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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爱情 爱情 ...

  •   打开房门的一瞬,她就看到了旧多二福凑上来的脸,千岛景做出禁声的手势,旧多二福一脸笑容地将她拉进去,然后顺势抱住。

      千岛景有些无奈,这偷偷摸摸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太奇怪了,搞得他们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样!

      她使劲推开旧多二福,压低声音:“你给我安分一些!”

      旧多二福笑着疯狂点头,然后又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血的味道。”旧多二福深嗅:“24区那些脏东西的味道,还有别人的气息。”

      停顿一瞬,他抱得更紧,鼻尖在千岛景颈侧反复轻蹭,千岛景痒的皱眉,她直接抓起旧多二福后脑勺头发:“你太过放肆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别、别这么用力拽嘛……头发疼的。”旧多二福被迫抬起头。

      千岛景仰头看到他的表情,觉得她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难受,“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旧多二福愣了片刻,他仰着脸,睫毛轻颤,原本委屈表情里,一瞬间又带上耍赖的笑意。

      他放轻了环在她腰上的手,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对景……我一直很正常啊。”

      千岛景不想理会他,她挣脱开走到床边脱下西装,“出去,我要换衣服。”

      “好吧。”旧多二福嘴上答应,却没有动作,他反而慢悠悠绕到床边,干脆侧身半躺下来,手肘随意撑着床垫,仰头安静地望着千岛景。

      千岛景解领带的手顿住,“干什么?”

      不等她再次开口赶人,旧多二福忽然伸手,力道很轻的牵住千岛景的手,他微微直起一点上身,垂眸看着她的手背。片刻后,很轻、规矩地落下一个吻。

      旧多二福仰头笑着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什么嘛,说这种话。

      但千岛景还是点头,看着旧多二福走到阳台,拉开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她立马跑过去想要封死窗户,但锁芯早就被人为撬坏,松垮垮地晃着,根本无法锁闭,这扇窗对旧多二福而言,已经是形同虚设。

      千岛景咬牙,还以为旧多二福莫名变得绅士了。她向望去,楼下树影斑驳里旧多二福站在阴影里仰头看着千岛景。

      他微微仰着头,眼睛在夜里亮得清晰,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没有丝毫慌乱,朝着千岛景挥手。

      千岛景冷哼一声,拉上窗帘。

      洗完澡后她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她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伤疤,系统曾告诉她,这副身体肩膀上的牙印很久都没有消下去,但是从她失忆醒来后所有的伤口都被莫名抚平。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她叹口气,穿上睡衣,觉得镜中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卧室里的东西都被旧多二福翻了一遍,千岛景没有理会湿透的头发,反正过会儿旧多二福会给她擦干的。她翻出诗稿,明显被旧多二福翻动过了,但是千岛景不相信旧多二福他会看的懂,上面写的东西她用的语言极其混乱,有些东西她都无法翻译。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旧多二福足尖轻落,悄无声息地从坏了锁的窗台翻进来,夜里的凉意还沾在衣衫上。

      屋内只开着桌角一盏小灯,看到千岛景看书的背影,他转身从床头抽了条干净的干毛巾,慢慢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抬起手,将柔软的毛巾轻轻覆在了千岛景的发顶。

      “景。”旧多二福弯腰闭上眼毫无预兆地将脸颊埋进她仍带着潮气的长发里,轻轻蹭了蹭。

      他微微偏头,脸颊从发间滑过,轻轻蹭过耳廓来到脸颊,呼吸烫得发颤,千岛景注意力从书中拉回来,她偏头看着旧多二福的眼睛:“你要干嘛?”

      “我要……吃了景。”想咬住她的颈侧、脸颊,想把她完完整整地吞下去、锁进骨血里,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对他暧昧,没有办法若即若离,没有办法丢下他一个人重回那样的虚无。

      千岛景无所谓道:“等你变成喰种再说吧。”

      旧多二福顿了顿,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褪去了方才失控的冲动,只剩下笃定。他环住千岛景,笑起来:“好啊。我会变成喰种的。变成最强大的那种……到时候,你可不许反悔。”

      听到这话,千岛景突然想到半人类会不会也可能变成喰种呢?那要用什么方法的?旧多二福说不定也在研究这件事。

      她继续看着厚厚的书,旧多二福直起身,沉默地拖过旁边另一把椅子,挨着千岛景的坐下。然后伸出手,拉住她放在桌上翻书的右手缓缓收紧,直到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另一只手肘撑在桌沿,安安静静地侧头看着千岛景的侧脸。

