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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门遗孤 不怕猪队友 ...

  •   百川从药匣中拿出她日常授课时喝水的竹筒,又给这位面目狰狞的野男人喂了些水。

      “这是我平常喝水用的竹筒,里面泡的是枸杞和陈皮,护嗓养生,你要不嫌弃的话先将就着喝点。”

      鉴于此人极重的防备心,她很是细致地向对方解释清楚,待男人将水咽下后,她干咳一声,终于开始问重点了:“不知阁下从何处而来,进纳川谷意欲何为?”

      男子一双墨色瞳仁沉沉敛着警惕,但语气倒还算是平和:

      “在下家在湘西世代从医,慕纳川阁之名而来,欲进纳川书院医宗修习。”

      咦,这还是个同行。

      “可纳川书院每年秋季方才招纳新人,你来太早了,现在进不了纳川阁。”

      “待我见了虚谷师尊,自会呈上信物,届时师尊便会将我留在纳川。”

      诶,还是个关系户。

      借着火光,她将此人又细看了番,其身上伤口虽形状深浅不一,边缘却都光滑平整,是为多种兵器所伤。

      所着衣料皆是上品,非寻常百姓人家,且身负武艺,独自一人,不像过路被劫,而像为人追杀。

      总之怎么看都像是为了避祸,着急要躲进纳川阁。

      “那你方不方便把信物先给我看下,我好验明你的身份。”

      “不方便,我需得见到虚谷师尊方能拿出信物。”男子凝视着她果断回绝,“且就算我拿出信物,怕是师者年轻寡闻,不一定认识。”

      很好,她被客观鄙视了,但她可以姑且忍一忍。

      “那你还有没有其他能验明你身份之物?”

      “有路引,但只要师尊见到信物,无需鉴定路引,便能知晓我的身份。”

      “可你不先验明身份我怎么带你进谷?”

      对话就这么绕进僵局了。

      纳川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这人来路不明的,书院里还有那么多像她一样没有武艺自保的弟子。

      男子想了想,抬眸沉声道:“师者若不信我可将虚谷师尊请来。”

      嚯,此人好大的脸,他是什么天潢贵胄么,张口就要师尊亲自来见他。

      “师尊在闭关呢,过两天才有空。”她心里冷哼哼。

      “那便等吧。”

      男子不再言语,阖上一双冷冽泛红的桃花眼,懒得再去看她。

      百川抿了抿唇,从医者的角度说,她此刻的确应该将人带回纳川阁进行善后救治,但是吧,她听多了说书的话本,这路边的野男人可不兴随便往家乱捡。

      于是她坐靠着墙壁,将脸埋在胳膊里,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半晌,她决定折中行事。

      “你先安心休息吧,今夜我守着你,待明日一早,我先送你去城里官衙,等验明身份养好伤,我再引你入谷。”

      本来嘛,官方的事交给官方来干,他什么身份就让衙门来验好了,若真有仇家纠纷,也能一并交给衙门解决。

      反正她不想让纳川阁来兜底。

      “随你。”

      男子并未睁眼,只是冷声吐出二字。但眼下谷外不知道还有多少杀手在潜伏,他虽然已不留痕迹地处理了一波,可若是明日再大张旗鼓地往衙门跑,免不得又会给那些猎狗似的东西留下些线索。

      他静静敛着心神,暗自斟酌。

      至此,二人一夜无话,百川只偶尔起身探查那男子情形,见他呼吸平稳方宽下心,不过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被人盯着,几次抬眼逡巡,也无所获,直到火堆烧得只剩灵星几点,她方从胳膊间抬起有些疲倦的脸。

      晨光熹微,书院的公鸡还未打鸣,她便静悄悄地从器械房推出轮椅车,拿上打包好了粮食和水,往昨日山洞去了。

      整个山谷悄寂无声,只听见虫鸟偶尔悠悠的啼声,夹杂着夏日清晨的冷气,有些阴森。百川推着轮椅,沉浸在车轱辘碰撞小石子的轻微声响中。

      这东西是医宗专用来转移伤者的,由她亲自设计,交由器宗苍谷门下最得意的弟子,蜀中唐门四少唐轩打造,用处良多,真是好东西。

      她得意地感受着车轮轻微颠簸传入手中的酥麻感,比起最初的成品,改进之后效果好多了,最初版的车轱辘完全用木头,行进时太颠,对伤者不好,于是她又敦促着唐轩改进,最后在车轮上包了一层棉絮加厚牛皮,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推着轮椅,她不觉间就到了昨日的洞口。

      朝阳尚未升起,洞里有些暗,百川隐约见那人背对她躺着。

      干咳了两声,她开口:“我带了些吃的。”

      那男子并未回应。

      内力修为极佳之人,这种动静下还睡不醒?

