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奏一曲 能给你弹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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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归年在将军府后院里闲逛，后来索性坐下来看天。她在王府就有看星星的习惯，只不过那时候坐在房顶上，陶夭是习惯了，这时候再坐上去怕是要吓到人。所以她只是坐在露天的石凳上。
沈铮也来散步，转过一丛花，就看见吕归年仰着头不自在干什么。她上前问候道：“吕姐。”
吕归年低下头看她，眼里露出欣喜之情：“沈将军来了。”
沈铮看她这么高兴有点不好意思，便问道：“刚看您抬着头，不知干什么呢？”
“夜观星象罢了。”
沈铮有点惊讶，没听说吕归年还会观星啊，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看出什么了吗？”
“明日必然下雨，大概还会有雷电。”
沈铮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这些日子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怎么也不像是要下雷雨的样子。但看吕归年神情笃定不像是开玩笑，难道她真的会观星？
吕归年看出了她眼里的怀疑，便道：“是与不是，明日一看便知。”
“敢问您如何得知？”
吕归年露出了故作神秘的神情：“天机不可泄露。”
“吕姐您……懂得好多啊。”
“师门学的比较杂，刚才开玩笑的，其实我也只能略知一二罢了。”
看沈铮愈发好奇，吕归年解释道：
“我们师门的管理，大抵学生长大了，出师之后就不在母亲家住了。各自走南闯北，只有逢年过节回来。
去的地方多了，见到的人和事也多。我上次和你说了，我家里历代攒下来的奇特东西不少，就是因为这个。
不仅东西多，出去交了朋友或是又拜了老师，就能学到新东西。这些技艺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教给家里的小辈。比如说你跟着你的师娘，过年的时候回去见到你的师姨，那你就可以同时学习师姥姥教的、师门直系的功夫;你师娘师姨自己额外新学的功夫，算下来有三个老师。各个老师教的也不同，经年累月就学得杂了。”
沈铮微微张嘴，没想到江湖里面这么随意的，想学什么学什么，想教什么教什么。就是不知道吕归年祖上有几代人，不敢相信传到她这里已经积攒了多少。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吕归年又道：
“不过刚才说的比较理想，事实上很多也传不下去。可能学生不想学，可能见面的时间不够学完。所以到我这里即使祖上积累了不少，我真正称得上能看的也只有武术和兵法了。”
“您真是……谦虚。”吕归年什么武术，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1］，剑光翻飞中就能轻易夺人性命，自己身上连一滴血都溅不上。
兵法更是神出鬼没，时不时还能想出一点剑走偏锋的招数，百战百胜无人能敌，统领三军所向披靡。
她说这是“能看”……啊，真是恐怖的师门。
第二天一早上就阴云密布的，许流光留陶夭吃过晌午饭再走，本来也打算在曾州住一晚，下午去刚刚好。
萧戟出城门迎接，就是不知道迎接的是是陶夭还是吕归年。走进来向陶夭拱手行礼，陶夭还礼。发现她的眼睛七分是看着一旁的吕归年的。
陶夭在心里笑，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眼神也这么明显。就差把自己推到一边去了。
吕归年眼神示意萧戟看陶夭，眼角余光看见陶夭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哑然，她果然看出来了。
萧戟道：“秦王殿下远道而来，是我越国的贵客。今日大驾光临，我不胜荣幸。略备小宴，请殿下赏脸。”
这一套套的，没想到萧戟年纪轻轻还挺会打官腔，就是不知道是吕归年教的还是她无师自通的。不过也就说这话的时候稍微正视了她一下，想到方才她看向吕归年的眼神，愈发感觉好笑。
难得被人认认真真地敷衍，见过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第一次见嘴上一套脸上一套的。吕归年真是教的好学生。
“萧将军抬爱了，我实不敢当。萧将军愿意宴请我，我实在荣幸之至。”
话音未落，只听得惊雷乍响，随后倾盆大雨伴着电闪雷鸣落下，毫无征兆，好像满天浸满了墨水的云一瞬间被一只大手捏住，所有的水顷刻间落下。谁都躲不过。
