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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命运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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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监控终于修复了。旧多二福反复拖动画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定格在显示器上的半截手指残影。
旧多二福太熟悉她的身体每一寸了,即便只是残影。
卧室里只有他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他面无表情的半张脸。
他枯坐在床上,突然想起她指尖的温度,她的手从来都是冰凉的,不像寻常人类那样温热,永远带着一股冷意。他的唇瓣似乎触到这冰凉的触感,甚至连她身上的气味,都在这一刻凭空浮现在他的鼻腔里。
旧多二福站起身,他没有开灯,熟练地走到保险柜拉拉开,拿出一个密封的袋子。
他将袋子之中的床单拿出来,看着她曾经自残而流出来的大片血迹。随后他缓缓把脸紧紧贴床单上,闭眼深嗅着那丝淡到几乎消失的、属于她的气息。
这是她痛苦的印记。
身体传来熟悉燥热的感觉,记忆告诉他,他可以肆意占有、可以宣泄所有躁动;身体催着他,让他释放这份刻入骨髓的执念与欲望。
但最终旧多二福什么也没有做,他突然想起在那天暴雨中,她毫无温度的模样。
他只能在阴影当中看着,看着有马贵将的风衣被雨水打湿,看着她瘫软在有马怀里,手臂无几垂落,毫无生气,被救护车带走。
亲眼看着她濒死,他却无能为力。一次又一次,她都在走向死亡。
旧多二福攥着那袋染血床单的手猛地痉挛,眼前反复交替闪回暴雨里的画面,监控的里她放走利世的残影……他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起伏。
他再也撑不住。猛地俯下身,一口狠狠咬住那块带着陈旧血迹的床单。
他恨所有人,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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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很快找上了千岛景。两名警察被开门的带着面具的人吓了一跳,当场就有一个年轻的警察发出尖叫:“是喰种。”
千岛景立刻走了过来,她拉开大门,看到两个满脸戒备的警察,出声解释:“Anastasia只是脸上带着伤疤,所以带上了面具她不是喰种呢,两位不必害怕。”
那年轻警察一瞬间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松开握枪的手,挠了挠头,“啊,真是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看错了,实在抱歉。”
“你好,我们是警视厅地域课的巡查人员,此番前来是针对三日前市内223新干线发生的故意杀人事件,向您做情况问询。”另一个中年警员掏出名片和证件,语气较恭敬:“这是我的名片,藤本树,这是我的下属佐佐木。”
千岛景接过名片:“快请进,两位警官。”
两位警官随后换了鞋走进客厅,藤本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圈,看到客厅正中间的布艺沙发上,居然还斜坐着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人。
他全程安安静静地坐着,既不起身打招呼,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请坐。”千岛景走过来,示意他们坐下,随后她转头朝着在她身后一直跟着的Anastasia说道:“请给两位警官泡杯咖啡。”
Anastasia听话转身。
藤本树转过盯着Anastasia背影的视线,对上千岛景的目光他尴尬一笑,想起他上司的反复叮嘱,明白此刻也就是走个过场,即便多年办案以来的明锐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些人都不简单。
于是藤本树开口:“请问绪方小姐,事发当时,你在公交车的哪个位置?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身旁的年轻实习警察连忙翻开随身携带的笔录手册,开始记录。
“位置?”千岛景托腮沉思,“就在电车第二排右边的座位旁,我的旁边是个很有品味的老奶奶。”
听到这个回答,藤本树手心溢出冷汗。这样血腥的惨案这个年龄不大的柔弱少女关注的确是很有品味……
他面色轻松,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怀疑的样子继续问道:“那么,在骚动发生之前,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位死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是和人发生过争执之类的?”
