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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尘缘楼重逢恩师 “你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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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女抬起长长的水袖,在和缓的乐声中挥动,旋着轻盈的步伐,一袭湖水蓝水袖舞衣宛若花苞初绽,轻盈飘逸,灵动至极,翩若惊鸿。
抱团的水袖一经甩出,似那泼墨绘丹青的文豪般,行云流水的豪放,亦或是宛若游龙,堪比游鱼得水,生命充沛。
木鱼敲击声起,舞女踩着钹的清脆声挥动水袖,一圈接一圈,环环不分离,相紧扣,似搅动的海浪。
锣声一响,舞女一字步跃起,水袖如冲破云霄的箭矢般被向上抛起,一个旋转,水袖绕着她,腰间流苏腰带跟着转起。
乐声愈发欢快,她放手一挥,水袖重重击在舞台两旁放着的鼓中央上。她旋着舞步,一个旋转,水袖再次击打鼓中央。
梆子一声脆响,舞女双手一挥,水袖在空中展开的一瞬,便被优雅收回。
“好!”良十慕笑面看着台上舞女,跳着拍掌称赞。
台下众人捧手欢呼。
舞女似注意到良十慕的目光,面纱之下的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令人难以察觉。
她退了下去。
“芷铭,是师父!是师父!”良十慕晃着郑芷铭的肩膀,笑得颇为灿烂。她是真想不到时隔五十年,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杳无音信的郑泠皓。
“是姑姥姥没错。”郑芷铭笑着看她。
“前天晚上我们还说来着,今天就遇见了,我这运气也是好极了,你的运气也是,嘿嘿。”良十慕拍着郑芷铭的肩膀,得意笑着。
“欸~别走啊……来陪我喝几杯……”一墨衣男子抬起一只手挽留一位前去柜台的沽酒女,一手拿着酒壶,摇摇晃晃走过来。看见良十慕,就想着上前聊聊。
他身上酒气很重,还没走多近就能够闻到。好在酒香醇厚,不至于令人受不住。
他摇晃着步子,每一步都感觉要醉倒在地,虽生的帅气的脸庞,却染了酒的红晕,一副接近酩酊大醉的样子。
良十慕见他走到自己身前,此刻离得近了,看到他脸上的红晕,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良十慕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礼貌询问:“这位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可他不答话,一直看着良十慕。良十慕歪头疑惑道:“公子?”
他摇摇欲坠,上下打量良十慕,就是不说话。
郑芷铭眉心蹙起,凛着神色道:“这位公子,你若不说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仍旧不答话,面色除了酒的红晕,便没别的神情,就好像没听见别人说话似的。
可他脸上的红晕好像……掉粉了?良十慕奇怪地打量他,奇怪地研究起来。
他伸出手,想去摸摸良十慕的脸。
未及良十慕出手制止,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快如闪电,硬生生擒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她抓得很用力,肉眼可见的红晕在男子手上慢慢蔓延开来。
许是喝得大醉,这男子好似被酒精麻痹了感觉,竟不吃痛收手。
“我说了,再不说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郑芷铭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峻道。
这男子摇摇欲坠了半晌,终于醉醺醺地开口了。
“哟,好生美丽的姑娘,你俩陪老子喝一杯呗?我的钱多的是,要多少有多少。”他说罢便又伸出手去就要去摸良十慕的脸,却再次被郑芷铭擒住。
可此时不同,那男子竟一个回返,从郑芷铭手里抽出手,抬起另一只已经空闲的手,两手一起伸出与郑芷铭比划起来。
俩人你来我往,手挥动得极为迅速,残影之中,郑芷铭擒住对方的手,一个交叉便把对方的手推了回去,硬生生钳在他身前,竟叫他动弹不得。
“这位公子,好生与你说话,你却动手动脚,不知是何企图?”郑芷铭凛着神色,冷笑道,“若是不知做人的规矩,那今日我便教教你何为规矩。”
“小铭铭,放手。”
良十慕回头看去,郑泠皓一袭白衣走了过来。她拍拍良十慕的肩膀,又走到郑芷铭的身边,把她的手松开,对那男子道:“越柒,不得无礼。”
“抱歉泠笙姐。哦嘶哈……”越柒皱着眉使劲甩手,盯着手满眼心疼,他一抹脸,红晕便没了,一改醉醺醺的面貌,此刻是十分清醒的人模人样。
良十慕内心叹服,他这反应真是够迟钝的,而且这演技着实不错。看来自己没看错,他果然是涂了胭脂当醉酒的红晕。不过他图什么呢?
