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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之桑榆 “你问他干 ...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桑榆屏息等着。

      “是啊。”他笑了一声,声调轻松,“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

      桑榆抿唇,踏下楼梯。听筒里持续传来他的声音:“喜欢这份礼物么?”

      足以改变一个人人生轨迹的筹码,在他口中只是一份礼物,随手就可以送出去。

      而她却莫名语涩。谢谢两个字太轻了,可除了谢谢,她还能说什么。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怕你有压力嘛。”贺子岐语气温和,“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我来帮你摆平。我虽然脾气好,但谁也不能欺负我女朋友。”

      桑榆喉咙发酸,她想说很多感激的话,但最后只汇成一句简短的话。

      “谢谢你。”

      这声“谢谢”的余韵在之后几天里缓缓发酵。

      她和贺子岐的对话框热闹了些,他会发来健身的照片,她回一句“练得不错”,他再丢来一个揉猫的表情包,隔天又发来骑马的照片,喊着要亲自教她骑马。

      直到某个云卷云舒的上午,一道声音猝然从头顶泼下来。

      “桑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小提琴的乐声从远处隐约飘来,一位贵妇模样的女人立在草坪边缘,拧眉注视着她。

      桑榆眨了眨杏眼,澄澈无辜:“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过?”

      贵妇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娃娃领扫到小白鞋,嫌弃愈发掩不住。

      “打电话时我怎么说的?这是你郑叔好友孩子的婚礼,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今天的天空是宫崎骏漫画里的浅蓝色,厚厚几朵荚状云悬在天上,遮住刺眼的日光,又显得明媚清爽。

      桑榆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浅蓝色长裙,明明和天气最相称了。

      “参加别人的婚礼,穿得整洁干净就行,没人会在意一个宾客好不好看。”

      “参加婚礼的好多富太太都认识我。”贵妇啧了一声,“你也不知道化个妆,穿成这穷酸样,回头人家还以为你郑叔虐待你呢!”

      “妈,我后天就期末考试了。”

      桑榆语调平静,“你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背书,实在没空化妆选衣服。”

      “天天就知道学习,都学成书呆子了!”

      贵妇恨铁不成钢,“女孩子学得再好不如嫁得好,你再这样不思进取,贺子岐被别的女孩抢走了怎么办?”

      桑榆扭头,朝身后那棵杨梅树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她很熟练了,扭头的角度刚好让母亲看不见她的表情,视线落在一颗杨梅果上,等眼皮翻回来再转回去,语气又是轻飘飘的了。

      “妈,你就别操心了,他被抢走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贵妇深吸几口气,压着火气,“待会贺子岐会替他爸妈来参加婚礼,你知道吧?”

      “嗯。”

      “你也要主动一点,不能老等人家找你。你郑叔签的合作协议还有三年到期,人家到时万一不续了呢?”

      桑榆终于抬眼,看向自己奢包华服的母亲。

      “你就只在意郑叔的生意,是吗?”

      “我不还是为了你!”

      贵妇的声音微微扬起,又迅速压下,她朝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人在附近,然后重新开口。

      “你如果能嫁给贺子岐,我们娘俩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

      婚礼还未举行,主楼里觥筹交错,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和寒暄声混在一起,从挑高宴会厅里溢出来。

      梁勖嫌闷,一个人躲进了后花园。

      这片花园平时不对外开放,侍弄得很精心。鹅掌楸和流苏树撑开大片荫凉,紫藤垂廊尽头种着成片的欧月,浅粉鹅黄月白,开得鲜艳热烈。

      他坐在花树深处的秋千上,西装外套随意搭着,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等这场婚礼开席。

      倏尔,一个清亮的声线穿过花荫,被风送到他耳边。

      他眯起眼,循声望去。

      花枝挡住了视线,只露出一抹浅蓝色裙裾。

      风过时枝叶簌簌,那抹蓝便随之忽隐忽现,像晴空被树影剪碎的一角。

      别处都花团锦簇,偏偏她那片角落是棵杨梅树,孤零零地结着满枝果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正要收回目光,一句话被风送了过来,他眸光凝了一瞬。

      这次听清了,是两个女人在吵架。年长的步步紧逼,年轻的绵里藏针,温温柔柔地顶回去。

      梁勖靠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那个年轻的终于败下阵来,语调一松,撒娇般微微上扬。

      “妈,今天先说到这里吧!我会好好和贺子岐相处的,我会让他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心甘情愿被我们娘俩利用,可以了吧?”

