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徒总想欺师灭祖》萝卜占卜

85、无力承诺 这双手本不

　　百川抬手攥住了他的衣袖，语气中依旧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事情不会走到你说的这一步的，我既然选择要与上官氏合作报仇，便不会反悔再将秘籍泄露给其他门派。我答应你不会贸然暴露行踪，我知道此时我的存在若被武林盟或江湖中人发觉，他们必然会千方百计从我身上打探《华莲心诀》的秘密。”

　　上官寒点了点头：“我只怕你日后哪次与我置气时，又要吵嚷着说要去找别人帮忙，或是趁我不备满江湖乱跑，腿长在你身上，我总不能打断了圈在凌波庄里。”

　　“我何时这般说……”她本想反驳，然而转念回忆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便又及时地改了口，“我往后决计不会这般说，我既决定与你利益捆绑在一起，断不会私自行事，也不会随意离开你身边，我向你保证。”

　　见她终于缓和下情绪，软着声音说出这些话，上官寒低声轻笑：“你倒是会说好听的哄人。”

　　他垂眸，见她一只手仍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百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随即松开手，却没想到自己正好攥在那块染血的布料上，由于力道太大，掌心染满了血污。

　　上官寒从袖袋里掏出帕子，牵过她的手一根根手指细细擦过，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

　　“昫之，我虽然差劲，但是，”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辛酸与无奈，“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上官寒的动作一滞，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将帕子换了面干净的，折成方形，继续擦。

　　“就眼下来看，你的选择没有错，只是我素来觉得，这双手除了医术，本不该因其他事染上血污。”

　　有一瞬间，百川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安静了，只能听见他为她擦拭时，广袖摩擦下摆衣料的细簌声，一下一下揉进她的心里，激荡出巨响。

　　她回想起曾经在纳川阁的文史馆内，他说过类似的话，她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悸动，而如今再听，只有满心复杂的情绪。

　　明明前一刻还那般无情地将她最无能的一面尽数剖析袒露，此刻却又能平静地提醒她最重要的身份是什么。

　　百川静静地看着上官寒将她指尖血污擦拭干净，是啊，她这双手本应是为救人而生。

　　“可我没法指望由武林盟来报纳川阁之仇，对武林各派而言，比起给纳川阁讨回公道，恐怕秘籍更为重要。”

　　“事实的确如此。”

　　“但纳川阁私藏秘籍之事绝不能让江湖人知道。”

　　“嗯，你说的我明白。”

　　“昫之，我如今只能信你一人了。”

　　上官寒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喉头轻微滚动，然后淡淡颔首：“只要我尚在，就绝不会背弃你。”

　　“等日后……”这三个字说出口时，带出的呼吸都令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等日后灭了净莲宗，若他希望，她愿尽余生陪他左右，或留在凌波庄，或天高海阔归隐山水，只要他喜欢皆可。

　　可复仇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结局。

　　所以终究，她没能做出任何承诺。

　　翌日，百川正在澄心阁翻阅上官沁留下的药理笔记。

　　上官氏的医典艰深晦涩，幸好有上官沁细致的行间批注和阅后总结，帮她能够顺畅地看下去，一些独门药方更是让人读后觉得醍醐灌顶。

　　当然，她最想看的还是上官沁关于牵丝引和萦蛊的论述，只可惜上官沁并没有专门撰写著作，对于牵丝蛊的探研只散见于其他相关医典中，于是她眼下主要通过大量翻阅上官氏医典，将夹杂在其中的增补散论与批注心得汇编出来，再进行梳理和完善。

　　上官氏药典重在记录牵丝引的配比与用毒手法，关于中毒症状不过寥寥数语，对于解毒之法也只有一句“传言滕氏情蛊名为萦者或可解毒”。

　　但在这些字句之间，有上官沁关于情蛊种蛊之法和以身养蛊症状的细致记载。她写道：

　　“种下牵丝蛊后，心口时常莫名发闷，入睡后频繁梦见情蛊连心之人，醒后心跳剧烈，脸颊持续发烫；饮食骤减，食不知味，唯有想起对方时，心头稍安。”

　　再往后读，还有催动牵丝蛊炼功时的症状记载：

　　“手腕内侧、心口肌肤浮现极淡银白细纹路，如同蚕丝，平日隐没，催动情蛊时微微泛淡红微光；浑身酸软乏力，四肢发寒，唯有触碰施蛊人方能缓解；忌与施蛊人相隔过远，否则会有五脏被丝线撕扯之痛，思念愈深痛感越重；同蛊者受伤、心绪大悲大喜，自身亦会同步复刻同等痛感、心悸，感同身受。”

