今天的天气和昨天一样晴朗,让人心情舒畅。齐别科哼着小调,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二位,今天来这趟是准备……?”他笑得像朵花,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伊莉莎“嗯”了一声。

      “有个地方我还想确认一下,你带路吧。”

      依然是三个人的升降机,依然停在空空如也的走廊。齐别科一边念叨着我们的房子质量绝对有保障云云,一边摸出感应卡刷开门。门阖上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来,一把扣住他的脖子。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膝窝一痛,已经被摁倒在地。

      齐别科惊恐地睁大双眼,惨叫声被塞进嘴里的毛巾堵了回去。

      “嘘,”青年蓝色的眼睛如同锐利的刀,刺得他脊背生寒,“别声张,否则你就别想再出声了。”

      齐别科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同他交谈的客人从随身携带的手提箱里摸出几根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他的手脚都捆起来。

      确定绑得严严实实,伊莉莎才道:“接下来我会把你嘴里的毛巾拿掉,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敢呼救,或者说谎……”她没有说完,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匕首。齐别科点头如捣蒜,欲哭无泪。

      毛巾被拿掉的瞬间,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第一个问题,”伊莉莎自顾自问,“你受谁的指使?”

      齐别科愣了愣,随即拼命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真的冤枉……”他将求救的视线投向穿着执灯士制服的菲林斯,话音却戛然而止——一把匕首抵上他的脖颈,好似下一秒就会扎进皮肤。

      “说重点。”伊莉莎盯着他。

      “好的,好的……”齐别科气若游丝,额角痒痒的,好像有汗水滑落,“前、前几天,有一对夫妻来看房子,刚好就是这间。他们表现得很满意,可提到签合同的时候,他们却说,这间屋子是他们打算租给女儿的。”

      齐别科咽了咽口水。“他们说和你吵了架,你离家出走,最近正在物色合适的出租屋。然后给了我一大笔钱,说这是一个月的租金,剩下的都用来帮衬你,一定要让你住上好房子。他们舍不得你吃苦,又怕你生气,无奈才想出这个办法,还叮嘱我千万不能告诉你。我、我也是一时心软……”

      “所以你信了?”

      “对啊……”齐别科满眼茫然,“他们给我看了你的画片。”

      伊莉莎微微皱眉。

      “那么,你也不知道这幢楼周围一直有人监视?”

      “啊、啊?”齐别科脸上多了几分愕然。

      伊莉莎叹了口气。

      她松开抵着对方脖子的刀,站起身道:“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们给你的摩拉,数额应该不小吧。”

      齐别科缓缓低下头。

      “我也不关心你有什么苦衷。你只要知道,你正在做的是谋财害命的买卖。”

      菲林斯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如果事成,你就是帮凶。”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在下沉,难以言喻的寂静扩张到每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问题,”伊莉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有办法联系上他们吗?”

      “我……”齐别科咬咬牙,蓦地抬头,“他们说事成之后,会再给我一笔摩拉。”

      “好。”伊莉莎说,“忘记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带我去签合同,等他们来找你。记住我说的话,否则……”她笑了一下。

      捆着手脚的麻绳终于落地,齐别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去呼叫升降梯。

      --

      路在脚下蜿蜒,铺陈至人群密集的钢铁丛林。明媚的阳光倾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菲林斯不由得眯了眯眼。他望着伊莉莎沉默的背影,思绪短暂地游离,如同一只鸟飞向三年前的雪山。

      她义无反顾地走向未知,背影看起来遥远而决绝。

      “伊莉莎,”于是他开口,“你在生气吗?”

      走在前头的人停下脚步,菲林斯得以追上她,也看清了她紧绷的嘴角。

      她总是表现得很理性。菲林斯想。但这不代表那些躁动的情绪就从她的身体里消失了。它们只是刚刚冒头就被压制,储存在某个角落里,积蓄力量,等待爆发的时机。

      她的蓝眼睛躲在帽檐下,静静看着菲林斯。

      “嗯,”她说,“我在生气。”

      当然了,有关亲情的故事总是容易引起共鸣,打动听众。但罪魁祸首竟敢伪装成受害者,甚至妄图借此倒打一耙。伊莉莎还真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可是都选好实验室的地址了,是因为谁才不得不跑回挪德卡莱的?