他拱手作揖说:“二位姑娘,方才越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他转过去看着郑泠皓,似乎得了某种许可,他又转过来道,“不过听我丑话谁在前头。这位姑娘虽然帮助朋友是好事,但就是脾气不太好。那位姑娘又太傻,太单纯了。”
脾气不好的郑芷铭和太傻太单纯的良十慕相互对视一眼,很无语地凝视着郑泠皓,动作如出一辙。
“咳咳,越柒说的不无道理。你们应该好好反省一下。”郑泠皓放下交叉的手臂,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尘缘楼的主事人之一越柒,他一般爱假装醉酒,连我也管不了。还有一位主事人就是带你们来这的沈燕。而我现在是这里的楼主墨泠笙。”
难怪多年来杳无音信,原来竟是改名了。良十慕看着她,心里有些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叉着手臂,愤愤地说:“师父,五十年啊,整整五十年啊,一点信息都不留给我们,你这般做,倒叫徒弟我好生难过,难不成你不想要我们了?”
若不是能看出良十慕和郑泠皓的年龄大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在训娃呢。
郑泠皓苦笑看她并不答话。她一挥手,轻轻叹了口气,一展笑颜,一手揽着郑芷铭,一手揽着良十慕,道:“来越柒,给你介绍介绍这两位小朋友,这位是我徒弟良十慕,这位是我侄孙女郑芷铭。”
“原来是二位,久仰二位大名,百闻不如一见,失敬失敬。二位小友,可否赏脸,与我这人交个朋友?”越柒拱手道。
“好啊,既然你刚刚给我俩那么高的评价,我也得给你评一评。”良十慕阴恻恻道。
“好说好说。小友,请——”越柒笑面相迎,很认真地做好倾听的准备。
良十慕托腮,缓缓地绕着他转,却又不看他,而是看着尘缘楼里的摆设。良久,她幽幽开口道:“偶闻佯醉客,胭脂染红颜。红手娇滴涂抹去,龙钟病态无人怜。”
听得越柒的脸饶是青一阵红一阵的,竟然说他涂抹胭脂娇滴滴,这不明摆着说他自己其实毫无阳刚之气吗?还说他没涂之前又老又病,说他没有人垂怜,句句似刀,句句扎心。他讪讪笑着,可惜后悔莫及。
如若真要打起来,她可是墨泠笙的徒弟,墨泠笙什么实力他是知道的,何况墨泠笙总会与他们提及她徒弟的事迹,一听就知道良十慕有多么多么厉害,自己肯定是干不过的。想当年自己就是被墨泠笙打趴下,才履行诺言来尘缘楼当主事人的。
果然,祸是自己闯下的,代价是要付出的。
“啊哈哈哈……”一声娇媚的笑扰了气氛,自四人身后传来,越柒立马拉下脸,只见沈燕摇着团扇,挡住下半张脸,徒留一双抹了笑意的媚眼,她轻盈地走过来,笑说,“越柒啊越柒,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一个大佬爷们竟被人小姑娘给予如此高的评价。莫看这小姑娘长的人畜无害,说起话来做起事来可是厉害得很,你跟她比,差的远喽。”
沈燕笑得捂着肚子弯了腰,良十慕看了一眼郑芷铭,郑芷铭偷偷给她竖了个拇指,良十慕笑颜看她后又转向沈燕道:“姐姐言重了。”
沈燕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越柒,你听好了,这俩位小姑娘我罩了,可不许找她二人的麻烦,懂?”
