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苍焰 一个人赶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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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的气候终年寒冷，朔方的风吹来时，伊莉莎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捂紧自己的围脖，快步走下楼梯。楼下的烘焙店已经开始营业，几位顾客正在货架间挑选。伊莉莎走进去，直奔最常吃的那款面包。结账时，她掂了掂自己的摩拉袋子，不由得一阵郁闷。
机械鸟飞飞停在她肩头，摇头晃脑地看着她进食。她屈起手指蹭了蹭小鸟冰凉的头，道：“你也想吃吗？可惜没给你加入进食的模块呢……”
清晨的挪德卡莱，机械运转的声音格外响亮：头顶的传送带已经开始运输货物，街边的铁匠铺里，新研制的打铁机哐哐当当地捶打原胚，就连炼金合成台边的大机器人都在勤奋工作。
塞下最后一口面包，伊莉莎拍拍手，拎起放在地上的工具箱，对着飞飞道：“走吧。”
她也要开始工作了。
挪德卡莱遍地机械师，伊莉莎也曾拜在师傅门下学艺，但如今不过一介散户，连工作都得拜托坑人的中介介绍，即使收取百分之五十的中介费，她也只能咬咬牙接受。
无法，此地的机械市场实在太过饱和，更不要说还有爱诺这样发明了月矩力大炮的天才了。作为一名异乡人，伊莉莎也没什么独到的门路，只能靠自己摸爬滚打。
手头上有两个单子，一份是维修机械臂，另一份则是升级烹饪机。二者都不算难，问题在于繁琐。伊莉莎赶到第一户人家时，一位个子极高的大叔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着，如释重负，“喏，这是我的机械臂。”他指了指旁边的台子，一只钢铁手臂正躺在木板上。
伊莉莎走过去，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大叔本想抱臂，忽然想起自己另一只手正在别人手里，伸到一半的手又收回来，放在腰上。“怎么样，多久能修好？”
伊莉莎在机械臂表面发现了一处狰狞的划伤，其中的线路似乎也被割断了。
“嗯……大概两个小时吧，我得把它拆开重新走线。”
“那太好了，能赶上下午干活。”大叔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伊莉莎肩头的小鸟上，“哟，你这只机械鸟挺别致，能做什么？”
“我把那夏镇的地图录入它的储存单元了，还是靠它才找到您这儿的。”伊莉莎一边回答，一边拧下手臂外壳上的螺丝。
大叔显得兴致勃勃：“我就不问你卖不卖了，给我做一只要多少摩拉？”
“您说笑了，飞飞没有您想象中那么智能，在野外碰到高浓度的月矩力环境，马上就会报废了。”伊莉莎拆下机械臂的外壳，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新的线路。
“好吧。”男人嘀咕一声，似是不甘心地打消了念头，“月矩力浓度过高的地方确实容易出事。”
完成修理，伊莉莎又帮忙给机械臂进行了维护，结束工作时已近正午。
她匆匆解决了午饭，又赶忙奔赴下一个单子。这次的雇主是一家餐馆的老板，见她干活又快又麻利，慷慨地包下了她的晚餐。
伊莉莎谢过老板，离开餐馆，却没有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到了那夏镇北边的出入口。城镇辉煌的灯火被她抛在身后，入城登记处仍然排着队，她混在人群中往外走，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周遭人声渐隐，伊莉莎从工具箱中摸出一本笔记和一支笔，自然地把箱子递给了机械鸟——这只小小的鸟儿腹部一亮，蓝色的月矩力亮起，竟将沉重的工具箱牢牢吸住。若是叫早上那位大叔见了，大概要目瞪口呆。而他若是能听见伊莉莎接下来的话，恐怕会更加脊背发凉。
“需要使用机械臂，外壳上有许多划痕；在我抛出‘野外环境’试探的时候，他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那位大叔多半是专门护送商队的保镖，或者常在野外探险的宝藏猎人。”伊莉莎翻开笔记，嘴里念念有词，“既然如此，他的机械臂十有八九是在战斗中坏掉的。”
她用笔敲了敲下巴，思索片刻。
“划痕不像寻常的刀刃所致……至少不会是盗宝团。这么说来，倒是有点像野兽的爪子，不太规则。”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纸页上呈现的赫然是挪德卡莱三岛的地图，形形色色的符号极其杂乱，几乎要盖住地形线，其中大多集中在伦波岛和帕哈岛，一个又一个红点在满目黑白里格外显眼。
“再结合线路上侵蚀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他遭遇的是狂猎。”
钢笔在纸页上晕开黑色的墨迹，伊莉莎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在餐馆里听见有客人讨论，昨晚有一支商队在那夏镇北面遇袭了……好。”伊莉莎愉快地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去北边碰碰运气吧。”
