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驸马》袖里藏猫

3、第 3 章 驸马对公主

　　理由太过牵强，瑞云也知道。她浅浅一笑，徐徐道：“除了姓名相仿外，还有声音。再者驸马也跟宣娘子般兴趣广博，精通百技。公主不能清晰视物，可眼中有浅浅轮廓，恰与娘子相似，请宣娘子莫要推辞。”

　　这金银仿佛是天降的，可莫大的报酬必定与风险相配，天底下可没有白得的午餐。但宣淮秋还是踌躇犹豫了，她最缺的就是钱。还债要钱，生活要钱，上长安更是要数不清的钱。在瑞云诚挚的视线中，她最终还是开了口，轻声道：“若是被发现呢？”贵人一怒，她哪里担待得起？

　　“娘子不要慌。”瑞云满口保证道，“我家娘子脾性极好，若是知道缘由，不会嗔怪。”再说了，这可是公主自己的主意，自某回在明月楼上瞥见了宣淮秋，便一直去那边看她，可谓是风雨无阻。她原以为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有更深的打算。不过话说回来，也是有些“坑人”了。瑞云绝不可能说出公主的计划，只浅浅地露出些愧疚，补充道，“钱的事情，宣娘子不必担心。”

　　宣淮秋垂眼，她不怕不给她钱。她心中暗暗思忖，长安天子脚下，贵人横行得多，听阿耶说，就连夷安公主都被言官弹劾过，倒是崇宁公主，没听到有什么不是，也有可能是自己不记得了，毕竟谁会关心那远在天外的人？

　　心思转了又转，她问道：“若是扮演驸马……得做到什么地步？”宣淮秋虽然孤身一人，可不是全然不知事。公主和驸马是一对儿，难免会有些亲昵行为，这对她来说，有些超过了。

　　瑞云脸上的笑容更浓，知道宣淮秋这是应下了，也算是大功告成。至于公主会做什么，她哪里知道？但总归不会过分到将人吓跑。于是，她一拍胸脯，保证道：“公主尚在病中，哪有甚风花雪月的心思？你只要陪在公主身边便足够了。”

　　宣淮秋心道可以，但很快又蹙了下眉，她又问：“驸马和公主往日是怎么相处的呢？”如果要扮演，至少要知道“驸马”的性情，才能不落破绽才是。

　　“这……”瑞云有点迟疑，在宣淮秋的注视中，她胡乱答道，“平常人家如何，公主与驸马也如何。不过人走了后，便会产生一些妄想，忘掉过去种种不快，只记得对方的好。”

　　宣淮秋：“……什么？”这说了跟没说有甚区别？要说普通人家，那也是千人千相，有天天吵架的，也有相敬如宾的。

　　公主没叮嘱的事情，瑞云也不好说。憋了一会儿，她才道：“驸马对公主千依百顺。”

　　宣淮秋扬眉：“事事都听？”那不是有些窝囊？
　　瑞云：“也不是，不该有听的不会听。”停顿了下，她哎呀一声，“见机行事就是了，若公主觉得你行为不符，你找些理由搪塞。现在公主最怕驸马离开，说甚都容易信。”这宣娘子还真是谨慎话多，事事都要问个明白。瑞云坦白道，“我虽然伺候着公主，可公主往常也不喜旁人近前，所以，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宣淮秋抿唇，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瑞云的话也算合理。她垂着眼，呼吸逐渐变轻，许久后，她才吐出一口气，道：“我应下了。”

　　瑞云笑逐颜开，道：“那就先谢过娘子了，大恩大德。”

　　宣淮秋不觉得是什么恩情，她坦然道：“我只是为了酬金而已。”

　　瑞云点了下头，她说：“公主就在屋中。”

　　宣淮秋问：“……那画……”

　　瑞云掩唇，轻咳一声：“价钱照付。”

　　宣淮秋点头，没有白做，一颗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腹中。这份活计没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她应下没多久，便有小丫鬟急匆匆地过来，说公主想念驸马。瑞云紧急推着宣淮秋过去，她自己不趟那水，也不怕生出什么变故，将宣淮秋推过去后，将门一掩，便留在了屋外。

　　差事是宣淮秋自己应下的，可仓皇无措是难以避免的，甚至在那一瞬间萌生了退意，想要扭头就走，然而想到了钱，以及出尔反尔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又把怯意压了回去。

　　“驸马？”从屏风那头传来的声音如玉珠落盘，霎时清泠动听。宣淮秋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情，驸马是女儿身，那崇宁公主她……喜欢女人？她恍惚一瞬，里头的声音再度传来，还多了份急切。

