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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只是想听 ...
吕归年那边其乐融融,齐国这边如果抛开陶夭也算是多姿多彩。
之所以是多姿多彩,因为楚江随这个雅士举办了一个梅花宴。喝着梅花酒,煮着梅花茶,吃着梅花糕,赏雪观梅,最适合陶冶情操了。
可惜陶夭一个人“愁云惨淡万里凝[1]”,左舒终于是受不住她喝一口酒叹一口气,问道:
“陶将军啊,不就是过年回个家吗?至于这么满面愁容叹而又叹么?”
陶夭道:“你有所不知,不是这个事。”
楚江随问她:“有什么事能让陶大人都愁眉不展的,说来听听。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左舒平野二人也凑上来,满脸期待地看向陶夭。陶夭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不决。最后说: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准外传。”
三人异口同声:“放心吧。”
陶夭抿着唇再次叹气,低下头轻声说: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她了。”
“谁?吕归年?”左舒说出来都想笑,这两个人别说爱上了,能和平共处都是两个君子。
谁知道陶夭良久后说:“是。”
三个人:?
“你等等。”楚江随摆摆手,“你说实话,这里都是朋友,别吓我们。”
“真的是她。”陶夭闭了闭眼,显出几分欲哭无泪,“若是别人,再怎样也不至于这样哀叹啊。”
左舒深深地看了陶夭一眼,随后带着几分玩笑道:“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回头等来你们合婚的庚帖了。那还说什么,什么时候能吃上陶大人的喜宴啊?”
陶夭用力去拍她的肩:“别闹了舒姐,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怕你母亲阻止?还是怕别人说闲话?”
“都有,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她……她对我没这个意思。”
“说来听听,你对她什么意思,她对你又是什么意思。”左舒正襟危坐地盘问起陶夭来。楚平二人虽然没说话,却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说来话长。
她不是来了我府里么?我本来……本来确实打算欺负她的,因为她……嗯,你们都知道的。
可是后来我又不忍心,觉得她一个人背井离乡孤零零地过来,我以为我是良心过不去,还觉得自己品德高尚呢。谁知道后来……她病了之后我才发现,我有多怕她离开我。
以前我还会期待在府里的各个角落偶遇她,以前我以为我是喜欢听她恭恭敬敬地叫我‘陶大人’,现在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她罢了。
我只是想听她叫我。
她病了的时候,我一直陪着她。有一次看见窗外的风光,忽然发现,至少那时候,她不会再在府里晃悠,我也不会在哪一处亭台楼阁中见到她。
我突然很怕,就回去了她身边。幸而还能看见她,她还会好起来。
然后我就想到,如果她没有好起来,那我是不是连那里都不能见到她了。我又能去哪里找她呢?
那些我习以为常的时候,会不会有一天再也无法挽回呢?
光是想想我都心惊胆战,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陶夭痛苦地摇头,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流露出凄惨,“如果世上再也没有她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能去哪里再找她呢?”
余下三人安安静静听完,神色各异。
楚江随抿了一口茶,陶夭仰起头喝下一整杯酒,神情愈发凄惨。楚江随问:
“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么?继续努力说不定就能成了。我看归年她也挺开明的,说不定能接受磨镜呢。”
陶夭双手掩面,然后手慢慢下滑露出眼睛,看着楚江随。最后滑到下巴。
“本来还好,可是前些日子,我感觉我太冒昧了。”
“怎么了?”
“我竟然吻了她。”
“啊?”左舒瞪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那她生气了。”
“我宁愿她生气,这样至少我还能给她道歉。”
“那她是接受了?说明她对你还是挺有好感的嘛,有希望啊。”平野依旧乐观。
“算是吧。我骗她说是我们国家的习俗,说好朋友都这样。我吻了她眼角的痣,她吻了我的脸。”
“知道你们很恩爱了,那还愁什么。”左舒丝毫不理解陶夭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单纯看着表象的一片和谐。
“我感觉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碍于我的身份才装作相信的样子。这样一来,我不仅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碰了她的身子,还用强权逼迫她。
既没有尊重她的人格,又践踏了她的自尊。她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楚江随想了想说:“我觉得她还是愿意的,至少接受了你的解释。
你想想,她当初为了萧戟父亲的清白,冒着被打成同党的风险在金鸾殿前跪了三天,那时候要是皇帝问责,她不仅会罢官免职,还很可能要死的啊。
她连皇权都不怕,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你呢。”
“她若是不怕我也不会来我府里了。她固然不怕死,可是她怕我威胁越国的百姓啊。这么想来,我是用千万百姓的性命威胁了她。
她一定会觉得我特别残暴不仁,特别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我的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左舒张了张嘴,看着陶夭悔不当初的样子,轻声说:“我感觉吧,也没这么严重。这不都是你想象的。你多跟她交流交流,看看你们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误会嘛。”
“她现在不在我家里,我让她回她母家过年了。”陶夭更蔫了,“我感觉她应该不会回来了。”
陶夭又回想起了她走后自己一个人去青竹榭的那一次。青竹榭和一年前一样,即便住了将近一年,她也没有将这里改变分毫。此刻人去楼空,像是从来没有存在她这个人。想来归根到底,对她来说,她不是这里的主人,这里也不是她的家,自然不需要改变什么。
“啊,她还有家人在世上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楚江随惊讶道。
“也是好事啊。你看看,你没有约束她的自由,还让她和家人团聚,她肯定能感受到你的诚意。”左舒最终也转向了乐观派。
“这不是应该的吗?不过有一个地方我倒是觉得我做得挺好的。我让她要是喜欢在她家里的话,就可以不用回来了。”
平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原话怎么说的?”