越柒无奈看着她,叹道:“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四人皆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难免会生出同情之心。
良十慕拱手,严肃道:“既然如此,你这位朋友我交定了。”说完展颜笑了起来。
越柒也展颜笑了起来,回礼道:“好。那我叫你十慕妹妹吧。”他转过去看着郑芷铭,道,“这位小友,我便叫你芷铭妹妹吧。”郑芷铭拱手回礼。
“若不是楼主方才与我说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路上得遇两位小姑娘相救,哪成想竟是楼主的徒弟和侄孙女。要我说,这尘缘楼当真是合了缘分的意义呢。”沈燕纤纤玉手轻晃,以扇遮面,笑得娇媚。
“沈燕,饭菜都准备好了吗?”墨泠笙说。
“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呢。”沈燕摇扇笑道。
“十慕,小铭铭,走,请你们吃芳甸地道的菜肴。”墨泠笙揽着郑芷铭和良十慕往二楼包间走去,走到楼梯时,她回头道,“越柒,你顺便帮我把我酿的那些酒拿两坛来。”
包间内,墨泠笙不停地给良十慕和郑芷铭夹菜,道:“这个鱼香肉丝,入口细腻,这个醋溜土豆丝开胃得很,还有这个这个……”
她愈夹愈多,都快在二人的碗堆成山了。这温馨的场面在好几十年前亦是如此,但身边却少了一人。
良十慕收拢思绪,赶忙把碗移过一边,用筷子制止道:“好了好了师父,不能再夹了。再夹就吃不完了。”
“以前你可是挺能吃的,怎么这几十年我不在,你这胃口倒是小了,你看你,瘦的。”墨泠笙苦口婆心地叹道,见良十慕不着她的道,她就往郑芷铭那边看去。
“不用了不用了姑姥姥,我也吃不完。”警觉的郑芷铭愁苦地移开道。
“唉,一个个的,算了也不强迫你们了。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吧,我也懒得劝了。”墨泠笙自顾自吃了起来。
良十慕刚吃了几口,停了筷子,道:“师父,刚刚在楼下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墨泠笙抬头看她,叹道:“这么多年不联系你们确实是我不对,但是你们需要自己长大,自己闯荡,为师教你方法,但其中的门道还需你自己琢磨。只有离了我,你才能有更大的收获。”
良十慕左思右想,感觉她说的不无道理,可总觉得哪里又不对,她踟蹰片刻,道:“可是芷铭她是你侄孙女啊,你也不联系?”
说这话时,郑芷铭抬起脸来往墨泠笙那边看去,她也有些想知道为什么。
墨泠笙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和你一样。小铭铭啊,你可不能怪我,你娘之前同我说过,要把你和我徒弟一视同仁。”
郑芷铭与良十慕相视一眼,确认了,这一视同仁做的无与伦比的好。
“所以我就随便取了个名字。”墨泠笙的声音再次响起,良十慕和郑芷铭一起转过去看她,她继续道,“想当年,你们锦笙姐姐做的菜可比这里的香多了,她也是芳甸人,但做出来的菜却比芳甸本地的还好吃。真是令人难忘。”
话说到这了,一时间饭桌的气氛死气沉沉的,饭菜的香味都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萧锦笙早在几十年前冬除邪祟时就已身陨,郑泠皓把练功走火入魔的郑芷铭带回鸣凰谷救治,又在良十慕得以救治之后便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
“咚咚——”
一道敲门的声音响后,门外传来越柒的声音:“泠笙姐,你要的酒。”
“进来吧。”墨泠笙说。
门一开,醇厚的酒香就悠悠地飘了进来。墨泠笙接过酒,给良十慕和郑芷铭介绍道:“这个酒你们以前喝过,我照着你们锦笙姐姐的法子酿的,一般人我可不给喝的,今天拿出两坛,你们可得给我好好评评味道如何。”
酒盖一经打开,更为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好似光是闻着就已痴醉其中,但酒的味道还是得尝一尝的。
良十慕迫不及待斟了一碗,刚想喝却被郑芷铭夺去,良十慕冷肃着脸看她,有些气恼。
郑芷铭道:“你少喝点,这酒与你的解药相冲,不宜多饮。”
“欸,知道了知道了,我少喝点就是了。”良十慕刚想斟酒,墨泠笙把手伸过来给她把了一下脉,似是觉得没多大问题便撤回手。良十慕笑着看了她一眼,便斟起了碗酒,墨泠笙把碗伸过来,笑道:“来,庆我们三人许久未见再次相逢,这酒就当我为你俩洗尘接风了。”
“干杯!”三人笑着异口同声道。
“铛”三只盛满酒的碗相撞在一起,酒水轻轻晃动,映出烛火光来,一时间似潋滟泛起,在欢庆她们的相遇。
酒水触动味蕾,轻柔滑过肠胃,细腻至极。
