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铭而来，十芷相扣》陈雪鹿

32、狐狸的狡猾求谢 哪有狐求谢

　　良十慕说:“芷铭，听说你和紫雲已经退出了监察司，是真的吗？”
　　她眼中的光有些黯淡，失落与疑惑之色错综繁杂，有些想让人垂怜。郑芷铭说:“是真的。你不必难过，就算不在监察司，你我之间的情谊永远不会变，我会一直陪着你。”
　　见她如此，良十慕也不在乎什么了，只道:“我没有难过，江湖之中侠士亦多，加入组织也罢，做个游浪自在的侠客也罢，都是他们的选择。此刻的你亦是如此，所以，我不会难过，相反，我为你高兴。”
　　“为什么？”郑芷铭温雅一笑道。
　　“因为我认识的小狐狸应当是个不羁的人，待在组织里反倒像是樊笼中的鸟，被束缚住，不能够施展羽翼腾跃空中，遍寻天地。”良十慕笑得那般灿烂，歪着头道，“那么小狐狸，现在要出发了吗？”
　　其实，无论离开监察司与否，也并没有良十慕说的那般自己如笼中鸟。但良十慕这般理解，倒叫她心底好一阵轻松愉悦。
　　她忽地一个激灵，匆忙道:“等等，我回屋里拿个东西。”
　　良十慕在院内等候，微风拂动中，她瞥见那棵梅花树下竟有一架秋千。
　　此时是在院中，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通过窗棂看到的梅花树竟如此高大，枝叶繁茂，上边系着的海棠红色绸带随风与枝叶舞动，秋千的绳索在树叶掩映中若隐若现。
　　微风撩动着她的鬓发与衣袍，带来馥郁的凤凰花香，勾起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能想通的疑惑。
　　这满园凤凰花树却独独有这么一棵梅花树，大片艳红之中唯有一抹以红绸装扮的青葱，这样一来便算不得突兀。
　　莫非是想要这梅花树融入群体，有意为之？想到这，她不禁捂嘴轻笑。
　　“怎么了？你笑什么？”郑芷铭从她身后走过来，负着手歪着头笑面问她。
　　良十慕动作一顿，明明自己笑得轻柔，笑意堙没风中，轻微得难寻踪迹，可郑芷铭为何却听见了？
　　她心下奇怪，忽又想到玉灵狐族向来机敏，定然是家族基因使然。想到这，她恍然大悟，不禁心中欢愉。郑芷铭歪头看她，俊美的脸庞尽是疑窦之色，不明所以。
　　良十慕一手搭在郑芷铭肩上，示意郑芷铭往秋千的方向看，笑说:“想不到你还是挺喜欢秋千的嘛。”她把手放下，托腮继续道，“不过……树上的那些红绸——是为了不让它在这满园红艳中显得突兀吗？”
　　郑芷铭看着良十慕，微风一鼓动，撩动那人的鬓发，衣袍轻晃，摇曳着弥漫的清香，那人笑靥如花的模样越发甜滋滋的，牵动她的思绪，一双明亮的杏花眼中闪着熠熠华光。
　　她沉默片刻，好似有些许疑虑，却还是道:“秋千嘛，自我们初见时你带着我玩，它就有了存在的意义了。”
　　这千秋原本是解闷的工具，可不知从何时起，它的意义就变了。好像……树下荡秋千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人的事，是独属于她和良十慕的回忆，她想要与她一同轻荡，任沧海桑田，任春去秋来。而其中难以诉说的爱意她只敢埋藏在心底，怯于表露出来。
　　见良十慕愣怔的样子，她心底的落寞顿时涌起，翻涌好一阵，微风携来的馥郁花香才勉强使她归复平静，淡然，释然。
　　她把手轻柔覆在良十慕的肩头笑着说:“这可是我们童年的回忆，再说了，自那时我也觉得秋千好玩。嗯……至于那些红绸，跟你猜想的一样。”
　　良十慕见她说得认真，原本的猜测顷刻间荡然无存。果然，郑芷铭于她的情分仅限于友情。纵使心中落寞翻云覆雨，她却还是勉强抬起笑意，道:“果不其然。那么小狐狸，接下来你打算带我从哪里逛起呢？”
　　“这个嘛……我们边走边说吧。”郑芷铭牵着她的手走出院门。

　　商贩甲:“新鲜的蔬菜哟，精心栽培，味道鲜美。”
　　商贩乙:“这位客官，本店新进普洱茶叶，色香味俱全，甘甜得很，要不来尝尝……”
　　商贩丙:“缘花节就快到了，走过路过切莫错过，买一祈福结，全家沾福气，童叟无欺……”
　　城中街道嘈杂声源源不断，人来人往。
　　今早去回芦苇荡较为匆忙，良十慕都未留暇好好观赏一番白日的鸣凰谷的景色。她昨晚见的是银汉灿烂，天河烂漫之下的渔家灯火，还有黯淡夜色里绽耀的烟花宴。
　　如今天空大亮，秋阳照耀万物，眼前的景象好似缀了金边，熠熠生辉，美不胜收，令人驻足。
　　海棠红色的绸带高挂楼阁与屋檐，清爽秋风轻轻拂过，红绸舞动着，阿娜多姿。艳红的凤凰花纷纷扬扬，散了满地芬芳，在绸带里悠然穿梭的同时还濡染着馥郁。
　　凤凰花开的热烈，不亚于漫野橙红的如火枫林。都说红藕香残玉蕈秋，可她此刻却觉得，这片孕育秋色的景象倒像是烈焰朱火染馥郁，踏遍万川照流年。
　　这里的一切美若仙境，牵动她的心绪，花树与房屋错落有致，恰到好处。无论行至何处，都会瞧见这么一番自然与人文的和谐，令人心生向往。
　　“咕～”声音近在咫尺，如同擂鼓雷鸣。良十慕猛然回神，捂着肚子四周观望，好在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无人注意到这般声响，想来也是为缘花节做足准备，想到这她抚着胸脯长叹一口气。