“就这样啊,怎么了?是不是感觉我很尊重她。”陶夭的眼里终于迸发出神采。
“听起来像是在下逐客令。”平野如是说。
楚江随和左舒均表示赞同:“像是你不想养她了要打发她回家。”
陶夭只觉得天塌了,左舒善解人意地道:“不然你给她写封信解释一下。”
“会不会越抹越黑啊?”陶夭有点担心。
“你知道她母家在哪吗?”平野比较务实。
陶夭如梦初醒:“啊!不知道。”
左舒怒而瞪眼:“那写你爹啊?”
陶夭烦躁地扯头发,终于是把头发扯散了,又只能烦躁地重新戴发冠。
“你是不是每次一见到她就会紧张,然后就会说一些傻话。”
陶夭看着楚江随,感觉终于找到了知己:“对对对,我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倒也不用太担心吧,她那么有礼节,就算你说错了什么也不会让你下不来台的。”左舒仍然在试图劝她。
“正是因为她礼数太周全了我才担心啊。”陶夭的声音骤然提高,
“要是我说错了什么她马上就提出来的话,我还能赶紧道歉。可是她不说,我连自己有没有冒犯到她都不知道。”
“平日里还能解释一下,可是现在我们相隔万里,如何能让她理解。若是她不理解,她就会生我的气,然后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我就一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眼见陶夭越说越绝望,平野安慰道:“你想想她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有带走的。”
“啊!还真有。她的青竹剑还留在家里。”陶夭感觉又有希望了。
楚江随趁热打铁:“对啊对啊,青竹剑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宝物,而且随她征战沙场,与她而言意义重大。
既然留下了,就说明她还会回来的。”
“况且就算她不回来了,你也可以白得一件好兵器嘛。”
陶夭深深闭上眼睛又睁开,对左舒大声道:“我要剑有什么用啊!我要她的人!”
好绝望,左舒此人玩了那么多男人,竟然连一个能走进她心里的都没有,竟然一点都不理解真爱的意思。
好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2],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来找她这个狗头军师。
左舒并没有放过她,而是持续输出:“要她的人啊。我有一计,等一下,好像不行。她若是个男子我还能给你支点招,可惜是女子。”
“男子怎么?”虽然楚江随知道她提不出什么好办法,但还是问了一句。
“若是男子的话,干脆锁在后院里。调教个一年半载自然就乖了,到时候还不是对你唯命是从,任君采撷啊。”
左舒对此俨然十分自得,看看三人又摆摆手:“罢了罢了,御男之术跟你们三个磨镜说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个颜侍男一样啊?对了,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楚江随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毕竟陶夭连吕归年的人都见不到,黯然伤神也没用。
“能怎么样。年轻漂亮的男人多了,大把人善解人意千嗲百魅,个个都想爬上我的床,我何必要跟牠耗着呢。
当时也就是觉得牠这样清水出芙蓉[3]的比较新鲜,谁让牠装那贞洁烈男,在床上又跟死鱼一样,几天就玩腻了。”
一谈起男人,左舒满脸不屑。一想到在座的都是真心相爱的磨镜,更是感叹自己没有知己,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陶夭依然没有放下吕归年,问道:
“话又说回来,等她回来了,我该怎么办啊?”
“别太突然,见她之前想想自己说什么。”
“实在紧张就先别见她,至少能维持住形象。大不了让她觉得你是个公务繁忙的将军也好过是个傻子。”
“投其所好嘛,送点她喜欢的东西。”
三个人七嘴八舌,有没有用也没人知道,反正就提了一堆建议。
陶夭一想到吕归年,心就砰砰地跳,只能安慰自己:“离她回来的时候远着呢。”至于其他人的建议,她纯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其实并不知道她离吕归年有多远,只是感觉相隔千里,即便是最健壮的雌鹰也飞不到她爱人的身旁。
[1]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2]汤显祖《牡丹亭》
[3]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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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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