      她疑惑着凑近,男子面朝墙壁,因看不真切,她小心地将他翻转过身,那男子眉头紧锁,正受着痛苦。

      她以手拭额,烫得惊人,再翻开衣物查看昨日缝合的伤口,竟有些红肿。

      痈疽为何加重了?

      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按理说不应该的,昨日已处理得当。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将男子扶上轮椅,匆匆赶回书院。

      待她回到书院,纳川阁前才刚有零星数个早起的剑宗门下弟子在晨练,见百川大清早从外面推了个人回来,大家神情均是一惊。

      有剑宗弟子迎了上来,她立即吩咐:

      “去将虚谷师尊请来。”

      虚谷赶到病室时,百川正在埋头细致处理伤口,再次缝合,加之纳川特制药物外敷口服,所有程序一气呵成。

      待一切结束后,床上男子仍在昏迷,虚谷示意百川跟着他去了医宗堂,莫打扰病患休息。

      医宗堂为虚谷平日处理医宗大小事务的地方,悬壶济世的大匾高悬其上,庄严肃穆。匾下端坐着虚谷道人。

      其已百岁有余,却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虽表情温和,却自有股威压。

      医宗的数个弟子束手立在虚谷身边,皆是屏息凝神。

      百川立在堂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百川,这是怎么回事。”虚谷语气并不严厉。

      “此人为弟子昨日在谷中水塘救下,似是遭仇家追杀后逃进纳川谷,弟子救下他之后已做了缝合应急处理,本打算今日一早将其送去衙门验明身份,却不想伤口肿疡……”

      她越说声音越低。

      “他身上为利刃所伤的刀口过深,作为医者应是能判断,这种情况理应送来纳川阁进行后续治疗直至全愈方才稳妥。”虚谷婉声道。

      “此人来路不明,弟子恐为纳川带来麻烦,且当时的情况,弟子本以为已无大碍……”百川老实地回答,说到最后俯首及地,只余一句,“百川知错!”

      “师尊!”一声嘹亮的高喊打破堂上的肃穆。

      这嗓门……她咬咬牙闭上了眼。

      只见一个欣长身影疾风一般,未等众人反应,便已立于堂上。

      “师尊,这事儿肯定有蹊跷,不能怪百川儿!”

      青年名唤白翎,不到弱冠年纪,一袭绯色弟子劲装裹身,身姿挺拔俊逸,眉目锋利清隽,立在那里似灼灼桃花,又似出鞘利剑,顾盼间自带少年意气,潇洒出尘。

      他是武林盟主白鹤的小儿子,进来纳川也有好些年了,虽内力醇厚剑术了得,却心思单纯行事莽撞。

      几个剑宗的弟子陆续赶到,气喘吁吁地站到白翎身后,清早一出事,狐朋狗友们便去通知了白翎。

      “你说事有蹊跷,何以见得?”虚谷颇有耐心地捋了下胡须。

      “此人来路不明,而且,凭川儿的技术,肯定不会出问题,因而,既出了问题,那肯定不是川儿的错,定是另有玄机,当时除了百川儿,若无第三人捣鬼,那定是……定是那人自己捣得鬼!”