良十慕喝出了好兴致,头上两边编的麻花丸子都像是要欢快地上下舞动似的。品了良久,回味良久,良十慕睁开眼,清亮的眸子里泛着如星璀璨的光,她赞叹的合不拢嘴道:“师父,这酒酿的醇而细腻,不过好久没喝锦笙姐姐酿的酒了,我也不知这味道与那时候的相比是何模样。”
“这酒确实好喝,不过锦笙姐姐酿的回甘时间更短。”郑芷铭把酒喝完,见良十慕又去倒了一碗,便夺了她的碗,连着酒坛子一起夺过来。
“我就再喝一点,一点就好了。”良十慕伸手去夺,郑芷铭后撤步又侧身躲过,酒坛子在她手里被迫蹦来蹦去。
“不行,不能再喝了。”郑芷铭继续躲着良十慕迅速伸来手,良十慕眼看就抓住酒坛子的口子了,但郑芷铭也抓着一边,俩人就这么你扯过来我扯过去,僵持了好久。
酒坛子被她们有情地抓着,却被无情地扯着。
墨泠笙看着她俩,以前也是这般欢乐的场景,现下慨叹时光易逝,一眨眼便是如今,而那俩人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恍惚间好像永远定格在了当初的那个童年。
她在她们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遂苦口婆心道:“好了十慕,你既然要吃药,就别喝那么多,等你好了,我再多拿几坛给你就是了。”
良十慕很听劝地松开了手。郑芷铭没反应过来,竟往后倒去。
刹那间,一抹青蓝色快速闪过,将她稳稳接住,酒坛子好巧不巧从她手中滑了出去,被墨泠笙稳稳接住。
郑芷铭被扶稳站好,这会才看清是良十慕接住了她,二人相视一笑,熠熠闪动的眸子里映着彼此。
墨泠笙看了她俩一眼,又转回来盯着碗里的酒,轻咳一声,俩人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坐在桌子旁边,吃起饭菜来。
墨泠笙道:“你们……”
“我们很好,没什么事。”俩人异口同声道。
墨泠笙轻笑一声道:“不是这个,我是想说,你们来芳甸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这情报倒是不少,人也可以借给你们,说不定能祝你们一臂之力。总之实在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不保证会帮你们,但不一定不能给你们指条明路。”
果然还是秉着她的那套“自己琢磨,自己看着办”的原则,前面说的多么慷慨大义,后边话锋一转,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好像她好像给了你一颗糖,却又把糖拍掉不给你吃。
她果然还是那个师父。
良十慕很无语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就多谢师父了。”良十慕讪讪笑道,“师父,今天到城里我们就听别人说近月来总有嫁娶的新人路过附近那片林子就消失的事件,我和芷铭可否先在这住上几日?待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
“随便住,别说住一晚了,就是永远住这我也不拦着你们。”墨泠笙放下碗筷,道,“我去吩咐他们给你们安排房间,你们慢慢吃。”
门被关上,良十慕扒拉米饭,道:“据监察司的情报,有个邪物从仙蒂辗转到芳甸,说不定与新人消失的事件密切关联,不如,我们明日去那片林子瞧瞧?”良十慕幽幽转过头,幽幽开口道,“还是,你想今晚去?”
郑芷铭抬起一根手指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道:“好好说话。”又挪过来,在良十慕耳边道,“你若想,我陪你。”
语气极为轻柔,哈出的热气濡染着良十慕的耳尖,肆无忌惮地浸入她的心海。
“咳,那个你坐过去一点,我想吃饭。”良十慕诚恳地偏过头看着她,见她温雅笑着看着自己而无动于衷,便合起双手满脸恳求。
郑芷铭轻咳一声,用手指在脸颊轻轻一点,示意良十慕。
良十慕勾起唇角,径直路过她的脸,往她唇瓣亲去。
“嘎吱——”
门在这一瞬间被推开。
良十慕赶紧坐好,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故作镇定吃起饭菜。
郑芷铭呆呆地坐在那一动不动,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目光愣是直勾勾凝在良十慕身上。
“小铭铭,你不吃吗?呆愣着干嘛?”墨泠笙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笑着问她。
“她可能醉了。”良十慕压着羞赧转过来,一本正经解释道。
“房间准备好了,你们俩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待会我带你们过去。”墨泠笙说。
“好的师父。”
“有劳姑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