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小说1 以后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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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允小姐。”
一路上都有仆人对木昭允恭敬地俯首作揖。
木昭允目不旁视，唇角带笑，偶尔略微颔首，步伐沉稳地径直走向正堂。
刚走到门口，她的余光留意到不同寻常的一处。
一个身着仆人衣裳的女子，虽然驻足躬身向她行礼，但只是浅浅一鞠，仿若只是客气礼貌对待尊贵客人一般。
木昭允停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这是个年轻女子，年岁与她相当，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女子的气质与宗门所有仆人都不同，略微躬身的脊背，好似有一份傲骨支撑，让她弯不下腰。而不得不做出的俯首动作，将自尊与身份拉扯的不堪暴露无遗。
面上瞧不出半点恭顺，更不见卑微，但是有些刻意的淡然姿态，十分明显落在木昭允眼里。
木昭允微微扬起嘴角，走向这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毫无波动，同行的年长的女人开始有些慌张，悄悄伸手试图压下她的脊背，但是她纹丝不动。
随着木昭允悠悠步伐的靠近，同行女人愈发慌乱，将头压得更低。
木昭允走到年轻女子面前，在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
她看到年轻女子有些消瘦，想来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可还是没有完全融入她应有的仆人身份。
......宗门惩处......十三、四岁女子......
木昭允略微思忖后，得出了结论，“桑绮言，是吗？”
比日光更明媚的声音缓缓荡开，木昭允不紧不慢地开口。
桑绮言眸底闪过一丝讶异，本想抬眸看向对方，半途思及自己当下身份，于是将头压得更低，掩饰方才举动。
“是，昭允小姐。”
冷静平缓的声音让木昭允嘴角弧度加深，比起往日那些听腻的讨好语气，桑绮言的声音有些讨得她的欢心。
木昭允勾了勾唇角，含笑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来我身边。”随后转身走向正堂大门。
这句轻巧的话经由微风送入躬着身的二人耳畔。
桑绮言的表情停顿了下，看不出心思，而身旁的年长女人则睁大眼睛，有些惊异地用余光覷着桑绮言。
这人怎么这么好命，一天之内就轻松获得宗主和宗主之女的青睐，看来此人非池中之物，以后可得善待她，女人暗自心想。
待木昭允消失在视线内，桑绮言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眸中的情绪这才缓缓流淌而出，化作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随即，她的唇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桑绮言当然知道在这样的身份下她应该如何举止，不然她根本挨不到得见宗主和宗主之女的一天。
这是她为了吸引木昭允注意力故意为之。没想到她也有这么一天，为了生存而用尽手段，桑绮言在心中叹息。
木昭允也并非不知晓桑绮言的心思。
宗门仆人如果当真如桑绮言这样举止，早就会被惩处。所以对方只是在她面前展现出了这一面，以往被隐藏着不见天日的不甘与傲骨，再一次得见天光。
她欣赏桑绮言这么做，这个年轻女子聪慧，隐忍，懂得抓住时机，有不甘于此的志气，所以她愿意给桑绮言一个机会。
走进正堂大门的木昭允，唇边闪过一瞬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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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木昭允对着堂内正中伏案批阅公文的明空恭敬行礼，随后，不等对方发话，她步伐轻快地走上前，双手揽住明空。
“阿允你来了。”
被小女儿揽住的明空，这才从公文中抬起头。她含着笑意轻拍了下对方手臂，似是嗔怪，又似表达对方举动带来的愉悦。
木昭允不仅不放开手臂，还进一步撒着娇，轻轻摇了摇明空，“母亲可想阿允了？”
听到这话，明空嗔怪道：“想，想你这个在祭坛一待大半载，狠心不回家看母亲的薄心女。”
木昭允顿时放开揽着明空的手臂，退到案前，状似恭敬地作揖，“女儿不孝，请母亲责罚。”
但是木昭允的声音里可听不出半点认错悔过之意，甚至语气有些调皮。