　　“是饿了吗？”郑芷铭一声轻柔话语近在咫尺，惊得良十慕猛一抬头，沉默之中眼中尽是震惊之色，郑芷铭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饶有兴味道，“别这么看着我。难不成你还想吃我？”
　　良十慕晃晃脑袋，不愧是狐族，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这嘈杂氛围中都能听见。她向郑芷铭投去艳羡的目光，郑芷铭玩味一笑道:“这又是什么表情？好啦，不逗你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嗯……我想吃八宝粥。”良十慕饿得脸色有些泛白，可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闪烁着期待的光。
　　“好，都依你。”郑芷铭温柔的话语刚落下，她就被拉到一个敞篷摊子前，一扫视摊子，确实有八宝粥，这会正香气四溢，勾着胃口。
　　“二位客官，要来点什么吗？我这摊啊好吃的东西可多了，别人都夸着呢。”摊主热情招呼着，笑得爽朗至极，竖着拇指神情骄傲。
　　良十慕扫视摊子，笑道:“老板，你这些做的好香啊。我想来碗八宝粥。”
　　正冒着的诱人的热气氤氲郑芷铭的眼帘，这之中良十慕期待得有些激动的模样像极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想到刚刚看着还有些风一吹就倒的人，现下不仅有精气神把她拉过来，还有精气神跟摊主打招呼，她不禁好奇地打量起那人来。
　　那人转过来，笑着说:“芷铭，你吃什么？”
　　郑芷铭道:“和你一样就好。”
　　良十慕:“老板，来两碗八宝粥。”
　　“好嘞，还请二位客官移步就坐，稍等片刻。”摊主说。
　　二人就着空余的桌位坐下。
　　良十慕看着摊主忙上忙下，想到自己小时候良柳钰也是如此这般照顾自己，心里因饥饿泛起的冷意瞬息之间被温暖取代。她从思绪中回神，收回视线，就见郑芷铭正托着腮一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未及她出声询问，一股香味毫不客气扑入她的鼻中。只见摊主捧着盘子走过来，热情道:“二位客官，慢用。”
　　良十慕用勺拨动面上稍许没那么烫的粥，粥入口中，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甜味弥漫味蕾。一大早没吃东西，此刻的粥不仅色泽诱人，就连味道也是好的没得说。皮相与本领它都全占有，得到好评也是它应得的。
　　她手覆面颊满意地享受着恰到好处的甜，氤氲热气弥漫开来，祛了面颊的些许凉意。
　　她一抬眼，被热气濡染的视线里郑芷铭正往自己这边看着，那人碗里的粥是一点都没动，难不成她不喜欢吃？可不喜欢为什又要点这个呢？
　　良十慕心中奇怪，未及她出口询问，对方就已经把手伸了过来，那人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温暖的指腹轻柔地抹着她的唇角，她呆呆地握着勺子，怔然看她，脑中一片空白，连嘴里的米粒都被忘了嚼动，面颊如火烧般。
　　在她愕然之际，郑芷铭已然重新坐了回去，刚一准备吃粥，就被良十慕的样子逗笑了。她说:“你嘴角有米粒，我帮你擦掉了。”
　　良十慕咽下嘴里的粥，粲然一笑道:“非常感谢。”
　　“一句谢谢就完了？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好好感谢我吗？”郑芷铭悠悠搅动八宝粥，玩味笑着，托腮看她，明眸清亮无比，带着朦胧笑意。
　　良十慕奇道:“这要如何感谢？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你帮忙的。”她总觉郑芷铭很不对劲，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对我这般冷淡。”郑芷铭说着说着，一副有些落寞的样子好像快要掉眼泪似的。
　　良十慕心里善意泛起，有些于心不忍，无奈道:“行了，说吧，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郑芷铭重新拾起笑意道:“暂且保密，你可不许反悔啊。”
　　“好，绝不反悔。”良十慕说完，看着吃得正欢的郑芷铭，那双杏花眼里满是温雅笑意，却又有些计谋得逞的得意。她越发觉得自己上了贼船，还是下不来的那种。这种感觉比感受到邪祟气息还要浓重。
　　郑芷铭抬眸看过来，笑得轻柔，人畜无害。良十慕有些心虚，讪讪笑着，尴尬地吃起粥来，怀疑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吃的差不多，郑芷铭带着良十慕来到一个铺子，里边绫罗绸缎布满货架，裁缝给客人度量尺码，老板热情招呼介绍各色服装。