“啊。”千岛景一瞬间面带厌恶,“他是个电车痴汉,骚扰了很多人呢……可能被某个人看不下去了,所以死了。”
藤本树一瞬间确认面前的少女就是杀人凶手,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见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站起身,直接走上楼梯。
“砰!”二楼门被摔上。
藤本树心颤了颤,缓缓合上笔录本,轻轻颔首,语气听上去平常,“原来是这样……电车痴汉的行径确实恶劣,今天的问询内容我们已经完整记录下来了,这些信息对案件调查很有帮助,就不再继续打扰您休息了。”
“哎?老师还没问完吧。”佐佐木刚端起咖啡,看到他老师的目光差点呛了出来,立刻站起来:“咳,那我就先走了。”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后续若有需要,我们会再通过正规渠道联系您,告辞。”藤本树告别,说完最后一个字,便转身拉着年轻警员快步朝着玄关走去。
客厅一时沉寂下来。
千岛景吩咐Anastasia收拾杯子,她上楼去找旧多二福,他因为Anastasia做她女仆的事一直和她冷战。
如果不这样做,想必Anastasia很快就会成为旧多二福手中废弃的玩物。
千岛景敲了敲旧多二福的房门,“旧多二福,我进来了哦。”
没有应声,千岛景直接推门进入,她看到旧多二福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背影,于是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还要和我不说话吗?你都一早上不和我说话了。”
过了几秒,旧多二福声音沙哑:“……你还过来做什么。你的傀儡……不是更听话吗。”
“你都说了是她只是个傀儡,干嘛要和她置气呢?”坐在他身边的千岛景主动拉住旧多二福的手:“不要生气了。”
“景。”旧多二福依旧背对着千岛景,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却还是不肯回头。他憋了半天,才又继续说道:“我是不是……”
虽然旧多二福没有说完,但千岛景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笑着说道:“都说了你是旧多二福,你又不需要有用。有用无用都没有关系啦。”
良久,旧多二福僵硬地转过身,他不再刻意背对千岛景,看着她的眼睛,想要分辨她是否又再欺骗他,哄着他。
千岛景露出笑容,一瞬间旧多二福也笑了起来,一滴眼泪却无声地落下来。他再也顾不上任何克制,俯身抱住千岛景,眼睛蹭着她的衣服,无声地浸湿了千岛景肩膀的布料。
拥抱的力道从小心翼翼变成近乎窒息的收紧,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千岛景无声地叹息,亲拍他的后背。
“我只有你了……景别不要我……不管我怎么样,不要离开我。”旧多二福突然断断续续地说着:“以前的日子好黑……但是我为什么遇见了你,一个更本就不存在的人。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千岛景顿住,觉得他这话真是奇怪,什么叫她不存在?
她没说话,等待旧多二福自己调整好,卧室里逐渐沉寂下来,千岛景怀疑旧多二福都要睡着了,她笑着说:“你把鼻涕眼泪都弄在我的衣服上了。”
温和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旧多二福慌张抬头,满脸窘迫,“不许嫌弃我。”
“我怎么敢啊。”她用衣袖擦了擦旧多二福脸上的泪痕,“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千岛景突然想了解她自己的过去,“我过去是什么样的?”
沉默了许久,旧多二福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瞒下了过往的所有血腥:“……景以前,很安静,很坚韧,不管遇到什么,都从来不会低头。”
她的养母惨死、被复仇执念吞噬、24区的血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顿了顿,他拉住千岛景的手:“你是个骗子。”
是她故意引诱了他,他从一开始就隐约察觉,后来更是彻底看清这场骗局,却已经无法挣脱,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怎么听起来像是对我的夸奖。”千岛景也知道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毕竟她一开始针对报复旧多二福的计划更本不只是让他单纯死掉。
旧多二福内心自嘲,他接着说道:“景为了完成一个CCG的任务,……用自己做诱饵,接近一个垃圾,故意对他笑,故意顺着他的意,一步步吊着他,让他以为你真的倾心于他,让那个变态疯了一样栽在你手里。”
就像他一样……
他一直就在她身后,看着他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旧多二福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他后来一定死了。”千岛景笃定。
旧多二福听见她如此轻描淡写,他心中突然翻涌出一种戾气,握紧千岛景的手,带着报复的快意,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死透了……可我很生气,他怎么能就这样一下子就死了,所以我就把他剁成了肉酱。”
“可这还不够!所以我就学你啊,学你的样子。”
旧多二福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千岛景的控诉和残忍的快意,“我找了个女人,是个电影明星。我对着她温柔,哄她开心,让她以为我真的爱她,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我。”
“最后我把她骗进了喰种餐厅,亲手把她推给了解体人。”旧多二福轻笑一声,接着道:“你看,我学得像不像?景你能靠骗人动心完成任务,我也能靠骗人动心,把人送进地狱。”
千岛景一时无语,这是什么逆天逻辑,这关无辜的女明星什么事?!旧多二福为了宣泄对她的占有欲,可以如此漠视一切生命。
旧多二福盯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脏一点点揪紧,刚平复下去的不安又翻涌上来,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他垂眸,吐露心底最真实的执念:“看到景对那个喰种假意亲近的时候,我很难受。我学你的样子,只是……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他气那时候的她冷血,气她能如此轻易地玩弄他人的感情、他的感情。把他的心当成工具,但他却又不敢指责她半分,于是只能选择复刻她的行为。
旧多二福抬眼,带着疯魔的偏执:“所以,景你一定,只会是我的,我会一直赖着你,哪怕我是你的污点,也绝不放手。”
“其实……”千岛景深手附上旧多二福攥住她右手腕的手,意有所指:“握得太紧了。不管是什么,攥得越用力流失得反而越快。有时候稍稍松一点,才会留得住。”
千岛景没有用力,缓缓掰开旧多二福的手指,她没有抽手,反而一点点收拢,掌心相贴,“你看,我现在握着你的手,这不是因为你把我绑住了,而是因为我愿意。”
旧多二福下意识用力回握,又立刻慌乱地松了松力道,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下来,他甚至都没察觉。他又何尝不想做回那个玩弄世界、玩弄一切的旧多二福;那个无牵无挂地旧多二福。
但是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只能困在对她的爱里,慢慢腐烂、沉沦。
让他松手,绝不可能。上天入地,他要如何找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旧多二福摇头,“没有人可以一直愿意,包括景。今天愿意了,明天可能就不愿意了。”
她能愿意多久?如果有一天她不愿意了,他又该怎么办?