“行了，你为了替我向你祖母尽孝，去祭坛担任祭主，要是责备你的话，那不就拂了你的心意，连我也成了不孝女？”
明空一眼看穿木昭允的小心思，面上浮现浅笑。
“宗主英明。”木昭允嫣然一笑，享受着母亲让给她的胜利，回到对方身旁。
母女俩你来我往，心有灵犀地玩着只有她俩知晓的把戏。
明空将案头最上面的一张纸递给木昭允，“这是一个仆人方才写的文章，阿允你看看。”
木昭允最懂明空的心思，如果明空已经心里有了决定，会在给她这篇文章的时候表露出来，或是通过言语，或是通过语气，或是通过姿态。
而此刻这些都没有，那就说明明空处于犹疑当中，只有在这种时候任何人才琢磨不出她的态度。
木昭允拿起文章，方一入目，大气的字迹引得她心内赞叹不已。这篇文章从内容、文字到字迹，都堪称是绝对的佳作。
桑绮言果然好才华，木昭允勾起唇角。
这么好的才华，要是放在往常别人身上，明空早就大加赞赏。
天木宗现任宗主明空求贤若渴，知人善任，传遍所有宗门，已成为世人共识。
也正是因为这点，她在蛰伏多年后，才压过顽固派的反对，成为所有宗门中第一代女性宗主。
她不计前嫌，看重人品与能力，有着所有人都佩服的开阔胸襟。此前一篇诋毁她的文章传到她面前时，明空只是惋惜，这么好才华的人不能为她所用。
更重要的是她尽心培养的人，已经进入宗门各关键位置，整个权力中枢都在她的掌控下。
那些抱有顽固观念的老一辈，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能在这位女宗主面前低下头。
但这样爱才的明空，却对这篇文章有所犹疑，看来是对写作之人的安排犯了难。木昭允玲珑心思，已经猜透八九分。
“此文行云流水，毫无滞涩，文辞酣畅，气韵生动。字迹婉转流畅，挥洒自如，生气盎然，实乃佳作。”
木昭允抬眸看向明空，明空依旧没有任何表态，于是她继续说了下去。
“但细细读来颇有年少气盛之感，显露稚拙，有种装大人之态，未免青涩。”
听到此话，明空轻笑一声，她瞥了一眼正在像模像样品评文章的年少女儿。木昭允一本正经的样子，在明空看来颇为可爱。
“然，此正显其锋芒初露，未来可期。”
木昭允以此作结，声音透亮，仿佛照亮了幽暗的正堂。
“写这篇文章的人，才华天赋毋庸置疑。母亲向来广纳贤才，不问出处，世人因此分外敬重我们天木宗。”
“这人有此等才华，值得用，但还需时间观察和培养，好好打磨，方能真正为宗门所用。”
木昭允这段文章品评与结尾的建议，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先是褒赞这篇文章，将所有优点细细指出，以示对此篇赞赏实乃有据可依。但紧接着点出文章不足之处，为明空犹疑之处给足铺垫。最后再以赞赏作结，将后续安排引向嘉赏。
这样便兼顾了明空犯难境况与她自己内心的真实希望——木昭允希望桑绮言能被宗门启用。
最后结尾这三句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
木昭允点出明空不问出处善待有才之人，是天木宗现在发展势如破竹的根基。
她知道明空最在意的是桑绮言的出身背景。桑家被宗门惩处，虽然命令出自前任宗主，但促成这一事的是明空，也就是说，她于桑绮言而言有灭门之仇。
她在提醒明空下决断时记得这点，顺便将对方架了上去，不方便做出违背这一原则的事。
而最后这句给了明空台阶，既然因为桑绮言的出身背景而感到忧虑，那不如花时间观察考核，可以先不重用，待通过考察后再行决断。
这样既不耽误贤才可用之机，又不用时刻保持疑心。
明空浅笑颔首，似乎认可了她的话，“阿允此言有理，那就如阿允所说来安排此人。”
木昭允听到此话，眼眸一亮，含笑盈盈，“宗主明断。”
随后二人话起家常，直至两刻钟后，木昭允才离开正堂。
木昭允走后，明空收敛一些笑意，转头问向身旁久立的木冉，问：“你怎么看刚刚阿允的这一番品评。”
“小姐□□天成，洞鉴古今，颇有您的风范。”宗门首席内史木冉沉声回复道。
明空依旧敛着笑意，说：“阿允还是年纪轻了些，心思昭昭，任谁都能看出她在护着那人，她跟桑绮言有过什么来往吗？”
木冉回复道：“以往未曾听闻小姐与桑绮言有往来，不过刚刚听下人说，方才在门口，小姐跟桑绮言打了个照面，小姐对她说‘以后有机会，来我身边’。”
木冉转述方才门口一幕，并未加任何主观评断。所有的评断只能由明空一人定夺，而且这涉及到她最宠爱的昭允小姐。
明空让她谈看法，木冉也只说了最客观的方面，她向来非常懂得分寸，这是她能在明空身边跟随这么多年的原因。
“哦？还有此事。”明空挑了下眉，这才露出饱含赞赏的笑意，“识人善任，有胆识，有决断，这才是有我的风范。”
“是。”木冉颔首。
识得人才，有胆识任用人才，抓得住时机决断才是明空的风范。那些话内话外的弯弯绕绕，只不过是些小把戏，根本入不了明空的眼。
这一点木冉再清楚不过。
不过，她最清楚在主君身边生存的首要原则就是——永远不要暴露你能看穿对方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小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