      神仙一样的脑子……

      众人皆是一震,百川更是恨不得爬起来当场踹飞他。

      “贫道原本并不打算追究此事,可白翎既有如此之言,倒引起贫道深思。”

      虚谷站起身,走向仍俯首跪地的百川:

      “百川的医术虽为贫道亲手教授,然则……作为医师,虽须做到万无一失,却万万不能自觉力可通天,自奉为圣,即便是缝合亦不可小觑,不到伤口彻底愈合,都不可确保没有疡疾恶化的可能,人命关天,高傲乃大忌。”

      “百川受教。”

      她恭敬跪下,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愧疚得白翎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

      “师尊,川儿从没觉得自己了不起,是弟子这么觉得。”

      “师尊。”

      清冽如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心头一悸,却不敢抬眼去看。

      青年丰神俊朗,端方如玉,眉目如画却不掩英气,行走间衣袂翩跹,风流天成。皇家出身的气度,令普通鹅黄弟子服也给他穿出了不一样的风骨。

      “四皇子竟也来了。”剑宗兄弟一边嘀咕,一边偷瞄白翎表情。

      李弘煜恭敬俯首:

      “师尊,昨日之事,百川确有考虑不周,但她为纳川所忧不无道理,只是情况突变,非百川所能预料。”

      “啊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白翎赶紧补充。

      他幽怨地掀起眼皮觑了下弘煜,心中颇有些不忿,便宜尽被这小子占了,明明是他先到的,干脆以后他也入法宗辅修一下,好好练练嘴皮子。

      虚谷双目微阖面无波澜,思绪却飘向百川,这丫头,年岁确实也不小了。

      白翎还欲开口时,有医师上前来报:“师尊,那伤者醒了。”

      众人纷纷转移了注意力,百川也在虚谷的示意下站起身。

      “百川和医宗的众位师者随贫道前来,其他人都散了吧,人多不利于休养。”

      她临走前愤愤地瞪了眼白翎,对方一脸歉疚,合掌求饶。收回目光,她又匆匆看了李弘煜一眼,抱拳颔首,算是谢过,便速速跟上众人。

      病榻上,男子已醒,却仍微闭着眼,听有人靠近,他漠然睁开双眼。

      虚谷先是替他号了脉,再仔细查看一翻,方开口问道:

      “阁下可知自己身在何处?”

      男子侧目,略打量周遭后,默默点头。

      不知是否是错觉,一旁的百川隐约觉得这人方才似乎多看了她两眼。

      “既如此,贫道可否得知,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沉默半晌,悠悠开口,声音暗哑却吐字清晰:

      “上官寒。”

      众人听了这三个字,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都看向虚谷。

      百川亦是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捏了拳。

      虚谷瞧了眼一旁的针筒,那是方才从此人衣物内隔中解下的,要说复姓上官的医学世家,虚谷略思索一番,再问:

      “不知,可是岳州上官氏?”

      男子双唇微启,声音平静且疏离:

      “正是。”

      顿时,周围窃窃私语,百川看向众人,医宗师者中,出身黄氏的师者黄继面色最是凝重。

      她自幼随师尊学习医术,虽专攻外术,但在拿刀之前,纳川阁中的大部医书,无论药理毒理,她都通览过一遍,其中毒理之书十之七八皆出自上官,与擅长药理的黄氏不同,上官似几代人都主攻研究草木虫兽的毒性之理,医门中人皆知,毒物若使用得当,胜过神药。

      据说当年上官一族的名气甚至盖过黄氏。只是上官一门的书大多晦涩,也因毒理本就艰深,因而阅书之时常向师尊请教。

      曾听师尊提起过,二十五年前,上官一族惨遭净莲宗穆辛灭门,除了门主的长女上官沁不知所踪之外,上官家上下百人皆死于穆辛之手。

      这人难道是?

      她听说,上官被灭门当日,却是上官沁与当时的武林盟主岳弦大婚之日,新娘尚未出家门,穆辛便血洗了婚典。那天众多门派当家都在上官家道贺,也一并遇害。

      血洗上官之后,紧接着穆辛便去了岳家,以阴毒计谋令岳家同样元气大损。

      以上官灭门为起点,净莲宗与武林盟之间的对抗激化,数年间双方俱死伤无数,势力大减,穆辛终因寡不敌众,死于众门派合力突袭剿杀之下,净莲宗再不成气候。

      岳弦亦毒发身亡,武林盟旋即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格局动荡,二十余年间,岳家及诸多老派失势,武林新秀崛起,后有白鹤接手武林盟,重振江湖。

      在场的师者有些是出自当年失势的名门老派,有些则是后起之秀,忆起往事,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怆然。

      只有百川心中惴惴,她看向榻上这位名门之后,却不料,那人也在静静看她,狰狞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知上官氏唯一的幸存者,上官沁后来不知所踪,却不知……”

