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幽囚狱下》秋荻

7、钓鱼

　　于是，今天的机甲老师——或许该称他为准科长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红光，讲课热情空前高涨。他甚至在演示完基础动作后，额外加练了一套连贯的战术闪避动作，引得学员们掌声不断。下课前一分钟，他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好好练习！记住，你们将是我亲自授课的最后一批学员。自豪吧，牛马们！”

　　课堂上，他额外演示了十多个机甲格斗与机动动作，要求学员们分组练习，并亲自下场指点，确实算得上尽心负责。

　　课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训练场边，对几个围上来的学员说：“如果你们对机甲操作还有任何疑问，想在考核前再多熟悉一下，可以课后找我。我的办公室门，暂时还为大家敞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鼓励，“我期待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考核中取得一个体面的名次。”

　　洛阳也上了机甲。得益于卓越身体控制力和反应速度，他很快便感觉操纵杆和脚踏板如同手臂的延伸，基础行走、跑动、转向都迅速熟练。但他意犹未尽，对课上演示的那些战斗动作的组合与发力技巧很感兴趣，于是也打算下班后去请教一下。

　　训练场的灯光已熄灭大半，只剩下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走廊里安静异常，大部分办公室都关了门。洛阳走到那位准科长的办公室外，里面透出灯光。他正要抬手敲门，过于敏锐的听力却先一步捕捉到了门内压低的对话声：

　　一个年轻些的、带着讨好语气的声音说：“……老师，那个侧旋接盾击的发力点，我总是掌握不好，能不能……再单独指导我一下？”

　　接着是那位准科长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啊，这个动作嘛，涉及高阶操控技巧，课上只是预览。我现在单独教你，对其他同学会不会不太公平啊？”

　　“老师，我明白，我明白……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给我个机会……”一阵细微的、像是卡片或信封划过桌面的声音。

　　“……哎呀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样吧，明天中午休息时间，你再来一趟……”

　　还要继续学吗？一点“心意”……洛阳想，如果能真正学到有用的技巧，支付一些额外的“学费”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下意识地调出自己的公司内部账户界面——一片空白，积分为零。他才刚晋升，还没来得及执行任何能赚取积分或奖金的任务。

　　他给因爵尔发了条简讯：“我有钱吗？”

　　几乎秒回，言简意赅：“没有。”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洛阳收起通讯器，看了一眼那扇透光的门，转身离开了略显冷清的走廊。

　　几天后，机甲培训正式结课考核。洛阳以近乎完美的笔试成绩和行云流水的实操表现，取得了综合排名第一。他并不否认自己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确实出众，但那些据说私下进行了“额外辅导”的同学呢？不是说要抢跑吗？纷纷跌倒了？

　　很快，小道消息解释了这一切。原来最近培训科又出了“大新闻”。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新鲜出炉的机甲科长，在正式坐稳位置后，迅速“接到举报”并“雷厉风行”地查处了多起在机甲培训期间的“违规辅导与利益输送”事件。数名涉事学员被取消本次考核成绩，并留下记录；另有几名提供“辅导”的□□也受到严重警告。他这一手“大义灭亲”玩得漂亮，作风之强硬，手段之果决，瞬间震慑了整个培训科，再也无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诱导犯罪，钓鱼执法？洛阳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领到的小队长徽章，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这位科长，从利用举报扳倒对手，到设局清理潜在污点并树立威信，步步为营……好像，是个妙人？

　　趁着下一个项目开始前的短暂休息日，洛阳从因爵尔那个总是堆满稀奇古怪食材和甜点的冰箱里，顺走了一块包装精致的榛果巧克力小蛋糕。他换了身普通的便服，按照公司内部通讯录上登记的地址，去拜访这位新任的培训科长。

　　地址位于公司配套的生活区边缘，是一栋带小院的独立住宅，但显然有些年头了。白色的外墙有不少地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底色，院子的铁艺栅栏也有些锈迹。

　　洛阳走上台阶，礼貌地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小脑袋探出来。头发蓬松微卷，不太服帖，乍一看像顶着一对银灰色的长耳朵。小家伙约莫七八岁，有一双和他父亲相似的灰色眼睛，此刻正用一副超乎年龄的警惕神情打量着他：“你是谁？”