      全程她都没有理会他,千岛景换了只手翻书,一时之间空气静谧下来。

      很长时间后,一直看书的千岛景被书中的情节牵动,眉心轻轻蹙起,神色染上几分纠结。

      几乎是同一瞬,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旧多二福的眉峰也无意识地拧了起来,他一瞬茫然不明白他自己为什么也要这么做。

      恍然之间,旧多二福突然明白他竟把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了她的一颦一笑上。心中苦涩的自嘲,他想起自己是谁——旧多二福,是那个把全世界都当棋盘的旧多,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旧多二福。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因为一个女人看书看得蹙眉,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多么可笑可悲。

      为什么会让他遇见她呢?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这样无情无心之人。

      命运到底是在怜悯他,还是在变本加厉地捉弄他?

      他想问她很多问题,却又不敢开口,他怕答案,更怕没有答案。旧多二福忽然觉得累。

      决定明天再看的千岛景合上书页转过头,目光落在旧多二福平静的脸上,忽然轻声问:“你不开心吗?”

      旧多二福很快敛去眼底灰败,他并没有带上笑容,平静地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看着你皱着眉,我也跟着不舒服罢了。”

      顿了顿,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复杂,攥紧她的手,轻声补了一句,“大概是……被景你传染了吧。”

      千岛景眨眼,她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可以传染给他,“好吧。”

      说着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起身准备去睡,这份近乎漠然的平静,像一盆冷水浇在旧多二福心上。

      “景!”旧多二福突然出声拦住千岛景,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着酸涩与挣扎,想问她究竟在不在乎他?最终旧多二福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会爱上什么样的人?”

      顿了顿,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补了半句:“你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确实为难到了千岛景,如果是失忆的她或许还能回答他的问题,毕竟她真的爱上了她的母亲。但是此刻,千岛景想起很多人很多事,那些她从来没有上过心的人。

      “我……不知道。”千岛景神色认真道。

      看着旧多二福,千岛景似乎明白了这个世界究竟在考验她什么。她突然问道:“旧多二福,你相信爱情吗?”

      “爱情?”旧多二福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我不信。”

      “在我眼里,爱情本来就是最可笑、最没用的东西。是弱者欺骗骗自己的枷锁,是不值一提的筹码。”

      他看向千岛景。

      千岛景笑着补充道:“是谎言。”

      这份毛骨悚然地默契让旧多二福心底有一丝被伤到的尖锐刺痛,又松了口气。

      “我认为人类爱情的本质是嫉妒,是一种幻觉,而非真实。”千岛景声音空灵:“他们所执着的‘爱情’,往往是人类自己内心的投射。错把欲望当救赎,是欲望与虚荣的海市蜃楼。”

      “但是,我相信爱。”千岛景这样说。

      听到这个答案,旧多二福觉得他自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发出一声嗤笑,用上一副轻佻的腔调,凑近千岛景,开始一字一句地否定:“自欺欺人,你想分的清清楚楚,不过是不敢承认——爱本来就是爱情,爱情本来就是欲望和占有。”

      “你说相信爱,信的是什么?信不用绑着、不用毁掉也能存在的东西?那和那些骗自己的爱情童话,有什么两样?”

      说着他愈发用力地攥紧千岛景的双手,“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千岛景并没有生气,她看着旧多二福,尽管她的双手被他捏的有些疼痛,她继续道:“这就是人类之间最奇妙原始的连接,旧多二福。不存在爱情,却存在爱,这种人性中最纯粹的善意。”

      “只有剥去爱情的虚伪外壳,放下占有与算计,才能触摸到爱的本质。”千岛景叹气:“譬如母亲为孩子的奉献,挚友毫无所求的托底,或者对弱小本能的怜惜,这些都是爱。”

      听完后旧多二福沉默下来,既觉得面前之人清醒天真,又觉得她遥远。没有索取、没有占有、没有羁绊的情感,根本不算连接,都只不过是自我感动的矫情。

      她口中的人性善意,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孤独,编造的更高级的谎言。

      他感受到某种被她背叛了的刺痛,微微偏头,轻笑一声,带上烦躁和一丝向往:“哈……原来你说的爱,是这种东西啊。”

      “我知道你不信会有这样的爱,旧多二福。不过我希望真的有人能这样爱你,希望那时候你还会有能力接住这样的爱。”

      “……别人?”他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再抬眼看千岛景时又带上认真:“我不需要什么别人来爱我,更不需要什么陌生人的善意。”

      他低声道:“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能给。你说的那种放下占有、毫无所求的疼惜,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对于旧多二福的偏执,千岛景懒得争辩,旧多二福这种人根本没有爱,他只会占有。

      千岛景思索片刻,突然问旧多二福一个问题:“旧多二福,爱……这样说吧,或许……你可以想想假如你会对一个人毫无所求的疼惜,你对谁这样,就说明你这样爱着这个人,不是虚伪的爱情,只是爱。”

      唯一……怜惜之人?!