      “家母出嫁之时,已有身孕,在下是随了母姓。”

      榻上之人说起身世,语气无波,好似事不关己。

      众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江湖儿女血气洒脱,听说当年岳弦对上官家的小姐恋得死心踏地,未婚已孕,发生这种事也……再说,这都多少年了,当事者也大多不在人世,能为岳家留后也算是万幸。

      “晚辈随身携带的针筒中有家母托我带给师尊的信物。”

      虚谷听后拿起桌上针筒打开,里面有书信一封并一套寸心银针,看到信物的瞬间,虚谷神色一滞,片刻后目光隐隐闪烁,长叹一声道:“的确是沁丫头的东西,这是贫道当年送她的卒业礼,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留着。”

      众人听了,皆是一声叹息。

      “不知这些年,令堂是否安好?”

      “家母数年前已做古。”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感慨世事无常,虚谷眼中更是含着些许泪花。

      “这些年,上官氏一直藏身于湘西一带,家母去世之前,曾交待晚辈回中原投奔纳川谷,望能学成医学正宗,来日重振上官一族。”

      “却不知贤侄孙的伤从何而来?”

      上官寒微微阖目,似在回想,又缓缓睁眼:

      “在下到此地不久,便发觉被人跟踪,躲避数日却终被追上,所幸在湘西这些年习得些内功心法,抵死逃脱却身受重伤,幸得这位百川姑娘所救。”

      说着上官寒又看向百川,眸光凉薄晦暗,她只觉得被看得有点心虚。

      他既是历尽千险的名门之后,这次虽是被她救了,却也因她再次遇险,要是这位名门之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可就难交待了。

      早知道昨日该信他的,不应这么戒备。

      思及此,她扯起嘴角,用口型谢过他口下饶人之恩,然后垂下眼帘,不敢再与之对视。

      “不知贤侄孙是否知晓追杀者为何人?”

      “家母在湘西潜隐多年,并未与人结仇,”略顿,上官寒继续开口,“或许是当年上官氏在岳州时声誉过盛,无形里结了些仇家也说不准。”

      说罢,上官寒感觉到旁边黄继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但被他直接无视了,左右那些杀手他都处理了妥当,查无可查。

      众人又是一番摇头叹息,对这位门名遗孤充满怜惜。

      “却不知,贤侄的面容……是否也是歹人所为?”

      虚谷终于问到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毕竟容貌伤成这样,年纪轻轻的很是令人惋惜。

      “此非他人所为。”上官寒阖上眼帘,“研究毒理,不免对自身多有损伤,家母声线嘶哑如老妪,在下的面容亦是代价。”

      原来是这样,百川点头,的确听闻当年上官沁貌美如天仙,只是不常开口说话,众人皆道其性冷高贵,原是嗓子被毒坏了。

      终于所有该知道的都问完了,虚谷示意众人随其退下,只留下百川照应。

      她恭敬领命,待众人离去,目光扫至上官寒右臂上的伤口,灼铁烙过的皮肤,看着有些触目。

      “其实,上官兄不必谢我,若不是怪我多疑……”

      她心底有些愧疚,师尊说得没错,她这次的确有些自以为是,大意了。

      上官寒缓缓抬起左手,百川还以为他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便凑身上前,却猛然被其扯过胳膊,轻呼一声向前跌去,与其唇齿不足一尺之隔,甚至连对方呼吸都感受真切。

      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师者说得不错,昨天的伤你的确处理得很好。”他声音低缓雅致,像块受潮的寒玉,冷里裹着偏执,语气中多了丝诡异的愉悦,配着狰狞面孔有如修罗恶鬼,听着有种病态的阴冷,“但以上官氏的本事,想控制伤口,简直易如反掌。”

      百川睁大了眼,居然真被白翎那傻缺说中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说什么来着,这路边的野男人果然不兴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名门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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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有榜随榜加更,无榜周更2-3章,欢迎读友留痕。 对校园文情有独钟,奈何校园文巨冷,换个武侠背景写校园文,奈何校园加武侠,如烧火柴取暖,冷上加冷 轻松搞笑武偶风,中期小虐怡情,此本无论梗好与否定要完结! 按存稿看下一本可能还是校园文(笑哭)《狐狸猎人》 修仙奇幻文也在存稿中《反派男二深度报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