雨滴打在脸上的时候，陶夭倒吸一口冷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她说话的时候打雷下雨，这是什么意思？怎的，她是哪里说的不对遭天谴了吗？报应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吕归年清亮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里清晰可闻：“小心！”
陶夭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旁边人撑开了伞，匆忙给她打上。雨势太急，很多人没来得及打伞，唯有她身边的人反应及时。而她拉过来吕归年，二人同撑一伞，竟也没有临湿多少。
两人挨得近，陶夭能听见狂风骤雨中吕归年呼吸的声音，她也说：“小心。”
一片兵荒马乱中，这一点细微的动作不过一眨眼就完成了，却被一双黄金面具下的眼睛看得分明。
帅云歌轻轻笑起来，慌乱之下下意识的动作不能作假，陶夭没有急着打伞，而是将吕归年拉过来护在身旁，这就很能说明她对师妹的态度了。
过了两年她倒是始终如一的。
萧戟下意识看向吕归年，她没有看到师娘宽大衣袖下被陶夭握住的手腕，只看见她靠近了陶夭，直至与她同撑一伞。
一起撑伞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不仅时常与爱情联系起来，也意味着两个人平起平坐。
陶夭看起来对她倒是还不错，萧戟微微放下了心。
沈铮只有对预言应验的惊艳，因为吕归年的预言，她早早做好了下雨的准备，奇迹般地被有被淋湿。
下了雨不能再骑马，只能坐马车了。陶吕坐在一起，吕归年理了理自己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轻声抱怨道：
“早知道就该将头发全部挽起来，也不至于一下子打湿一片。”
侍女帮她们擦拭头发，陶夭仍在懊恼，吕归年看着她，忽然一笑。
“笑什么？”陶夭不明所以。
“我是觉得我们两个都散着头发，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陶夭的脸在黑发的映衬下愈发漂亮，脸型流畅，高鼻梁，桃花眼灼灼有神。
“还真有点。”陶夭也笑了。
“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人，是你的师姐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是轻而易举吗？只有她一人一袭黑衣，还带着黄金面具。还有她那双眼睛，鹰顾狼视，和你一般无二。
你要是不说，我真要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吕归年愉悦的笑起来：“真的么？真的像是亲姐妹么？”
“骗你做什么，你去问谁都要说你们的样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吕归年眉眼弯弯的，很高兴有人这么说她和帅云歌。
其实陶夭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吕归年的眼睛。
她顺着吕归年的眼睛看见了帅云歌。
那人一袭黑衣，长身玉立。不像苍鹰那样雌伟，更像是来无踪去无影、神秘莫测的乌鸦。她的长发一半盘起一半散下，散下的一半到了腰际，和黑衣服几乎要融为一体。
脸上戴了面具，面具的左右两侧仿刻了鸟的羽毛，还有烈焰的纹样。面具下一双眼睛深不可测，乌沉沉的，看谁都像是看死人。
但那神态，那周身上下不怒自威的威严，极强的武力所带来的威压，和初次见到吕归年时的印象一般无二，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武艺高超。
吕归年看向她的眼神，赤诚热烈，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对至亲的爱，还有经久不见的、汹涌的思念。
那眼神，看一眼就知道眼睛的主人甚至愿意为了她所看的人赴死。陶夭毫不怀疑她的师姐会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之一。
陶夭忮忌了。她痛恨自己，恨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算却敢忮忌人家亲姐妹的感情。也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得到吕归年的爱，为什么不能被吕归年用这样的眼神看一次。
一次就好，这样带着几乎要烫伤人的爱意的眼神，吕归年给她一个她就死而无憾了。
