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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星子 她在吕归年 ...

  •   海棠树的枝丫摇了很久,从繁花满枝到落英缤纷,再到枯枝败叶。摇过光阴荏苒,送去了她的妹妹,也带回了她的不归人。
      长夜漫漫,等到东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后山的鸟也啼叫起来“啊—呜—啊—呜”,吵得人心烦。
      帅云歌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夜没关窗,此刻整个屋子冷得厉害。她关上窗,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斗篷。领口处的狐狸毛很软,她的头发散在肩头,黑白分明。
      堂屋里空无一人,深秋的早晨十分寂静,她又想起来昨天叫了吕归年干活。算了吧,她远道而来,不劳烦她了。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吕归年小心翼翼的声音:“帅大人好。”
      她还是起来了,真不会享福。帅云歌没去理她,径直出了门。吕归年跟在后面,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
      帅云歌停在门口,吕归年凑上来,到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着。她又说:“帅大人,请您吩咐。”
      “什么意思?“帅云歌这才转头看她。自己只是没跟她说话而已,至于这么阴阳吗?
      吕归年脸上毫无嘲讽之意,一副乖巧的样子:“您从前说,让我出去了就别回来了。既如此,便是不认我这个师妹了。那我自然应该叫您大人。”
      帅云歌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时不知该后悔还是该气愤。她没好气地说:“去把柴劈了,然后烧火。”
      吕归年重重点头,转身就过去了。这下子倒是帅云歌没事干了,她转了几圈,也跟了过去。
      吕归年认认真真地干着活,看见帅云歌来了,马上说:“帅大人是来监督我的么?放心吧大人,我不会偷懒的。”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叫的。”
      “我昨晚上想了想,是我思虑不周,所以昨日冒犯了大人。请大人宽恕。”
      “那你叫师娘呢?叫白马大人?”
      吕归年没有回应她,而是拨弄了几下灶火,接着说:“火烧好了帅大人,要我煮点什么吗?”
      “不用了,就你那个……我自己来。”若是让她做饭,怕是三个人都得挨饿。
      “好的帅大人。”
      这个称呼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帅云歌一个山野中人,也没怎么参与武林纠纷,根本遇不到叫她“大人”的人。没想到第一个居然是她的师妹。
      哪有妹妹叫姐姐大人的,简直不知道要干嘛。可是若是让她叫师姐,好像又很稀罕她的样子。
      帅云歌变变扭扭地认下了,心里总也难受。
      吕归年继续烧火,帅云歌煮粥,还放了肉和鸡蛋。她们家后院养了鸡,本来有母有公,后来帅云歌嫌公鸡打鸣吵,就把公鸡都杀了吃。现在只剩下母鸡了。
      过一会白马大人也起来了,过来看她们两个,刚好看见吕归年叫“帅大人”。她不像这两个人还要搞些个弯弯绕绕,互相试探。直接说:
      “师姐就师姐,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帅云歌松了一口气,看见吕归年嘴角轻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更加笃定吕归年别有所图。她利落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吕归年也说“知道了”。
      白马大人走后,吕归年对她笑了一下,无缝转换:“那我就叫师姐了哦。”帅云歌轻哼一声:“没人拦着你。”
      吕归年小时候就很听话,今天一天更是对她百依百顺,帅云歌愈发摸不透她要干什么。直到晚上睡觉前,吕归年敲开了她房间的门。
      她小时候就喜欢找她,说什么做了噩梦啦,一个人害怕啦,要跟她说悄悄话之类的,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跟她一起睡。
      白马大人很清贫,两个人的床都只够一个人躺着,所以如果一起睡的话就要挤成一团。
      不过两人乐在其中,而且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开始的时候控制不住声音,木板门又毫无隔音可言,所以白马大人经常要半夜起来冷着脸把她们分开。第二天早上又会在同一个房间里发现她们。
      此刻帅云歌看着吕归年,印象里要仰着头看她的妹妹此刻已经和她眉眼齐平了。如果现在再一起睡,一定会有一个人滚下去。
      所以她说:
      “这个床可不够我们两个睡的。你要睡地上吗?”
      吕归年摇摇头,说:“师姐,你愿意和我出去聊天吗?”
      她的神情很严肃,甚至带上了一抹凄凉。不知是因为她格外狭长的眉眼,还是她此刻带着些许悲凉的声音。
      帅云歌没有犹豫,说:“好。”
      于是两人坐到了屋顶上。

