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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划银河 长发落在两 ...

  •   陶夭去皇恩寺的事情徐慧很快就知道了,听说她求到了五十七签,徐慧专门去查了一下,嗤笑道:
      “还求个姻缘,真真是好笑。她陶将军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直接上门提亲又有谁会拒绝,便是皇男她们陶家也娶过不少,求什么签啊?”
      徐碧涛慢腾腾地说:“说不定她喜欢的不是男人呢?”
      徐慧看过来:“什么话?”
      “如你所言,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求签说明求而不得。让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八成是没有,那不就是女人了?而且楚丞相不就是磨镜吗,大惊小怪。”
      徐慧感觉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她有和哪个大臣走得很近吗?”
      “没有。楚丞相已有心上人,左尚书也纳夫了,其余都是泛泛之交,断断扯不上爱。”庄端人如其名,问什么答什么。
      “说不定是吕归年呢,她俩不是门当户对的很吗。”徐碧涛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碧涛不了解京城局势,徐慧和庄端俱是心下一惊。联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感觉还真有点可能。
      徐慧不愿意再说下去,摆摆手:“罢了罢了,爱谁谁。她最好每天都想着这事别干别的了,那样我倒是要祝愿她得偿所愿。”
      徐慧又问了庄端婚后的事情,庄端表示一切都好,徐慧这些日子心力交瘁,没再多说什么就让她们走了。她也忘了,她已经几天没有去给母亲请安了。
      第二天早上府里真是热闹了,徐慧的母亲徐露一早上就闹开了,等到徐慧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然是一片狼藉。
      徐露站在屋子中间,哭喊到:“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出来这样的女儿。每天也不来看看我,哪有半点女儿的样子啊?我这苦了一辈子养了个白眼狼啊!”
      徐慧光是听见这些熟悉的说辞就要头疼了,她的丈夫和几个侍男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仆人都低着头,见她来了刷啦啦跪了一地。
      连日的疲惫让徐慧早已没有了耐心,几十年来对于母亲,她可谓是积怨已久,此刻她握着腰间佩剑甚至想要同归于尽。
      但是想想自己的大业,她又生生忍住了。她决不能死在陶夭吕归年前面,她的一切努力不能白费。思及此,徐慧还是拿出了最后一点耐心:
      “你现在给我停下,我可以解释为什么几天没来。”
      徐露见她来了,刚刚收敛了一点神情。听她这一说再一次爆发了:“诶呦呦,那个女儿这么和母亲说话的啊?天地君亲师,母亲就是你的天啊!一见面也不叫人,真是出息了诶。”
      徐慧感到自己的指甲掐进肉里,极力劝说自己冷静,这么多人看着呢,人多眼杂的,回头让她的政敌看见了,又要来弹劾她了。自己刚被扣完半年的俸禄,再被弹劾怕是要贬官了。
      她上前一步走进屋子,徐露说了半天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说越离谱:“你真是当官了就不认人了啊,我当初一口饭一口米把你给养大,现在当上大人了就不认娘了。诶呦呦我这辈子白活了啊!”
      “你闹够了没有?”走得近了,徐慧反而是冷静了。她挥手示意身后人关上门,偌大的厅堂一时间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大逆不道啊,见了母亲还不快点跪下?逆子啊逆子!”
      “我不跪。”
      许是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会反抗自己,徐露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好啊好啊,那我也不活了,我这遭你嫌弃,我还活什么劲啊啊啊,你让我去死吧!”
      这套说辞徐慧听过无数遍,此刻她一把拔出长剑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你死,我不拦你。”
      徐露一动不动,徐慧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死啊,放心吧,你死了我也死,你孙女一定会给你收尸的!少要挟我了,光在嘴上嚷嚷算什么?”
      徐露气的发抖:“你这……你这……你真是变了,真是出息了啊!”
      徐慧的双眉扬起来,大声道:“对,我出息了。我现在是大理寺的徐寺卿,是三品官。人人见了我都要叫一声徐大人,你才知道吗?
      我早就不是那个小女孩了!”
      徐露的嘴唇抖了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徐慧上前一步,一手扶着桌子边沿,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声音却愈发高,“我的意思就是,我再也不会任你欺负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话心惊胆战,因为被你训斥而夜不能寐,因为怕你不爱我而痛哭流涕的小孩了。
      再也不会因为一文钱的饭钱而求你,再也不会因为买不起书而求你了。
      从小到大,我一直怕你。怕你不让我吃饭,怕你打我,怕你不给我钱,怕你把我赶出去。
      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养活自己,可以不用看你的脸色了。我不会让自己被人欺负,不论是被外人欺负还是被你。
      你知道我的整个少年时期是怎么过的吗?我要察言观色,寄人篱下,我卑躬屈膝地求你,只是为了一点饭钱!我要担心你把我赶出去,担心你不要我了。我要做到最好,仅仅只是为了有资格做你的女儿。
      你记得吗,就因为有一次我写了错字没有考到第一名,你让我在外面跪了半宿。刚开始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在看我,后来天黑了没人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那么黑,我就在哪里吹着风,肚子里连一点饭都没有。
      你记得吗,我要你给我买笔,我求了你那么久你也没有心软一点。最后我只能去求同窗,被她们笑话了半年。半年啊,见了我就说是我是叫花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小时候被同学欺负,你从来没有一次帮我撑腰。她们骂我,我哭着回来,你说是我的问题,说我要自己找原因。你说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别人用水泼我的书,你让我自己解决,还说我活该,说我要是课业做得好她们就不会了。你让我忍着,还让我专心读书就行了。怎么读啊?让我少抱怨,说我怨气重。怎么?我不说出来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吗?我是因为说出来了才被欺负的吗?
