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2、他们的感情淡了，蜜饯就太腻了。 敢问公子姓

　　第二天中午，巡查任务结束后，姚寻野在客栈门口顿了顿，迎着一行人诧异的目光隐入人群里。
　　“姚师兄刚才说了什么？我的耳朵好像坏掉了，他说的是嫌这里太吵了，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对吧？”
　　“我的耳朵终于累出幻觉了吗！？我竟然听见姚师兄说他要去逛逛？”
　　“逛逛？逛哪？这？”
　　“崔师兄终于夺舍成功了吗？”
　　一行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除了付凡和，他视线仍追随那道在人群里穿梭的高大身影，若有所思。
　　姚寻野其实不讨厌热闹，放任自己沉浸在嘈杂里，他就不用重复过去，不用思虑未来，不用分出一大堆心力去想一个道不清爱恨的人。
　　人流往来交织，笑语伴着招喊，姚寻野穿梭其里，漫无目的。说不清多久没来过相似的地方了，他也懒得回想。
　　就当是被师兄的孔雀扇子迷了神。
　　正这样想着，姚寻野一转眼就看见了一个卖蜜饯的小摊。
　　脚步停滞不前，姚寻野漠然地想，他只是慌了心。
　　姚寻野还是买了一些蜜饯，他面无表情地放在嘴里咀嚼，又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他本身也不是特别喜欢甜的东西，只是跟着那人待得久了些，也就爱上了那人口中的味道。
　　可他们的感情淡了，蜜饯就太腻了。
　　姚寻野记得他和云浮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嘴里也被云浮塞了一颗这么腻的蜜饯。
　　漩阳弟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幼童时就因为天资卓越被引荐入门，一种是参加漩阳十年一届的弟子招生选拔。
　　隶属第一种的漩阳弟子会在十六岁这年独自一人下山闯荡，散散不近人情的仙味，沾沾人间烟火气，历练世故。
　　五岁拿着一根木棍就要行侠仗义的姚寻野被路过的漩阳长老连连惊叹，“此子骨骼惊奇，是修真的一把好料啊！！”
　　于是五岁的姚寻野离开家，梦想仗剑走天涯。
　　十六岁的姚寻野下山第一站就是回家。
　　姚家是锦澜城出了名的好人家，姚寻野回家的时候，锦澜满城上下皆笑颜如花，路边的流浪狗也伴着众人的欢呼声嗷嗷两声，然后吐出大舌头，坐在街边，摇着尾巴看着姚寻野傻乐。
　　原本只打算待几天，姚寻野却无意中发现锦澜城外有一个将近三百年修为的妖怪在为非作歹，于是与之殊死搏斗。
　　他始终记得那是一个雷声连绵的夜晚，暴雨怒吼着拍打地面，白光猛地照亮世界，接着雷声轰然，似乎要震碎人间。
　　因为和那个妖怪交手，姚寻野身负重伤，那个妖怪被他杀了，他也觉得自己要死了，在暴雨侵蚀下，爬到一座破庙里已经用了他最后的力气。
　　早已荒废的寺庙中，被血迹掩盖住了原本模样的姚寻野有些迷糊地想到：“也算风流一场，死而无憾。”
　　恍惚间，他向这座破庙摇摇欲坠的大门看去，天光忽地大白，似乎有一个黑影迎着光亮走来。
　　眼睛下意识闭上，这一闭，就再难睁开了。
　　嘴唇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迷迷糊糊咽下去后，姚寻野只记得嘴里恶臭难耐，可他实在太累了，终究还是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雨还在下，只是没有之前那样猛烈了，姚寻野勉强撑地而坐，破庙孤山听雨，此时倒也别具一番风味。
　　只是，
　　姚寻野忽然面目扭曲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
　　他像是刚从那个茅厕饱餐一顿，姚寻野觉得自己还不算清醒的脑袋又要被臭昏死过去了。
　　一声轻笑入耳，姚寻野警惕地向声源看去，接着他瞳孔放大，彻底怔住。
　　那人谈不上什么温文尔雅，长发随意披散，衣服也有些松垮，毫无顾忌地坐在这庙中不知道落了多少灰的地面，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笑意灵动起来，却也还是懒洋洋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每日都在思考着如何混吃等死。
　　但是不一样，不一样的，姚寻野第一眼见云浮就知道，如果云浮真的流浪街头，他也是流浪在最接近光明的地方，心中怀揣着最炽热的远方。
　　“算你好运。”云浮起身向姚寻野走来，往姚寻野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四周似乎刮起了一阵甘甜的风，姚寻野忽地忘了如何呼吸，他四肢僵硬，为这甜腻的香味神魂颠倒。
　　口中的恶臭被逐渐驱逐开去，一点点甜丝慢慢充盈整个口腔，似乎也漫上心头，忽地炸开。
　　雨声不大，压不住姚寻野心脏的狂躁。
　　“敢问公子姓名？”
　　“云浮。”
　　姚寻野攥紧手里的东西，眼神暗了暗，他放任心底抽痛，却又用指甲刺伤血肉，用更深的疼痛来提醒自己。
