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镜头里的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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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午后突然落了小雨，淅淅沥沥打湿了银杏叶，空气里飘着湿冷的桂香。
最后一节摄影选修课，老师让大家去校园里拍「秋日雨景」，两两分组，抽纸条匹配搭档时，许知意的指尖刚触到一张纸条，就听见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抽的是这个。”
抬眼撞进孟屿秋的目光，他指尖捏着另一张互补的纸条，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袖口沾着一点雨珠，指节泛白，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温晴在旁边冲她挤眼，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就被分到了别的组，留许知穗和他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一时只剩雨声落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图书馆后面的银杏巷雨景好看。”他先开口，率先走进雨里，浅灰色的帆布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许知穗攥着相机快步跟上，雨丝打在发梢，凉丝丝的，心跳却快得离谱，连脚步都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
银杏巷的石板路积了浅浅的水，金黄的银杏叶泡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碎金，巷口的路灯挂着水珠，晕开一圈朦胧的光。
他站在巷口调相机参数，侧脸被雨雾柔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眨眼时轻轻颤了颤，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又柔和。
许知穗下意识举着相机按了快门，咔嚓一声轻响，镜头里定格了他低头的侧影，风卷着落叶飘过他的肩头，连雨丝都成了温柔的滤镜。
“拍什么？”他忽然抬头，目光落在她举着的相机上，眼底带点浅淡的疑惑。
许知穗手忙脚乱按了取消，脸颊烫得厉害，指尖攥着相机带微微发紧：“没、没什么，拍落叶。”
他挑眉，没拆穿，只是转身指了指巷深处的老槐树：“那边光影好，雨珠挂在枝叶上，衬着黄叶拍出来有层次。”
他走到许知穗身边，伸手帮她调光圈，掌心不经意贴过她握着相机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许知意却像被烫到一样，指尖微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话不多，却讲得极细，指腹点着相机屏幕上的参数，声音压得轻轻的，混着雨声落在耳边：“雨天光线暗，光圈调大一点，快门放慢，才能留住雨丝的轨迹。”
许知穗侧头看着他，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额前的碎发被雨丝打湿，贴在额头，竟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点柔和。
忽然又想起食堂里他说的“喜欢开朗的”，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甜，又被凉水轻轻浇了半截，指尖慢慢垂了垂。
雨越下越小，他蹲在水边拍落叶，相机架在膝盖上，专注得没注意到身后的槐树枝垂落，枝桠上的积水正顺着叶脉往下滴。
许知穗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小心，树枝……”
话没说完，他回头，她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碎光影，还有她自己慌乱的模样，连睫毛的颤动都清晰可见。
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轻轻弯了弯，露出一点浅淡的笑：“谢了。”
那一笑很轻，像雨后天晴的光，落在许知意心上，轻轻的，却漾开一圈圈涟漪，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回去的路上，雨彻底停了，孟屿秋走在许知意身侧，忽然偏头说：“你拍的雨景很有感觉，比我想象中好，尤其是那张挂着雨珠的银杏叶，细节抓得很准。”他竟注意到了她随手拍的照片。
许知穗捏着相机带，指尖绕着带子轻轻打转，小声说：“都是你教得好。”
“是你有天赋，心思细，能抓住别人忽略的细节。”他语气平淡，却像是认真的夸赞，没有半分敷衍，顿了顿，又说，“上次说的郊外拍秋景，社团改到下周末了，要是没事，还可以来。”
这次他没说“多个人热闹”，只是轻轻的一句邀请，像雨丝落在水面，悄无声息，却让她心里的那片凉，悄悄融了一点，连指尖都暖了起来。
走到教学楼门口，温晴早就在那等着，一见他们过来，立马拽住许知穗的胳膊，冲孟屿秋摆摆手，转头就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满是促狭：“可以啊知穗，独处这么久！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许知穗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正想跟着温晴往里走，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回头看，孟屿秋站在原地，指尖捏着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沾了雨珠的发梢和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像风：“擦一擦吧，头发湿了。”
许知穗愣了愣，伸手接过纸巾，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又一次漫上来，连纸巾都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没再多说，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校服后摆扫过台阶，袖口那片银杏叶的痕迹，还清晰着。
许知穗捏着那张带着温度的纸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软软的，像揣了一颗裹着糖霜的银杏果。
风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银杏叶上，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桂花的清香。
她摸了摸相机里那张没敢删的侧影照，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忽然觉得，这场秋天的雨，好像不仅打湿了落叶，还打湿了我原本想藏起来的心事，轻轻的，软软的，再也压不住了。
顺着叶脉，顺着雨痕，悄悄发了芽。
晚自习后回到宿舍，温晴凑着许知穗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她的相机翻着下午拍的雨景，嘴里碎碎念：“孟屿秋这眼光是真毒，教你的那几招全用对了，你这张拍的雨丝绝了！”
她忽然抬眼撞进她怔忪的目光，挑眉笑，“还在想他递纸巾那一下呢？说吧，下周末郊外拍秋景，去不去？”
许知穗指尖绞着衣角，心里翻来覆去的，想去，又怕自己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融不进他的社团，更怕这份小心思被看穿；不去，又舍不得这难得的、能和他并肩的机会。“我……我不知道，万一去了很闷，扫大家的兴怎么办？”
温晴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把一件奶黄色的连帽卫衣扔到她怀里：“笨死了！闷什么闷，有我陪你呢，我跟社团里的人打听过了，都是一群爱拍照的，没人会在意这些。况且你穿这件，显活泼，衬着秋天的景也好看，孟屿秋看了指定印象深！”
她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再说了，多相处相处，说不定他就发现安静的女生也很好了呢？”
许知穗抱着那件柔软的卫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摄影集上，页脚的银杏叶书签轻轻晃着。
心里那点犹豫，好像被温晴的话揉软了，悄悄生出一点期待——下周末的郊外，会有怎样的秋景，又会有怎样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