      每次我说别人欺负我你都向着别人,从小到大你有一次向着我吗?连几句安慰都没有,我当时那么小啊,在学堂被人欺负回来还要被你拷问。我真该谢谢你,从小就让我知道了我身后空无一人。
      学堂课业繁重,你半点没有体谅过我。我成绩不好的时候打我骂我,我那些做第一名的时候你就觉得是理所当然了,怎么,我是生下来就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吗?你可以接受自己平庸为什么非要逼我位极人臣呢?
      你算哪门子母亲!”
      徐慧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她也没想过自己能一口气说这么多,真像是滚滚江水终于冲毁了堤坝,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之后一泻千里,滔滔不绝。
      过往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根针早已深入骨髓,不死不休。即使说出来了也于事无补,即使杀了眼前这个人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徐露像是被震撼到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半晌动了动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怎么还记着呢。我也是为你好啊。”
      徐慧顿时感到自己说的全部都白说了,她轻笑出声,罢了,自己怎么能指望改变她呢?何必要对牛弹琴白费劲。
      她拿起剑,剑尖抵着地,直视着徐露的眼睛:“你听好了,今后我还是会养着你,但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当没你这个母亲。”
      说着,她散下长发,一手扯起齐腰长的发,一手扬起剑。剑光闪过,乌发断开,她扬起手中的半段头发,举在徐露面前:“你看好了,你我今日一刀两断。”
      语罢,徐慧放开手,长发落在两人中间,好像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
      她收剑还鞘,转身就走。门外人都听见了里面的争吵,此刻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祈祷着大人看不见他们。
      徐慧看见刘晴光也在,叫她:“今日之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外人知道。你明白吧。”
      刘晴光点头:“遵命。”
      徐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晚上,徐碧涛悄悄进了房间,站在徐慧身后斟酌着开口。徐慧先说了:“有事说事,别在那里杵着。你娘我不吃人。”
      徐碧涛一惊,很少见徐慧这么说话,感觉今天她格外冷静。见此,她也就直说了:“你和姥姥……今天怎么了?”
      徐慧让人给她看座,遣散了仆人,啧啧几声:“看这事弄得,一下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讲。“
      徐碧涛愈发感觉母亲真是转性了,以往哪有这么温声细语的时候。
      “那些事情我其实不愿意跟你说,我和你姥姥的前尘往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归是上一辈的事了,我也不想影响你。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前几十年的恩怨也到此为止了。你只要知道我和你姥姥从此不再是母子,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她决裂了。如果你想要知道原因的话,我以后也可以慢慢给你讲。”
      自己的母亲和姥姥断绝关系了?这件事情对于徐碧涛来说实在很难以接受,她知道她们两人关系不好,姥姥三天两头要闹一顿,母亲每次出来都脸色阴沉,可以说是剑拔弩张。她有预感这两人总要闹一次大的,看来就是今天了。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足够了,但徐慧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一个好母亲吗?”
      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徐碧涛毫无准备,一时间噎住了。难道自己能说她不配为人母?被徐慧打骂、罚跪,听她一口一个家法处置的时候,自己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真的能宣之于口吗?
      徐慧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凄凉:“我知道我对你一直很严格,包括你姐姐,你们两个想来受了不少委屈。
      都怪我。
      每次要罚你们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立志要当一个好母亲。要有耐心、要讲道理,要让孩子不必每天担惊受怕。
      但是我没有做到。我背叛了她,也背叛了你们。”
      徐慧直视着徐碧涛,双眼里遗憾悔恨交织,最后化成了悲伤: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的女儿。但如果你不愿意认我做你的母亲,我也不怪你。这些年,我亏欠了你太多。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补偿你。如果你从此与我恩断义绝,也不过是我自作自受,是我的错。”
      徐碧涛看着她,记忆里专治威严、说一不二的母亲形象一瞬间土崩瓦解,她忽然感觉到母亲老了。她的脸上出现了皱纹,她的鬓角生出了白发,她早已不是那个年轻气盛执掌生杀的掌权者了,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垂垂老矣的母亲。
      徐碧涛没说话,站起身离开了。她不愿意去看母亲的脸,也不愿意去回复她。她很难原谅她,却也很难去恨她了。
      这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划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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