      梁勖挑了挑眉,用舌尖顶一下右侧腮帮。一条长腿曲着,脚尖点地,秋千停了。

      这场婚礼的邀请函一个月前就送到了他手里,他转头就忘了。

      还是贺子岐特意打电话来,说新人的家族企业有个项目前景不错,鼓动他一起投资。

      他这才过来,打算探探深浅。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不过,对他那个好兄弟来说,这份收获是雷还是喜,可就不好说了。

      梁勖轻轻一哂,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名字可谓是妙极。

      好处也想拿到,半分真心也欠奉。

      他承认,她身上那一腔孤勇和不多见的正义感,确实让他有些刮目相看。至少,她并非他最初以为的那种攀附权贵、毫无底线的菟丝花。

      可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想利用男人为自己谋前途的算计。

      张叔说得没错,子岐确实玩不过她。与其让她哄着子岐谋好处,不如换到他眼皮子底下,好歹可控。正好他要找的那些人,说不定还能从她身上摸到线索。

      至于日后子岐回过神来,也该懂他这番良苦用心。毕竟,那女人根本不爱他,只拿他当块跳板,他这分明是在替兄弟排雷。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遥遥落向远处。

      不远处,年长女声沉默了片刻,而后冷哼一声。

      “神经病!我真是上辈子造孽才生了你。”

      高跟鞋踩着石板路远去,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梁勖微微皱眉,正托起下巴思忖,一声惊呼猝不及防闯入耳畔。

      倏然抬眸,一抹浅蓝色身影从杨梅树下跑出来,踉踉跄跄的。

      他这才拨开垂在面前的花枝,阔步走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她,还有那一小片狼藉。

      一颗熟透的杨梅从枝头坠落,正正砸在她后肩,渲开一团绵密的果肉,紫红色汁水顺着浅蓝裙料氲开,恰似一朵不入时宜的写意花。

      她正歪着头,手忙脚乱地扯着纸巾,手臂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却越擦越花。

      非但不美丽,还很像一只笨拙又气鼓鼓的小河豚。

      桑榆正一边检讨自己不该冲那颗杨梅翻白眼,一边不得章法地和那片污渍较劲,余光却扫到一双棕色休闲皮鞋。

      那双鞋停在她面前,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退开。

      她正纳闷这人是迷路了还是认识她,抬起头,更是震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纸巾甩出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表情凝滞了寸刻。

      双颊从粉白一寸寸染成绯红。

      这人怎么……经常神出鬼没的。

      “你怎么在这?”她蹙眉,声音里藏着一丝侥幸。

      梁勖垂眼看着她肩头那片狼藉,语气淡然,听不出真假,“刚好路过,听见你尖叫了。”

      桑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已经扬了扬下巴,指向她后背的位置。

      “你背后有很多果肉,你看不到,我来帮你吧。”

      她愣了下神。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梁勖已经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湿巾。

      轻轻覆上她的后背。

      右侧肩胛骨染上一抹冰凉,打湿棉质裙料漫了进来,她本能地想转身。

      但刚动了一下,就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肩头,拇指在后背,另外四指在锁骨上方。

      “先别动,马上就好了。”

      “不用。”她轻轻躲闪。

      “现在是夏天,不擦干净容易招虫,还会发臭。”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暧昧,好似只在陈述一条自然规律。

      桑榆莫名站定了。

      空气里浮动着杨梅被碾碎后的酸甜,被夏日的微风送入鼻端,一丝一缕地缠绕在呼吸之间。

      隔着湿巾和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指腹的力道,轻柔且缓慢,直到那片肌肤微微发痒。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起来。

      她被那一声震动救上岸,几乎是立刻侧身退开半步,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掌心一颤,差点没有拿稳手机。

      “我到了,看到桑姨了。”贺子岐的声音清晰入耳,带着笑意,“你去哪了,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还没开席,我自己就随便逛逛。”桑榆稳住声音。

      “在哪逛呢?发我个定位,我去找你。”