她加快脚步，机械鸟飞飞忠诚地跟在她身后，直奔目的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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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猎——深渊在挪德卡莱这片土地上呈现出的特殊形态。发生方位并不固定，规模大小也不易预测，预防手段基本依赖人力巡逻。
据可靠资料记载，深渊于五百年前大肆入侵提瓦特大陆，并为七国各自带去不可估量的损失。有一些国家将深渊控制得很好，比如蒙德和璃月；有一些地区则饱受深渊侵扰，比如挪德卡莱。
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一个专职对抗深渊的组织，名为“执灯人”。也恰恰是这一组织，让挪德卡莱得以脱离至冬国，成为一块混乱的自治地。
伊莉莎并不怀抱什么为民除害的宏大理想，正相反，她目前追查狂猎的一系列行为都出于私心。在那夏镇外一个小山坡下，伊莉莎停下了脚步。确认四下无人，她唤了一声飞飞，机械鸟立刻凑上前，两只机械眼闪过蓝光，山坡上垂下的藤蔓立刻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小山洞。
为了防止来历不明的冒险家发现此地，伊莉莎甚至设置了双重保险——山洞前另有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障。若是有懂行的人在场，便能认出这是至冬愚人众的科技。她利用月矩力打开屏障，露出一个宽敞的山洞。显像机关在地上七零八落，岩体边堆着一张木桌和几个紧闭的木箱。
飞飞投射出蓝色的月矩力，那些方方正正的小机器人立刻亮起屏幕，一蹦一跳地凑过来。
“好啦，你们的数量有点太多了——”伊莉莎设置好命令，“拼合。”
显像机关如同磁铁一般聚合，拼成了一整块方体。
感谢伟大的天才爱诺。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宅也能挑战狂猎了。
这批显像机关经过伊莉莎的改造，加装了不少战斗模块，唯一的不足之处是仅能靠月矩力驱动。为了防止能源不足而发生意外，伊莉莎还特意准备了一批备用能源。确定装备齐全，她让飞飞将地图投到墙上，规划路线并记下来。
夜晚的“冒险”已然成为伊莉莎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她甚至会特意找借口拒绝一些维修工作，以便自己拥有充足的时间寻找狂猎。
在挪德卡莱，想要遇到狂猎其实再简单不过，这些狡猾的怪物最喜欢落单的旅人。只不过伊莉莎到底形单影只，又没有神之眼，在追查线索的同时还得保全自己。她也曾想过更有效率的方式——譬如想办法获得执灯士手中标注了狂猎位置的地图，最后因难度太高而不得已放弃。于她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持“稀薄的存在感”，至少不能引人怀疑。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跟在执灯士后面“捡漏”——每当执灯人消灭一处狂猎，他们会留下特别的汐印石作为封印。这些封印有时并不稳定，两三只狂猎会在附近茫然地游荡，战斗现场也可能留下一些线索。每次在野外探索时，伊莉莎都不会错过这些奇怪的石头，哪怕常常一无所获。
但今天不一样，时隔半个月，她再一次获得了与狂猎有关的情报——要知道，这些情报以往都只能碰运气，在“旗舰”酒馆凭借一些社交手段从喝得醉醺醺的行商或执灯士嘴巴里撬出来。想要更准确的信息，倒也可以去拜托秘闻馆那位老板，可伊莉莎没那么多能够支付的“代价”。
路程过半，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一些不知是愚人众还是谁留下的机械造物，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伊莉莎倒是想得开，夜晚还长得很，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走得有点远，愚人众的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如同一位巨人屹立在视线远处，钢铁外壳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阵风吹来，伊莉莎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只手提着灯，想搓搓胳膊都没办法，只得小声嘀咕：“真是讨厌的气候……”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看向视线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不知何时萌生出一团幽紫色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散。
一瞬间，本能让一阵恐惧漫过伊莉莎的心头；但紧随其后的却是铺天盖地的兴奋。时隔半个月——伊莉莎悄悄将重心转移到后脚，紧紧盯着那团不断变换的雾。终于，一只狰狞的手率先探出，如同破开蛋壳那般，还保留着人形的怪物钻出来，本该是头的地方长着一团紫红色的火焰。
它分明没有五官，却朝伊莉莎所在的方向晃了晃。
“好，该你们大展身手了。”伊莉莎忽略砰砰直跳的心脏，俯身在显像机关上按了几下。
小机器人的屏幕上冒出大大的红色感叹号，随即冲向了晃晃悠悠的狂猎。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大脑，伊莉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她的手探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所幸改造升级后的显像机关火力十足，幽紫色的火里也没有走出更多敌人。伊莉莎走近倒地的狂猎，注视它的身躯化作一团灰烬。她戴上手套，蹲下身拨弄。除了深渊邪恶的气息以外，一无所获。