　　低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手中的东西，片刻，这团东西还是被他胡乱塞进怀里。
　　不远处，隐在姚寻野视线盲区的云浮目送姚寻野离开后，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混入人海再也找不见以后，他才挥挥手让身后的伊一跟上。
　　伊一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低声问：“是可怕的敌人吗？”
　　云浮和卖蜜饯的老板简单交流几句后，才漫不经心回应伊一，“是简单的故人。”
　　虽然总被说蠢，但伊一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明的，就比如现在，他就不会问云浮为什么难过。
　　伊一发散的情绪聚拢回来，他的手心里被塞了一点东西。
　　“很好吃的。”云浮笑着说。
　　伊一把手心里的东西抛进嘴里，回味一下后默默地想，“想吃肉了。”
　　云浮往嘴里也塞了一颗蜜饯，可熟悉的甘甜并没有涌上心头。
　　不过很快，云浮眼中的一瞬心疼就消失了，转而看向正在换着花样将蜜饯抛进嘴里的伊一，“你怎么来了？”
　　伊一生无可恋道：“没人理我。”
　　云浮挑了挑眉。
　　……
　　“小野？”崔有奚充满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姚寻野顿住脚步。
　　“你终于醒悟了？”崔有奚穿过人海，几步跨到他身旁，说不出是惊讶更多还是欢喜更多。
　　姚寻野表情淡淡，没有说话。
　　崔有奚眯着眼睛，看他片刻，知道自家小师弟有了小秘密。他歪了歪头，笑嘻嘻地道：“我刚才遇见了一个怪人。”
　　姚寻野顺着他的话问：“怪人？”
　　“他怀里抱了一个大袋子，满满当当的都是大包子。”崔有奚用手比了一个大小，“这么大的包子，他咔咔几下就解决了，饿死鬼投胎一样又往嘴里继续塞了两个。我看他那样子，挺高，挺凶的，但你也知道我早些年是个乞丐，吃穿都愁的时候，吃起饭来就是怎么急的。我一琢磨，还是上去问他“你是哪家的小弟子，是受到欺负了吗？”结果那人只睨我一眼，随手往我嘴里塞了个包子。”
　　姚寻野淡淡道：“他让你闭嘴。”
　　崔有奚摇摇他的小扇子，笑眼弯弯，“别说，那包子还挺好吃。”
　　姚寻野点评：“这种人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
　　“哈哈哈。”崔有奚连连点头，笑道：“比我还高了半个头，确实不像能被欺负的样子。”
　　他顿了顿，“可能刚在哪里受过饿？”
　　姚寻野随意应了声，“或许吧。”
　　两人一路回了客栈，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大部分时候都是崔有奚在说话，姚寻野时不时应上两声。
　　上楼后，崔有奚就不由止了话音，姚寻野原本懒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在刹那间一顿。
　　“袁道友，你这些东西我不能收。”音色较清冷的女声尽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
　　“为什么？”袁蒲不理解。
　　徐霖琳低眼扫视怀里被袁蒲一股脑推过来的东西，“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呢。”
　　听到徐霖琳的话，袁蒲有些落寞地眨了眨眼睛，又别扭地转过头去，生硬地说：“你必须收！”
　　徐霖琳面上含笑，没有说话。
　　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但袁蒲只是固执地看着她。
　　徐霖琳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人片刻，终于还是收了，她礼貌笑了笑，“那就谢谢袁道友了。”
　　袁浦得了满意的回答，却也没有表现得多么高兴，复杂地看了一眼徐霖琳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我们之前认识。
　　徐霖琳想。
　　可我为什么一点也没有印象呢？
　　正这样想着，还未合拢的房门前又站了两个人。
　　“他骚扰你了？”姚寻野皱了皱眉头。
　　徐霖琳摇摇头，只正色道：“他有点奇怪。”
　　崔有奚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好像是玄机特意培养的天才。”
　　“天才？”崔有奚的话让徐霖琳也皱了皱眉头。
　　“就这两天和我在玄机的朋友聊天时，他神神秘秘告诉我这次他们玄机藏了好多年的宝贝终于要现世了。我借着他的指引，遥遥看过一眼这个独据角落的宝贝。”
　　徐霖琳陷入回忆里，“他有些急促地敲门，等我打开门后，又不由分说地塞了一大堆东西给我，开口第一句话是……我是袁蒲。”
　　三人都看向她怀里的东西。
　　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买下他们的主人，像是因为心切，被坑骗了不少钱。
　　“玄机。”徐霖琳意味不明地重复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