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徒总想欺师灭祖》萝卜占卜

87、回生之蛊 所谓起死回

　　风雪客和莲灿显然也听见了动静，莲灿从腰间抽出蛊笛无声地吹了几息，风雪客则循声跃上一棵古木，借高势观察。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交错之时距离他们约摸百米，但并未发现他们。待人走后，风雪客如鹞鹰般自树间旋落。

　　“一共四人，其中二人骑的都是良种蒙古马，而非本地西南马，但都换了便服戴着帷帽，看不出身份。”

　　此时莲灿也收起蛊笛，朝半空中抬起手，一只通体漆黑的飞虫落在她手心，她仔细辨别片刻后道：

　　“方才我放出去的虫蛊中了他们的身上带的驱虫散，这驱虫散味道诡异，且从蛊虫中毒的症状看，此散并非本地苗寨中人惯用之药。”

　　上官寒思忖一息，向莲灿道：“蛊笛借我一用，我去去就来，你们在此处等我。”

　　接过蛊笛后，上官寒提起轻功飞身而去，百川问莲灿：“他是打算亲自去探查那二人的身份么？”

　　莲灿点头：“公子轻功和蛊术皆通，他去最合适，放心，公子很快就会回来。”

　　“我总觉得那几人不简单，以前兵宗养马的弟子说过，蒙古马适应力强耐力好，能远途长时奔跑，良种的更是难得，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百川语气中不无忧虑。

　　“师者说得有理，且他们与我们要去的方向一致，加之前些日子萦蛊种失窃之事，也不知道这次青芜寨会发生什么。”

　　她虽说并未生长于青芜寨，但那里毕竟是母族，说一点不担心是假的。

　　见她面露愁容，百川轻轻握了握莲灿的手，宽慰她：“我们会一起护着青芜寨的。”

　　正说着，上官寒轻身而落：“他们前行的方向的确是去往青芜寨的方向，我驱蛊咬了其中一匹蒙古马上之人，此人落马时露了腰间令牌，看型制似是东厂之人，此人虽没有武功，但他旁边之人内力不浅，击杀蛊蛇时用的是绣春刀，此外两人则擅以暗器击杀蛊虫，反应迅捷，实力不浅。”

　　“竟是阉人和锦衣卫？”风雪客也诧异。

　　百川蹙眉不解：“东厂和锦衣卫直属于圣上，这青芜寨里有什么是圣上想要的吗，是以谴东厂之人亲自前来。”

　　上官寒神情凝重：“是萦蛊，圣上想要的就是青芜寨的萦蛊。”

　　“可这萦蛊不是情蛊么？”百川困惑，“这圣上按道理说年纪也不小了，他要情蛊做什么？总不能这把年纪了还想让哪位女子对他动心吧。”

　　“呵，那老头也得有这个命去享受。”风雪客嘲讽地笑道。

　　上官寒目光沉沉地看向百川：“因为圣上不日前病体垂危，现今朝堂之上已是太子李弘煜代理朝政。而这萦蛊除却有情蛊的作用，据上官氏秘典记载，若以身养蛊再取蛊，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百川闻言怔愣了好久，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听说圣上病危而李弘煜被立为太子更震惊，还是听说萦蛊能起死回生更震惊。

　　她随即若有所思地侧目观察着一旁的上官寒，心道他昨日必定是听到朝廷有了这般变故，夜里才对她说了那些情绪异常的话。

　　风雪客听闻这一消息后，捋着胡须倒是表现得十分感欣慰：“没想到还真给李弘煜那小子熬到这一天了。”

　　感觉到上官寒下意识摩挲袖口的指尖一顿，百川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只是赵贵妃和肃王如今怕是要趁着圣上病重的档口搞点事情出来了。”

　　风雪客闻言点了点头，表情略显凝重：“虽说这小子后面有王皇后，但毕竟不是亲生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得到老皇帝咽气的那一天。”

　　听着风雪客随口说着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莲灿都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用手语提醒他：“前辈慎言。”

　　“眼下对弘煜来说的确是个危机四伏的关头。”抛开字面表述，百川倒很是同意风雪客的意思。

　　许久未言一语的上官寒此时缓缓抬眼：“前辈若是担心太子，不妨直接进京为他的登基大业助一臂之力，至于你……”他目光淡淡扫过风雪客，最后沉沉压在百川脸上，上前半步握住她的胳膊就往拴马的地方走，边走边冷硬道，“你别忘了，眼下除了我身边你哪也不准去。”

　　“我也没说要去哪啊，你看你这性子，怎么越来越急躁了呢，”百川被拉得一溜小跑跟着上官寒的步伐，“我不过是觉得眼下弘煜他……”

　　“你再提一遍这名字试试。”

　　她话未说完便收到前边之人的回首一记眼刀。与此同时，后面紧随其后的风雪客也是附和着絮叨：

　　“可不是嘛，凭良心讲，你跟那小子对老夫而言可实打实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想老夫我当年也算是武林留名的世外高手，自打你俩出生后，我可是为了你俩殚精竭虑一心奉献，活到现在都忘了逍遥江湖是个什么滋味了。”

　　听着风雪客饱含深情的话，百川也忍不住低声劝了句：“对风前辈而言你俩都很重要，你也别太醋了。”

　　上官寒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有点像是气极了似的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是在吃他的醋？”

　　“不然呢？”

　　闻言上官寒方才微扬的唇角抿成一条冷硬平直的弧线，顿了顿，点头道了句“随你怎么想”，便继续拉着她走到马前，托着她的腰将她送上马背，随后自己抬腿跨坐在她身后，圈着她牵起缰绳调转马头，向后面两人道：