　　怕刚接过差事第一天就惹出麻烦，让公主在哪儿磕磕碰碰了，宣淮秋赶忙抬腿走了过去。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含糊地应答道：“我在。”她跟崇宁公主间有一小段距离，抬眸望上一眼，她便将目光收了回去。可旋即想到，她在扮演驸马，崇宁公主又看不见……她又慢慢地抬眼去看眼前人。

　　作画时候是仔细的观摩，距离没此刻近，心境也截然不同。宣淮秋的目光在崇宁公主脸上挪动，一看一惊艳。崇宁公主极为貌美，一颦一笑间，都是极令人心动。她看着崇宁公主失了神，直到听见了一点声响，才恍然回神，她又近前一步，扶住了要起身的崇宁公主。

　　她一扶，便有一股温热附在手腕，隔着袖子，都带来滚滚热浪，像是要将她的肌肤烧起来。宣淮秋心漏跳了一拍，强忍着没有缩回手。崇宁公主不说话，只抓握着她的手，而她为了掩饰心中的茫然和无措，视线在屋中转了又转，忽然道：“怎么有这么多的东西？”

　　屋中陈设不少，屏风、椅子、小几、铜瓶、书架……按理说，目盲的公主不便行动，一些该撤的东西都得撤下才去。

　　她这一问，崇宁公主无言。
　　假装的事情，难免有所疏漏，做不到位。
　　她道：“我不想与旁人不同。”松开了宣淮秋的手，作势要在屋中摸索着走路，可她一动，宣淮秋就心惊胆战，再度将她拉住了。宣淮秋低声道：“有点危险。”

　　“驸马不喜欢，我让人将屋中的东西撤下去。”崇宁公主微仰着头，先前只是在楼上往下看，或者从桥边路过，但没有一回，宣淮秋视线是落在她身上的。眼下终于不同了，可以仗着“目盲”肆无忌惮地打量。崇宁公主也说不清自己看中哪里，总归瞧见的第一眼，便生出了一种近似命中注定的宿命感，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崇宁公主也不为难，不反复思忖，她想要的，就必须得到。

　　“我——”宣淮秋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就察觉到崇宁公主往她怀中一靠。距离贴近，她像是一下子忘了怎么呼吸，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甚至连想说的话都忘了。原本就天热，这会儿更是出了点细汗，只呆鹅似的怔在那里，连身体都显得僵硬。

　　“淮秋先前去哪儿了？”崇宁又道，她没喊“驸马”，而是叫了宣淮秋的名字。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点委屈，“我已有数月没见到你。”

　　饶是宣淮秋知道驸马就叫“怀丘”，乍一听崇宁呼喊时，还以为是在喊她，心跳更是如擂鼓般咚隆。她扶起崇宁，道：“先前有差事在身，离家数月。”想到了瑞云说的公主神智错乱，她又补充说，“跟公主提过的，公主忘了吗？”

　　崇宁蹙了下眉，低喃道：“是这样吗？”她没追问到底，宣淮秋暗松了一口气，可又担心没一会儿又旧事重提，问她哪些差事，这个瑞云没有提醒过，她可说不上来。想了想，她道：“方才画只作了一半。”

　　“嗯。”崇宁点头，显然不久前的事情她还记得。她问：“要继续吗？”
　　宣淮秋：“对。”瑞云答应她的，一幅画照旧按照三贯来算。
　　崇宁看着极好说话，立马应了声：“好。”她道，“我们去书房，屋中让瑞云着人来收拾。”是她不周到，原本这假扮就很是仓促，正好收拾一通，省得宣淮秋再怀疑。

　　好在瑞云之前引路的时候说过书房在哪儿，宣淮秋不需要再悄悄地问人。她扶着崇宁往前走，可崇宁俨然不满足此刻的轻搭，而是要与宣淮秋十指交握。宣淮秋从未和人如此，明明是一个小动作，可整张脸控制不住得泛红如霞猜。她克制着那股羞窘，有点恍惚地迈步。

　　她过去为了挣钱，总是行色匆匆，连脚步都开始变得匆忙，这次大走两步，被崇宁捏了下手，才猛然间醒悟。这脸上的红潮未曾退却，又因为崇宁的小动作又起，一直到了书房，都没能恢复如常。

　　宣淮秋抬起另一只手小幅度地扇风，耳畔忽地响起一道轻笑，她下意识朝着崇宁看去，免不了又被那璀璨的笑颜一晃眼。

　　“公主……在笑什么？”宣淮秋问，她的心跳还是咚隆，生怕崇宁提到她泛红的脸。她下意识低头，等意识到崇宁不会看见，才再度抬头。

　　“这么急？”崇宁问她。
　　宣淮秋：“……”她凝神看崇宁，一时心动，脱口道，“先前急着赶回来，一时不曾适应。”

　　“驸马也念我。”崇宁轻声道，她忽地伸手揽住宣淮秋的腰，又问，“先前作画时，为何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