      深秋的夜空高远到不真实,满天繁星格外飘渺,任何人穷极一生都不能靠近一步。在这样的天穹下,她们两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吕归年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师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一次婚礼么?”
      记得的,帅云歌一定会记得。
      那是一户大户人家娶亲,红绸缎铺了很远。入目所及都是红色的,红灯笼、红毯子。
      过了一会,有系着红色花团的高头大马,马上骑着一个男人。男人的面容两人已经记不真切,随后就是一顶小轿。
      轿子勉强坐进去一个人,此刻被四个人抬着。四周鼓乐齐鸣,热闹非凡。所有人好像都很高兴,帅云歌带着吕归年跟着人潮走过去,尽头是一座府邸,写着“朱府”。
      府邸张灯结彩,看起来漂亮极了。帅云歌问吕归年:“你猜这是女子的家还是男子的家啊?”
      吕归年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男子的家啊。”
      “为什么?”
      “都是男子娶妻女子嫁人的啊。而且女子嫁进去了,就是丈夫家的人了。”
      帅云歌不信,两个人回去问了带她们的老妈子。老妈子肯定了吕归年的想法,最终经她打听,确实是男子娶妻。
      帅云歌表示不理解,更多的是害怕。她本来还挺向往这样的隆重场面的,幻想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受到万人瞩目。
      结果被告知,举行这样婚礼仪式的人家,女子一般不会抛头露面。也就是说,她不仅不能骑着马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甚至还不能走在大街上。
      最可怕的是,嫁了人女子就是丈夫家的人了,不能随便和自己娘家的人联系。自己的兄弟姐妹就都是亲戚了。要照顾丈夫的妹妹而不能陪着自己的妹妹。
      吕归年严肃地跟她说:“放心吧师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姐姐。”
      帅云歌也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到了天涯海角,你都是我的妹妹。”
      此刻秋风同时吹在她们身上,吹起头发飘扬。帅云歌不禁想:她们的头发还会缠在一起吗?
      吕归年说:“当初说的话,如今还算数吗?”
      帅云歌点点头,看向她。吕归年的眼里有无边无际的夜空,闪烁其间的星星,还有她。她在吕归年的眼睛里面看见了她自己的眼睛。
      她说:“算的。无论到了天涯海角,你也是我的妹妹。”

      她们说了很多,帅云歌问她过得怎么样,陶夭对她好不好,她有什么打算。
      吕归年说陶夭对她很好,她每天读书散步,倒也悠闲。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
      “你可别学那些人,报喜不报忧。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我都给你解决了。”
      吕归年笑起来,师姐一如既往地靠谱。她说:“放心吧师姐,虽然官职没了,我的武功还在啊。不至于沦落到任人摆布。”
      帅云歌点点头,又抬头看星星。她们两人没再对视,她问:“陶夭叫你什么时候回去?”
      “阿夭早已还了我自由身,什么时候回去都行,不回去也行。我打算过完年回去。”
      帅云歌有点惊喜,她本就打算留吕归年过年,没想到陶夭还愿意成人之美。
      还有个事情她也很关心:“什么叫做阿夭?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嗯。”吕归年微微笑起来,“我们是朋友。她还说要和我做一辈子朋友。”
      对于陶夭有几分真心,帅云歌持怀疑态度。她一向认为她的师妹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总是容易被骗的。
      “你可长点心,别被她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师姐。”
      忽然吕归年看见帅云歌头发上有一些洁白的东西,她伸手去摸。在手上一下子就化了。
      “啊,下雪了。”
      家乡的初雪扑簌簌落下,她们没看见的时候,瓦片上、小院里已经积了一片薄薄的雪。
      天亮起来了,不知不觉间,她们听了一夜的雪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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