      她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演戏就要演全套。”伊莉莎冷静道,“我们回‘旗舰’。”

      --

      梅根站在客房外的走廊,不耐烦地走了几步。

      方才传来情报,目标离开一号楼就失去了行踪,连带着那个执灯士一起。但她已经签了合同,很有可能要回“旗舰”收拾东西,只需守株待兔。梅根心想,他已经在这破酒馆待了一夜了,哪儿都不能去,还不如让他也四处奔忙,好歹有目标、有盼头。

      正想着,通向酒馆大堂的机械门打开。梅根双手插兜,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走进来的住客。确定对方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扮演一位普通的顾客。

      归根结底,都怪那封该死的举报信。梅根想。若非如此,大哥也不会……他的目光慢慢变得阴冷。

      作为纵横灰河十余年的帮派,他们曾经在乐斯上因为刺玫会栽了个大跟头,多亏了大哥才重振旗鼓,如今竟然再次面临灭顶之灾,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在枫丹时,他们往几个关键的地点都安排了眼线,终于等到那女人出现在柔灯港。可对方也狡猾得很,他们实在无法确定她究竟上了哪艘船,只能分派几批人手分头行动,誓要赶在她到达前布好局,来一个瓮中捉鳖。如今只要再等几天,等到去往别国的同伴们回来,复仇成功指日可待。

      话虽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剧团演员,闷声不响干掉了他们两个弟兄;一个没能转正的科学院研究员,把他们一帮子人耍得团团转,这母女俩身上可都没有神之眼。梅根忍不住咋舌:小小的枫丹廷真是卧虎藏龙。

      对了,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执灯士。梅根听说过,执灯人是挪德卡莱本地的武装势力,专门同深渊魔物对抗。这样的正义之士又是怎么和一个跨国逃犯扯上关系的?

      他发散的念头戛然而止——门外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女人,尽管帽子遮住半张脸,但依稀可见金色的发丝,手中还拎着一只巨大的银色手提箱。每一条特征都能对上,梅根的心脏蓦地空掉一拍,一时间连呼吸都加快了。

      他微微低头,让宽大的帽檐遮住自己半张脸,眼睛则紧紧盯着视野下方那双黑色的短靴。一步,两步……女人从他面前经过,向着他盯了一整天的机械房门。

      视线左侧猝不及防闯入一抹黑色,在梅根反应过来之前,倾倒的酒杯已经落上他的衣服——他惊呼一声,后退半步,目光难以置信地扫过身上大片的、不规则的深色水痕,而后看向面前穿着酒保服的陌生男人。

      始作俑者眼中的惊讶很快被愧疚取代。他连声道歉,甚至从怀中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梅根。他个头实在太高,站在跟前挡住了大部分视野。梅根不想惹人注目,堪堪压下心头沸腾的怒意,撇开男人望向不远处的机械门——门恰好阖上,屋主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梅根稍稍冷静下来。他回头望一眼,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还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挂着歉意的笑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身子后仰倚着墙,不再搭理对方。

      ——而就在他头顶的管道上,伊莉莎半蹲身子,缓缓向走廊的出入口移动。

      盯梢的家伙似乎放松了警惕,只顾着瞧她那早已没人的房间。底下有人前脚刚走,伊莉莎后脚就轻巧地落地,趁着机械门还未彻底闭合,一闪身溜了出去。

      离开酒馆,伊莉莎直直走进旁边的小巷。倚着墙的男子原本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一看见她便睁大了眼睛。

      “你……”他话还未出口,拳头就重重砸上他的脸。

      不等他反抗,伊莉莎又照着他脑袋和脖颈各来了一下。男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将男人拖到墙边坐好,又从一旁的垃圾箱翻找出几个空酒瓶,摆到他旁边。男人低垂脑袋,后背抵着脏兮兮的墙,两只手软绵绵地搭着地板和大腿,俨然一幅喝得烂醉的酒鬼模样。这样的人在挪德卡莱并不少见,本就不容易引起注意,更不用说从巷口的方向望进来,还有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箱挡着他。等到他自己醒过来,估计也赶不上热乎的了。

      伊莉莎摘下脏兮兮的一次性手套,顺手扔进垃圾箱,重新戴上自己的手套。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搞定了?”菲林斯已经换回他那身叮铃响的衣服。

      “嗯。”伊莉莎若无其事地应道,“你那边呢?”