　　上官沁所言，与昨日上官寒所说一致，而她以个人视角对症状加以剖析呈现，文字则更为冷静又细腻。可越往后，随着字体越发潦草，飞逸的笔画仿佛也透露出记录者情绪的异常：

　　“多次催动牵丝蛊，种蛊者会愈发顺从同蛊者，自我意识开始模糊，所有喜乐痛苦全系于同蛊者一身，一旦分离便坐立难安，近乎癫狂。怀蛊者须有超出常人的坚定意志，否则解毒之蛊终成困人之毒。”

　　“我不能让这一切循环往复，这无异于一场战斗，我必须赢！所以我不能爱……”

　　最后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凛厉的线条，触目惊心，也令人忍不住钦佩动容。百川佩服上官沁在牵丝蛊的影响下，还能让自己如此理性又真切地记录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她细心誊抄下字里行间的文字，再往后翻，却发现后面被撕掉了一页纸，残页上只余三字，字迹模糊难以辨认。百川描摹半晌，推测这三个字写的是：他骗我……

　　他是指谁？是慕辛么？

　　正当她想再去别的书格中翻寻，看看还有没有上官沁的其他手札，就见上官寒撩着袍角拾级而上。

　　先入眼帘的是他发间那枝象牙簪，与他今日的素青莲纹常服相得益彰，趁得气度愈发清寒孤绝。

　　这是她送的发簪，亦是一个信号。

　　她跟他约定过，吵架不隔夜，他都记得。

　　心忽然就变得很软。

　　他窄腰间悬一枚冷玉环佩，步履轻晃时只余清浅玉鸣，将她神思拉了回来。

　　上官寒另一只手上端着小米粥并几样样式清爽的点心，抬眸见她端坐在案几前，目中隐有不满。

　　“我没有在这里坐一夜，昨日你走后我便睡了，只是起得比较早而已。”

　　百川起身接过食盘，先行做好了解释，见他视线又落向案几上的书册，她边整理着纸张，犹豫了几息便再度开口：

　　“这些医典上有前上官家主的笔记，注解十分精妙，我便逐句抄录了下来，我原本想着日后或可整理成册，既可弥补前家主生前没有专著之憾，又对了解牵丝蛊大有益处。”

　　她瞄了眼上官寒的表情，见其神色未有太大变化，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昫之觉得不妥，我自然不会再深入。”

　　“你若觉得必要，便可放手去做，我娘去世后，浮槎本就想过整理她的遗稿，不过他似乎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直面这些文字，废物到底是废物。”

　　上官寒口中说着贬低浮槎的话，一边将食盘上的粥与点心摆放在她面前，低声让她趁热吃。

　　百川附和性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提醒你，那些注解当中，有些是我娘在神志模糊时写下的，你需得小心甄别正误，若有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除此之外，你想要如何整理这些文献都可以。”

　　“嗯好，但总归昨日我说了，往后有任何事我都会同你说，只要你不嫌我话太密。”

　　百川见上官寒今日看起来心情尚可，粥的温度也刚好，几口下肚后，她觉得自己周身都暖了起来。

　　而上官寒就这么坐在她对面，给自己沏了杯清茶，静静地看着她吃，她甚至看到他唇角难得挂了抹尚且能称得上温和的笑意。

　　“我希望我们能够以此为契机互相信任，过去的那些就让它过去，只要以后我们能够不再隐瞒对方，互相坦诚相待就好，你看如何？”

　　也不知道她是哪句话说得不恰当，眼见着上官寒的气场凝重了起来，指尖轻轻抵着瓷碗边缘，光洁苍白的下颌骤然绷紧，方才浅淡平和的气息转瞬沉落，一室暖意像是被一层冷雾裹住。

　　他没有立刻答话，墨色眼眸沉沉落在百川身上，目光深不见底，辨不清里面晃动的是什么情绪。

　　只是这眼神稍纵即逝，不过几息，他便垂眸轻哂一句：“吃饭的时候，你话是有点密。”

　　于是百川闭嘴安静吃饭，一时间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略显冷清。

　　见她吃完，上官寒放下手里的茶盏，认真开口道：“今日青芜寨寨主来信说，寨中所余萦蛊蛊种昨夜悉数被盗，若是需要蛊种，只能让莲灿亲自去青芜寨，以蛊笛于神木中重新催生出蛊种。”

　　百川听完后不禁蹙眉：“被盗？知道是何人所为么？且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全部被盗走，蛊种若无圣蛊女之血根本无法孵化，偷去了也没用，这么看来倒像是对方有意要让莲灿出现一般，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万不可让莲灿独自前往。”

　　上官寒点头：“眼下寨主尚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不过你说得不错，我们不妨同莲灿一起前往青芜寨，既加快种蛊进度，减少变故，也能多加提防有人对她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