“这是恐惧,这是幻想。”千岛景叹气,旧多二福的执念太深,这种极端,总有一天会毁了他,“绝对主宰从来不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就像她一样,不再感受到愤怒、快乐,甚至连残忍的乐趣也消失了。
被戳中的旧多二福激烈反驳,眼底泛起了猩红:“不然呢?!不攥紧,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东西被人抢走?看着自己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旧多二福从小就知道,只有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只有我能主宰所有事,我才能活下去!”
“这只会走向自我消亡,旧多二福!”千岛景打断他,警告道。
话音落下,尘封的记忆一瞬被撞开。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瞬间淹没了他。
被赫子贯穿的胸膛,碎裂的骨头,满地狼藉的废墟。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看着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毁了一辈子,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住。
他执念了半生的神代利世,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权力,全都成了泡影!最后就给他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
疯癫至死。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又感受到了胸膛被贯穿的剧痛,感受到了临死前那蚀骨的虚无。
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发起抖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和千岛景交握的手被他猛然收紧。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从他脸上了下来,他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你说中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把刻在灵魂里的死亡印记,第一次摊开在了别人面前:“我已经……已经这么死过一次了。”
“我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我算计了所有人,毁了所有挡路的东西。我攥紧了权力,攥紧了我能抓住的一切,我以为我能主宰所有事……可最后,我什么都没留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濒死的恐慌,“我疯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最后就躺在一片废墟里,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忘了……就那么死了,只剩眼泪,孤独的死去。”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千岛景。他下意识地又想攥紧千岛景的手,却又生生克制住,“我重生回来,还是只会这么做……我怕,我怕我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我怕我不攥紧,你就会走,就像上辈子我抓不住的所有东西一样。我除了算计,除了攥紧,什么都不会……我根本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怎么活下去。”
眼泪还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旧多二福却连擦都不敢擦,安安静静地看着被他坦露一切脆弱的人,带着近乎祈求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可你现在……告诉我还有别的活法。你能不能……教教我?”
“别让我再走回那条路了,好不好?”
这一瞬,千岛景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吗】
【宿主您真厉害,这样的话我们后续要更加小心他了】
【他这种用脆弱达到控制的手段早就过时了】
【看来已经没有底牌了】
【如果能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脑中是系统的声音,千岛景咬唇,无声地泪流满面。
旧多二福呼吸骤然停住,窒息感传来,大脑一片空白,她哀伤的眼睛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
旧多二福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颤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这些疯话了,景你别哭,好不好?”
“从来没人……”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从来没人为我哭过。”
“我一直都觉得,我这样的人,烂命一条,死了都没人在意的。所有人都怕我,恨我,巴不得我去死……只有你,只有你才会为我掉眼泪。”
千岛景第一次感受到的无法言说地悲伤,令她高兴的是,她总算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她会是人吗?
她伸手,掌心严丝合缝地蒙住了旧多二福通红还盛着泪水的眼睛。
旧多二福瞬间僵住,屏住了呼吸。
掌心湿润,千岛景感受到他跳动的眼球,下一秒,她主动俯身往前,额头隔着她的手掌,轻轻抵在了旧多二福的额头上。
极致的安静里,千岛景轻声叹息:“命运当真是无比残酷。”
对她,对他,对这世间的一切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