吕归年看向她时笑吟吟的眼神只能算是溪流，她想要的是汹涌澎湃的海浪亦或是一往无前的江流。
她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明明她最开始的愿望只是吕归年不恨她，现在竟然敢奢求她毫无保留的爱了。
陶夭恨自己贪心，又恨自己无能。
宴席上，陶萧不过是简单寒暄了几句，毕竟实在没什么可聊的。萧戟也料到了这个场面，酒过三巡后道：
“我新寻到了一把古琴，还未一看。不如今日和殿下同观？”
陶夭擅长弹琴，只不过其实外人不知道。萧戟当然不知道，只不过没事干寻个风雅罢了。陶夭点头道：
“好，洗耳恭听。”
琴是好琴，雕花精美，不用多么精湛的技能，光是轻拨琴弦就足够绕梁三日了。陶夭撑着头听着，吕归年耳语道：
“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
吕归年知道陶夭的挺好其实是一般，大概是能看的过去但她不甚满意。弹琴的人落下最后一个音，陶夭很给面子的鼓掌。弹琴的人起身向四座行礼，随后缓步离开。
陶夭在吕归年耳旁轻声道：“音是对的，就是感情不足。”
“你怎么知道音是对的？你还能听出哪里错了不成。”
“其实能的。”
“你会弹琴？”
“略知一二。”
吕归年笑起来：“你我认识两年也没见你弹过。”
“我不常弹琴的。”陶夭话锋一转，“不过你想听也行。”
“什么时候？”
“现在就好。”
吕归年眼里闪过惊艳，看向陶夭的眼神带了几分一探究竟。陶夭愈发想要展示一下，起身道：
“我也略会琴艺，若是各位不弃，我愿弹一曲。”
萧戟就看着她们窃窃私语，不知吕归年说了什么，陶夭带上了几分志得意满的神情。
从前不曾听闻陶夭会弹琴，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地方弹琴。满座的人其实没有人身份地位在她之上，那她就是纯粹的想要展示一下了。
萧戟站起身道：“请。”
吕归年仰起头，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拭目以待。”
在陶夭走上前时尚且有人议论纷纷，她坐下来之后安静下来，满座落针可闻。陶夭看着面前的吕归年，还有萧戟和帅云歌。帅云歌一双眼睛里难辨喜怒，神情与吕归年相似。
陶夭弹了一曲梅花三弄。她很久没有弹琴了，开始前一一拂过琴弦，琴声悠扬。她跪坐在矮桌前，古琴放在桌上。
吕归年看着她，她跪坐的时候亦如松柏般挺立，眉目沉静，专心致志。弹琴时，泛音空灵悠扬，拂弦时又有几分激情，将梅花凌霜傲雪的气节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是在这时候吕归年发现，陶夭的手很漂亮。她的手指立在琴弦上时宛如傲立的白鹤，来回弹弄琴弦既不会动作太大失了典雅，也不会显得小气。
琴音如同潮水，在大厅里回荡。陶夭的眼睛看着琴，低垂着眉眼，让吕归年想起那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2］”
一曲终了，满座鸦雀无声。随后就是浪潮般的掌声。满堂彩中，陶夭轻轻笑着道：
“才疏学浅的，实在是献丑了。”
萧戟虽然不喜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琴艺精湛，技艺高超。起身向她敬酒：“殿下真是好技艺，便是在琴棋书画上殿下也这样才高八斗，真令人叹为观止。”
陶夭仍是笑着：“不敢当不敢当。”
此会可以说是圆满，陶夭十分满意。特别是听见吕归年夸她，更是笑面如花。
陶夭问她：“我是不是你听过弹琴最好的？”
“当然了。”吕归年信誓旦旦。
“真的？”陶夭睁大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骗你我……”
下半句还没说出口，陶夭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信了信了。”
“要是能天天听你弹琴就好了。”
“好啊，你喜欢的话我就天天给你弹。”
“真的？”一模一样的话这下轮到吕归年来说了。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吕归年一双眼睛弯弯的：“那我真是好福气。”
陶夭凑近她，两人四目相对，几乎能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能给你弹琴才是我的福气呢。”
吕归年撇开头，虽是用袖子掩着，那一双高高扬起的眼睛却也能看出她心情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奏一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