      “一切顺利。”菲林斯点点头,“多亏了德米安提供的帮助。”

      如此一来就暂时摆脱了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二人重新返回铁皮楼附近。远远看去,齐别科老老实实坐在他的工位上,看似认真地整理桌上的文件,眼神却时时往旁边的窗户上飘。伊莉莎咋舌:真是一点都藏不住事。

      鱼龙混杂的那夏镇四处堆着庞大的废弃货箱,不仅能供他们隐蔽身形,还能暂时歇歇脚。一番折腾下来,阳光也渐斜,为城镇泼上一层耀眼的暖橘色。

      “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菲林斯问,“真正的坏人可不会信守诺言。”

      “我知道。但就目前来说,也没别的线索了,不是吗?”伊莉莎将手提箱随手搁置在铁皮箱上,“还是说,菲林斯先生也略懂一些审问技巧,能从那帮亡命徒的嘴巴里撬出我们需要的情报?”

      “我也希望我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帮助我们节约不少宝贵的时间。”菲林斯笑道。

      伊莉莎耸耸肩。“反正就像你说的,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和他们硬碰硬。再怎么说,这里的人类势力也不会比狂猎大军更恐怖吧?”

      她两只手撑着铁皮货箱的边缘,轻巧地翻过身坐了上去。附近很安静,除了零星几家商铺,几乎瞧不见什么烟火气。视线更远的地方铺着温暖的蓝色,海面的波光晃进眼睛里,让人难以直视。这样的景色,她曾经在旅途中见过无数次。

      伊莉莎忽然想:自己寄来的那些画片,他有没有看过呢?

      “你比那时成长了很多。”

      伊莉莎愣了愣,微微低头,正对上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睛。它们有着通透的质感,也正因如此,其中倒映出的身影才会显得格外清澈。

      有哪个人看到这双眼睛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呢?果然还是因为提瓦特大陆上稀奇的人物太多了,即便遇见了伪装成人类的妖精,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离开挪德卡莱之后,我去了不少地方。”伊莉莎说,“只有踏上旅途,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铁皮箱的边缘,目光一瞬间显得很遥远。

      她看见空空如也的家,看见深不见底的大海。人潮涌动,在大街上,在剧院里。海水翻覆,在城镇中,在楼宇间。那时她想,自己的身体已经和深渊融合,也许能够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了。

      “不能。”少年的声音很冷静,“你做不到。”

      “为什么?”伊莉莎盯着那双深邃的红色眼睛,“照理说,我现在应该是深渊那边的人了。”

      空气似乎在此刻凝滞了。

      她说她叫丝柯克——伊莉莎偶然在须弥的百货商人那里遇见她,一眼便注意到她特别的四肢。一路走来,伊莉莎研究过不少深渊造物,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或许是自己的同类。

      因此,尽管丝柯克看起来并不好接近,伊莉莎还是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她。也不知对方是被伊莉莎烦得实在受不了,还是伊莉莎装可怜的计谋真的起了作用,丝柯克终于松口,答应教授她使用深渊力量的技巧。

      在她想要更进一步时,丝柯克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白发少年的目光动了动,开口打破沉默:“因为你是提瓦特人。”

      --

      “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不约而同一愣。

      菲林斯忍不住笑了:“我猜,我们应该在想同一件事?”

      “呃,嗯。”伊莉莎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那……”

      她的话音卡在嘴边——余光里,一女一男正肩并肩、手挽手,朝着大楼接待处走去。

      伊莉莎猛地抓过放在一旁的手提箱。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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