　　洛阳蹲下身，让视线与孩子齐平，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系着丝带的小蛋糕盒：“你好，你爸爸在家吗？我是他公司的同事，也是朋友。”

　　小家伙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怀疑更浓了，他稍稍把门缝合拢了一些，小声嘀咕：“爸爸……还会有朋友？”

　　“当然有，”洛阳晃了晃手里系着银色丝带的小蛋糕盒，盒子上烫金的“嘉德丽”徽标在廊灯下微微反光，“这个朋友还带了礼物。”

　　小家伙的视线立刻被牢牢吸住了，他微微踮起脚，银灰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跳了一下：“哇！是嘉德丽的皇家蛋糕！我在……我在同学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刚才那副小大人的警惕模样瞬间被渴望取代。

　　“那，现在可以带我去见你爸爸了吗？”洛阳将蛋糕稍稍提高，声音温和。

　　小家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糕盒，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了，他舔了舔嘴唇，迅速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好、好吧！跟爸爸比起来，当然是蛋糕更重要啦！”他拉开门，让出通道，但目光依然黏在蛋糕上，“你……你会给我的吧？”

　　“当然，说话算数。”洛阳笑着将精致的蛋糕盒塞进小家伙怀里，盒子冰凉光滑的触感和淡淡的甜香让小家伙立刻抱紧。洛阳则已侧身走进了门厅。

　　室内装修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收拾得整齐。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着，双臂环抱着对他来说有点大的蛋糕盒，还不忘履行承诺，用下巴朝楼梯方向指了指，小声说：“我爸爸在二楼书房呢。他说不许人打扰……”话虽如此，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怀里的宝贝上。

　　洛阳沿着略显狭窄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深色木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洛阳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黄铜门把，拧开，走了进去。

　　“老师，下午好。”

　　书房不大，四壁摆满了书柜和文件柜，显得有些拥挤。新任的新员工培训科科长，正志得意满地靠在他的高背办公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代表新职位的金属徽章，嘴角还挂着回味般的笑意，大概仍在脑中重温坐稳科长宝座的精彩历程。突如其来的访客让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徽章“叮当”一声掉在实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困惑：“你……你是……那个……”

　　“对，我是那个，”洛阳微笑着接话，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楼下的声响，“您的‘朋友’啊。老师不是说，课后有任何机甲问题都可以来找您请教吗？我来了。”

　　科长迅速收敛了惊容，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略带严肃的师长面孔，身体也坐直了：“这位学员，机甲培训课程已经正式结束。如果你还想在机甲操作上继续深造，应该关注公司内部下一期的进阶培训报名通知，我这里……”他语气官腔十足，试图划清界限。

　　洛阳没接话，目光随意地扫过略显拥挤的书房，从贴着旧墙纸的墙壁，到堆满文件的柜子，最后落在墙角一盆高大的绿植后方——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镜头反光。他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随意踱步过去，经过时，右手握拳，看似轻描淡写地朝墙角一击。

　　“噗嗤”一声轻微的碎裂闷响，紧接着是塑料和金属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的声音。粉尘混合着细小的碎片，从绿植叶片间簌簌落下。

　　洛阳这才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都说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挺好。”

　　科长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圆，显然没遇到过这种讲礼又不讲理的“请教”方式。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啊？可、可是……现在已经下班了，是私人时间……”

　　“我相信以科长的勤勉和对机甲事业的热爱，一定有机甲训练室的备用钥匙或高级权限吧？”洛阳微笑着走近书桌，语气亲切得仿佛在商量周末出游。他伸手作势要搀扶斯科特起来，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地探入书桌下方，斯科特的手正悄悄摸向那里，于是洛阳精准地捏住了一把隐藏式小型手枪的枪管。

　　“咔嚓。”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洛阳松开手，一把造型精巧但枪管已呈怪异弯曲状的手枪被轻巧地扔回桌下。“老师，小心别碰到‘危险物品’。”他仿若无事地扶住斯科特有些发僵的胳膊，“我们走吧？去公司机甲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