伊莉莎失望地站起身，却不由得愣了愣。
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聚拢而来，将她围困在方圆一尺里。
糟糕。伊莉莎想。这好像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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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让小机器人都打开探照灯，然而周围的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将光芒吞吃入腹，即使伊莉莎将功率调到最大，也只能看清两三米内的景象。
伊莉莎不由得想起自执灯士口中偶然听到的那个传说——
走夜路的时候既不可以回头，也不可以一直低头盯着脚下，要看着前方和远处的天空。
因为狂猎会在暗中窥伺，它的队伍等着你在雾里迷路，等着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夺走你的生命。
但若是幸运……
伊莉莎猛然回头，一只手破开厚重的雾气，直逼她的面门！她下意识往旁边一扑，那利爪擦过她的脸颊，带出几颗血珠。
机械鸟飞飞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显像机关迅速移动到她身前，拆分成数个小机器人围成圈。
必须找到出路——伊莉莎咬牙站起身，说：“走。”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摸出匕首。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头进入狩猎状态的狼，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提防着暗地里潜在的危险。坦白说，伊莉莎并没有系统地学过防身术，更别提战斗技巧，她的时间大都花在了捣鼓机械上。此时此刻，她只能相信自己，和出自她手的机械。
不知是不是错觉，伊莉莎觉得周遭的雾气似乎散去些许。
“铛——”巨响在耳畔炸开，锐利的指甲在月矩力制造的屏障上留下一道狰狞的痕迹，又被迅速弥合。伊莉莎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大声喊道：“快跑！”
每天的外勤工作到底没白跑，伊莉莎敢说，自己高低能去参加一个什么挪德卡莱越野大赛。她边跑边努力地辨认方向，尽可能选择雾气较薄的地方。那些暗处伺机而动的鬼影似乎也终于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朝她伸出细长的手臂，发出模糊而尖锐的呓语。
伊莉莎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直到一团幽蓝的火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的心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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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夜路的时候既不可以回头，也不可以一直低头盯着脚下，要看着前方和远处的天空。
因为狂猎会在暗中窥伺，它的队伍等着你在屋里迷路，等着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夺走你的生命。
所以一个人赶夜路很危险，但有时候路上会出现蓝色的灯，这都看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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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现在无比感谢那位醉醺醺的执灯士大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跃出一步，跟上那团蓝色的火，即使它看起来如此冰冷，如同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冻土。
她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触手可及。伊莉莎后腿骤然发力，带动躯体往前飞跃。她直直扑向那团火，火焰如流水般自脸颊淌过，凉凉的，几乎让她打颤。
当蓝焰散去，周遭的空气不再沉闷。伊莉莎睁开眼，远方漆黑的海面倒映着一轮明月，愚人众庞大的机械造物屹立不动，四下阒无声息。
伊莉莎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她回头，不远处的草地空无一物，一如来时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苍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