      旧多二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扣在千岛景的手突然松开,原本带着偏执与不屑的双眸骤然睁大,所有的戏谑、嘲讽、伪装,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地看着千岛景,大脑空白,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过来,那个他唯一怜惜的人……只有她。

      他流下泪来,如果这样才能算是爱,那他的过去的一切,又算什么?

      手指死死攥紧,他眼神刻意躲闪开千岛景的目光,擦掉眼泪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和敷衍,“哈?毫无所求疼惜的人?怎么可能有?旧多二福这种人,才不会有什么在意到放下算计的人。”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可是你呢?!

      千岛景看着他的反应,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旧多二福还真有怜惜之人,看来还是个记忆不怎么美好的人。

      千岛景安慰道:“但是毫无所求的怜惜又并不是纯粹的爱。那只是爱的灵魂,非常短暂。爱需要勇气,需要责任,也需要自私。”

      原来是这样吗?随后旧多二福突然平静下来,他终于不再觉得他的自私、窥探、想占有她的心思,是扭曲的、不配称为爱的东西。

      那都是爱。他的爱,原来根本不是错的,是真实的。

      “既要有灵魂的牵绊,又要够自私、敢伸手、还得扛着责任。”他微微垂眸,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爱意与占有欲,“这种爱……倒是和我想的,没什么两样。”

      看他终于认可,千岛景笑着点头,她喜欢和别人辩论,也很少会有人不会在最后不认同她的观点。但是遇见的更多的人是她只看一眼就毫无耐心的蠢货,能和旧多二福这样反复交流也算是奇迹。

      “哦?说得这么头头是道,把爱摸得这么透彻……那景你呢?有没有对谁,也动过这样的心思?有没有……毫无所求地疼惜过某个人,把他当成你说的那种灵魂牵绊?”

      旧多二福顿了顿,眼底戏谑,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补了一句更尖锐的试探:“还是说,曾经有人,让你愿意为了他,拿出勇气、扛上责任,甚至变得自私?”

      “嗯——”千岛景一手支起脑袋搜刮她的记忆,发现居然什么人都想不起来,只剩几个下个模糊事件的影子,她无奈回答:“忘了。”

      随后,她立刻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残酷的态度:“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肯定是杀了他的……”她叹气笑着继续说下去:“因为对我来说这会一条走向消亡的路,那将会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那意味着她不会有下次轮回的机会,系统也会消失,她只能滞留在某个地方,和普通人类一样走向消亡,归于虚无。历经那么多,为了她走向试炼死了那么多人,她不会让这个可能成为她的终点。

      听到这个答案,旧多二福一时沉默。

      他握这着千岛景的手慢慢松了力道,藏住心底的嫉妒与酸涩。原本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稍稍偏开半寸,又很快落回来,眼中翻涌的情绪,全都被他硬生生敛去,换上了一层他最擅长的轻佻,有些喃喃自语:“忘了啊……倒也是,这世上的事,好像怎么选都没什么好结局。”

      他抬眼,重新看向千岛景脸上那抹他看不懂的悲伤,心底的情绪疯狂翻涌,想伸手拂开她眉间的愁绪,想告诉她不用怕,可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选择拉过千岛景的双手放到胸前,身子微微前倾,依旧看着她,近乎执拗的笃定,“不过,悲剧又怎么样呢?反正我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景要是觉得爱上人是悲剧,那我们就不聊什么爱不爱。你不用需要爱上什么样的人,也不用逼自己去想。”

      “我会陪着你,不管是悲剧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结局,我也挡在你前面,反正我本来就是烂命一条,无所谓的。”

      他明明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她的来历,黑暗和罪孽,却依旧做出了这样的承诺,千岛景的第一次感受到手中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极致的困惑涌上心头,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我……我……”千岛景第一次不知道该说着什么,她顿住。

      他看着千岛景,带上笑容声音却是微不可查的颤抖,说出了他的真话:“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逼你说……爱我什么的。你只要……别嫌我烦,别把我推开就好。就算是悲剧,有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好,对吧?”

      他会守护她,不管发生了什么。

      千岛景怔住。

      她应该道谢,为世间她所能铭记地一切美好事物道谢,所以她珍重地说道:“谢谢,旧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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