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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一天,世界震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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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3月11日,原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东京的天空有些阴沉,空气里带着初春特有的湿冷。上午的课程刚结束,我正准备回宿舍,脚下忽然一震——是极其清晰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最初是桌椅轻微晃动,紧接着是失去平衡的眩晕感,窗户发出刺耳的震颤声。警报声在校园里骤然响起。我和同学们赶去操场集合。
几分钟后,校内的广播响起,语调前所未有地严肃而急促:“东北地区太平洋近海发生特大地震,引发巨大海啸。”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胸口。接下来的情报接连不断涌入——沿海城市被吞没,通信中断,失踪与伤亡数字仍在持续上升。
而我们都明白另一件事,如此规模的恐惧、绝望、悔恨与无助,会催生咒灵,数量庞大、质量混杂、失控滋生的咒灵。
几乎没有等待命令的时间,校内已经进入最高级别动员状态。一线咒术师全部集结,教学及其它非紧急事务全部暂停,任务简报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我在操场集合点看到五条老师时,墨镜遮住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情况很糟。”他声音很低,却异常冷静,“大范围持续生成咒灵。”
我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上空轰鸣,结界术师、战斗人员、辅助监督被迅速分流。我们被送往不同区域,像是被丢进一片已经决堤的情绪洪流之中。
到了灾害区域后,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咒术师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倒塌的建筑、被海水浸泡的街道、失魂落魄的人群。哭声、尖叫声、沉默与呆滞交织在一起。那些咒灵并不狡猾,甚至算不上强大。它们只是……太多了。它们像雾一样,从悲伤和恐惧中不断渗出。祓除一只,又立刻生成下一只。
我机械地挥动咒具,冻结、斩断、祓除。身体在行动,大脑却像被迫抽离,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想,想了,就会崩溃。
我看到五条老师在远处展开术式的瞬间,天空仿佛被强行切开了一道缝隙。那是属于“最强”的力量,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影在这片废墟中,依旧显得渺小。
那天,我们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各自站在不同的战线,尽可能地减少悲剧的扩大。
夜幕降临时,我站在一处临时安置点外,看着幸存者们裹着毛毯,神情空洞地坐在一起。
那天夜里,我们结束了连续数小时的清理工作。临时搭建的据点灯光昏暗,外面是尚未完全散去的潮湿咸味,混杂着尘土、海水和焦灼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救援车辆的声音,却显得格外空洞。
我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还残留着咒力消耗后的酸胀感。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极限,大脑却异常清醒,像被什么东西撑着,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五条老师走到我身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一瓶还温着的水递给我,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我们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却谁都没有看对方。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任何对话。我先开了口:“还是很多人死了。我们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侧过头,终于看向我。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静,却没有一丝疏离。“你不用为了‘能救下所有人’而变强。”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活下来的人,会记得你。死去的人……不是你的责任。”
我终于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可如果我再强一点——”
“那你就会死得更快。”他打断我,语气却不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我头顶。“我不需要你成为‘没有破绽的咒术师’。”
他说,“我需要你活着。”
最初的几天,所有人都在极限状态下运转。昼夜不分,时间失去意义。结界一层一层降下,又一层一层解除,地图上的红点在减少,但负面情绪却像潮水一样反复回涌。
我们祓除的,不只是已经成形的咒灵,还有那些“即将诞生”的扭曲气息——恐惧、绝望、失去至亲后的空洞。我看到有一只咒灵几乎没有攻击性,只是在瓦砾间反复游荡,像是在寻找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高等级咒灵被逐一解决,危险区域被重新评估,一线咒术师开始撤离。夜蛾校长只是低声交代了撤离顺序,提醒大家回到东京后进行身体与精神评估。
五条老师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依旧漫不经心,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疲惫。
回程的新干线上异常安静。有人闭着眼睛睡觉,有人盯着窗外一言不发。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好像自己被推搡着长大了一些。
回到东京后,生活迅速回到“正轨”。任务继续发布,课程继续进行,城市依旧运转。
新闻里,3·11被称作“灾害”;在咒术界的记录中,它只是几页密密麻麻的报告。世界没有因为我们而变得更温柔。但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我们让它没有继续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