　　“其中一名宦臣中了蛇蛊毒，虽说中毒之人内力深厚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这蛊毒仍需尽快运功逼出，所以他们眼下没时间即刻进寨，而是会就近寻找客栈解毒。最近的客栈位于青芜寨外八十里处，我们不妨跟在他们后面，待进了客栈再趁机打探他们的目的。”

　　上官寒说完他的计划，率先策马驶向官道，莲灿与风雪客各自翻身上马紧随其后，跟在那四人离去的方向，与其保持着距离不疾不徐地前行。

　　百川被圈在上官寒臂展间，哪怕不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之人周身沉郁的气场。而她此刻随着马背颠簸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这无比亲密的节奏让她很不太自在，越是不自在身体便越是僵硬，没一会儿她就实在忍不住把屁股往前挪了又挪。

　　“再乱动干脆让你坐马头上好了。”身后之人低哂一句，抬起一只胳膊揽着腰又给她往后圈了回去，离手前还合拳捏了下她的腰，“瘦成这样，看来以后吃饭也得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

　　百川浑身一僵，腰侧那处触感迟迟不散，当即往旁侧挣了挣，耳尖悄然漫上一层薄红，回头瞪他一眼：

　　“知道么，东厂的公公们都没你管得宽。”

　　“你拿我同东厂之人作比？”

　　“呵，随你怎么想。”

　　身后之人呼吸一滞，随后是喉头溢出的一声轻笑，显然是再度被气到了：

　　“百川师者伶牙俐齿的，气死在你口下一点都不冤。”

　　“我说实话，你这动不动就气死的性子本身也很有问题。”

　　既然说开了，那她可就得好好掰叨掰叨：

　　“就像方才，你同李弘煜都是风前辈的弟子，如今他有危险，风前辈担心他也是理所当然。至于我，我不过是觉得，若是眼下圣上病重的局势不利于李弘煜，那么替圣上寻蛊治病的东厂之人至少在这一点上与李弘煜的利益并不矛盾，既有这层关系在，接下来或许也并非全然与我们是敌对的关系，我们可以有话好好说，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

　　边说着，百川边扭头看向上官寒，因着角度的关系，要面对他，她就得将脑袋倚靠在他肩头上，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撒娇，但她表情很是郑重。

　　“说完了？”上官寒缓了缓语气向她解释，“我说让风前辈进京去帮他的话，确实是出自我的本意，若他真想去，我没打算拦着他，至于你所说的要同他们有话好好说的想法，怕是有些异想天开。”

　　“此话怎讲？”

　　上官寒垂眸看着一脸较真的小女子，知道自己若是不同她好好说清楚，她定是不会罢休的：

　　“问题就在于，他们想要的萦蛊若用得恰当，的确是有起死回生之效，可前提条件是得拿有情之人的身体温养此蛊，最后杀人取蛊，所谓的起死回生，不过是以命换命之术而已。”

　　低沉和缓的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百川脑中炸开，在上官寒说出东厂之人此行的目的时，她的确质疑过萦蛊是否有此功效，毕竟从医之人都知道起死回生这种事有多虚幻，可没想到，萦蛊真有此效，却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行。

　　“这跟邪术有什么区别？”

　　她猛地回头，差点撞到身后之人，上官寒用下颌将她的脑袋固定好，顺便用唇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然后将萦蛊的真相解释给她听：

　　“我也同你说过，上官氏从来不是只对杀人的毒理感兴趣，除了能操控人心的异毒外，对医者而言，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从古至今都有它独特的吸引力。上官氏百余年前就与青芜寨从往甚密，彼时的青芜寨圣蛊女与上官家主志同道合，皆以寻求能起死回生的极致蛊术为追求，后经二人努力，对萦蛊加以改进，使其在一双有情之人身体内被温养后，能有解百毒且救人于濒死之际的奇效。”

　　“你的意思是，若是取蛊救人，就需要牺牲其中一人的性命？”百川躲开束缚，仰着头一脸难以置信地问身后之人。

　　上官寒垂眸：“不是一个人，而是这两人都会死。”

　　“怎会如此？”百川惊讶。

　　“生蛊殉蛊分别种于一双男女体内，以多情之躯温养后，需要取其中一人体内之蛊，种于另一人体内，新种之蛊虽会因血脉相冲消亡，但其蛊元会与剩下那只萦蛊相融，而这新融出的萦蛊才具有起死回生之效，又可被称为回生蛊，所以为得一回生蛊，需要两条人命。”

　　听完之后，百川半张着嘴许久未能回神，而上官寒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她震惊。

　　“如今东厂之人若要得到回生蛊有两个办法，其一，寻一对如你我二人这般有情之人种下萦蛊，待时机成熟后融蛊再取，可萦蛊易得，有情人难寻；还有一种办法，就是直接寻到身怀回生蛊之人剖心取蛊。放眼江湖，原本有两人身怀此蛊，一个是我娘，还有一人便是青芜寨的寨主，滕朗。”

　　“糟了，他们是冲着滕寨主去的。”百川当即紧张得睁大了眼。

　　“别急，我们眼下正是需要探清他们究竟有何打算，是只计划寻到被孵化的萦蛊以及融合回生蛊的办法，还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滕朗身怀回生蛊的秘密。”

　　“这两个计划都够伤天害理的了。”百川不禁愤然道。

　　“放心，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随即上官寒扬鞭策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