      桑榆抬眸,对上了那双眼睛。

      梁勖还站在原处,手里捏着那张沾了紫红汁水的湿巾,瞳仁深深,神色难辨。

      “你别过来了。”

      她语速很快,不容打断,“我在酒店后花园,不太好找,我马上就出去。”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下来,方才微微发痒的触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安放的局促。

      梁勖早已退开半步,把用完的湿巾团成一团,捏在掌心。

      “果肉都擦掉了,汁水现在弄不掉。”

      桑榆用干纸巾又按了按肩头,纸巾上确实干干净净,但那团紫红色还顽固地趴在浅蓝裙料上。

      她匆匆欲离,刚迈出一步,却被他喊住了。

      “子岐到了?他在哪?”

      桑榆撇开视线,远处草坪上摆满了白色观礼椅,绸带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AThousandYears》的旋律若隐若现,钢琴和大提琴缠绕在一起,呢喃着送入耳畔。

      “你自己问他吧。”

      桑榆匆匆搪塞,梁勖却也没搭腔,径直迈步离开。

      她也正准备走,余光扫过他的背影,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右腿裤脚湿了一大片,墨蓝色布料被水浸成墨黑色,从裤脚一路蔓延到小腿。

      她回头望向杨梅树下那片阴影,一个滴灌喷头正安安静静地藏在草丛里,角度刁钻,从她方才站的位置根本看不见。

      可他替她擦后背的时候,正好站在那片区域。

      竟然一动未动。

      桑榆没空瞎想,赶紧收回视线,朝主楼方向快步走去。

      远远的,贺子岐已经站在迎宾照旁等着了。他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他歪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须臾。

      “就这么想见到我?脸都跑红了。”

      桑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掌心贴上去,滚烫如炙。

      “可能太热了吧。”

      贺子岐笑吟吟地,抬手碰了碰她的脸,似是在逗一只害羞的小猫。

      桑榆滞了一下,没有避开。

      婚宴很热闹,桑榆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她母亲隔着几桌朝她使眼色,她假装没看见。

      直到散席时,母亲在走廊里截住了她。

      “这是我给子岐挑的袖扣。”她把一个精致的纸袋塞进桑榆手里,“待会送他的时候就说是你挑的。”

      “妈——”

      “别说废话。”贵妇理了理桑榆的领口,把她头发散开,遮住那片污渍,“就说你逛街时看到的,觉得适合他就买了。”

      桑榆低头看着纸袋里的丝绒盒子,盒盖上印着陌生外文logo。但她不想再争辩,点了点头。

      地下车库里空气微凉,贺子岐替她拉开车门,她犹豫了几瞬,还是把纸袋递了过去。

      “送你的,逛街时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贺子岐打开盒子,眉眼笑意化开,如沐春风。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谢谢阿榆。”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很喜欢。”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桑榆微微僵了一瞬,下意识想躲,又生生按住了自己。

      在心底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她正准备回应这个拥抱,眸光却倏然定住。

      对面车位上,那辆BlackBadge刚刚发动。两束白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揿开一条泾渭分明的银河。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车窗降下,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窗沿,姿态慵懒,神色却不太好看,眉宇间压着几分凛冽的锋芒。

      隔着那两束炫目的光雾,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那双桃花眼冷淡凝望了她片刻,和饭店走廊里那次一样,他先移开了视线。

      引擎低吼一声,BlackBadge滑出车位,尾灯在坡道拐角处闪了一下红光,扬长而去。

      ……

      回学校的路上,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贺子岐单手打方向盘,偶尔和她说话,语气轻松。

      “今天勖哥也来了,临走忘记和他打招呼了。”

      桑榆没吭声。她想起车库里那人挑眼睨来时的表情,已经算打了招呼了吧,就是眼神不太友善。

      安静了片刻,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聊起在旧图书馆看到的的八卦。

      “学校里有人传梁勖……让高中同学怀孕,还逼人家堕胎,他真的是这种人吗?”

      贺子岐瞥了她一眼,眼神不长,但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停顿。

      “你问他干嘛,对他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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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小可爱的驻足,本文每晚21:00日更~ 以下是接档文,《浔浔善诱》《段先生,请不予公开》《失忆后被死对头巧取豪夺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