　　郑芷铭在货架之上各色绫罗绸缎中仔细筛选，认真的模样像是在挑选称手的武器。她挑了一匹芙蓉红色的布料，转过来笑着说:“你觉得这个颜色如何？”
　　“没有那么红艳，也没有金黄色的雍容，恰到好处，很好看。”良十慕托腮笑说。
　　见她笑得满意，郑芷铭又去挑了月白色和品蓝色的布料各一匹。
　　“芷铭，你这是想添置新衣了？”良十慕玩味一笑，“我就说你今早怎么那样问我，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给你看。”
　　“谁说是要给我买的。”郑芷铭饶有兴味的看着她，见她愕然，招呼着老板道，“老板，帮我给这位小姐定制一套服装。”
　　“好的客官，马上来。”老板耐心为那边客人讲解推荐，繁忙之中及时抽空回应。
　　“啊？”良十慕满脸愕然，莫非这就是刚刚自己猜想的贼船？
　　郑芷铭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她说:“啊什么，刚刚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吗？现在我想给你定制衣服，你可不许反悔啊。”
　　没道理啊，不是说好是自己好好感谢她吗？怎的这会儿倒搞得像是郑芷铭感谢她一般。好端端，郑芷铭突然要给她定制衣服，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透过郑芷铭那双明亮的眼睛，她实在无法猜透这只狐狸的心思。
　　郑芷铭见她被疑窦之云烦扰，轻柔一笑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只是快到缘花节了，让你光鲜亮丽地好好体验一番。而且，你会喜欢的。”
　　听她这么一说，确有几分道理，那闪动的眸光之中诚意昭著，良十慕脑中疑鬼退散下去，欣然之情油然而生，她歪头笑说:“既然如此，我倒有些期待了，你的好意我会没齿难忘的。”
　　“这位小姐，这边请。”老板笑面相迎，冲裁缝招手。
　　“劳烦小姐配合，一会便好。”裁缝说。
　　“有劳了。”良十慕站好，按照裁缝的口令做出行动，却做的有些不知所措。郑芷铭坐在一旁，眼带笑意，一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略显笨拙的良十慕，一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声音清脆悦耳，下一秒却夹杂了别的声音。
　　客官甲:“哎，最近总有人趁着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尽做些偷盗之事。”
　　客官乙:“可不是嘛，缘花节将至，哪个不是兜里揣几个子到街上买卖，这时候铁定打着大赚一笔的心思。”
　　客官丙摸着口袋面露担忧之色:“那可得小心了，我还有好些东西没买呢，家里老小久久未曾添置新衣，我可得看紧些。”
　　唔……这又是什么节奏？每年都会有这种事吗？良十慕禁不住好奇，转过头去看向郑芷铭。
　　郑芷铭刚好和老板说完什么，注意到良十慕疑惑的面容，刚想出声询问，但裁缝还在忙碌，便示意良十慕转回去。
　　良久，尺码测量完毕，老板笑着说:“二位客官，服装可在缘花节前一天晚上之前送到府中，还请耐心等待。”
　　“多谢。”郑芷铭拱手说完，对良十慕说，“你刚刚是想说什么？”
　　二人一同往街道走去，良十慕说:“刚刚我听里边客人说最近街道上总有偷盗之事发生，你在鸣凰谷生活这么久，想来对这种事颇有了解。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嗯……有，但不多。大多是济贫救富，很少会有人怀小人之志为之。”郑芷铭瞥见一处摆卖饮品的摊子，牵起良十慕的手，道，“走，我带你去买香饮子，我们鸣凰谷的香饮子可是出了名的好喝，正宗的很，你可得好好尝尝。”
　　“老板，给我们装一盒香饮子。”郑芷铭转过来看着眼冒金光的良十慕，笑着心满意足道，“可有喜欢的口味？”
　　“真的一盒吗？”良十慕不太相信自己眼前安静躺着的香饮子，一瓶瓶诱人得很，更不敢相信郑芷铭的话，这一切如梦幻泡影，激动的心怦怦在跳动。
　　“那是自然，尽管挑，按着自己心意来，不必在乎那么多。”郑芷铭温雅一笑。
　　“那就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似乎挑的有些多，良十慕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看着郑芷铭讪讪笑着道。
　　郑芷铭宠溺一笑，边掏口袋边说:“老板，帮我把这些都包起来。”她摸着口袋，愈发觉得不对劲，眉心紧蹙。
　　良十慕疑惑地看着她说:“怎么了？”
　　“我钱包不见了。”郑芷铭面露难堪之色。
　　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传来骚动:“抓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