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三日桃花雨》落霞飞雪

102、逢场作戏 第二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陶夭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走起路来都带风，俨然是兴高采烈神采飞扬。
　　在建福门外的待漏院中，官员们修整衣冠等待上朝。在这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哪个官员应该在哪里，但大家还是形成了一番自己的秩序。
　　有相熟的三五成群混在一起，还有的围在大官身旁，比如说陶夭和京中新秀徐碧涛。不过陶夭并不想和这些人说话，所以大家很快就自觉离开了。
　　等人走了，陶夭身边只剩下楚江随、陶缨、左舒几人。楚江随问她：“这么春风得意的，是成了？”
　　“自然。”陶夭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现在可是有妻之妇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有妻主么？”
　　陶缨摇摇头：“可不敢有，不然我们家的天真的要塌了。”
　　左舒笑起来：“陶将军这事打算让二位侯姥知道么？”
　　“先不知道吧。”陶夭想过这个问题，她打算回去和吕归年商量一下，若是她想要做名正言顺的妇妻，她就和家里坦白，然后按照正常礼数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若是吕归年不想要太张扬，也可以就这样过一生。
　　陶夭还是笑着，无论如何，和她在一起都是最好的。
　　“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可是功不可没的，我这给你当了三年的军师，事情成了是不是该好好地宴请我。”楚江随玩笑道。
　　“自然自然，不过现在……”陶夭顿了一下，掏出一把金子给楚江随，“你先去和平野吃一顿吧，回头请你。”
　　一边又给陶缨和左舒一人一把：“二位也是。前些日子听说有个美男，明个我给左大人送去。缨儿你就算了，你这新婚燕尔的先专一一会。”
　　左舒哈哈大笑：“还是殿下懂我啊，这礼物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又说：“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陶夭微微低下头，脸上有点发红：“若是办婚事，定要请你坐主桌。”
　　那边徐碧涛应付着身边的一群人，刚开始她还不习惯，现在已经适应了众星捧月的日子。她甚至能抽空看一眼陶夭。
　　陶夭今天格外高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徐碧涛只感觉没好事，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好歹自己这边有点进展，只有李婳不乱来，她就能演一出神迹来，虽然很假，但推翻陶夭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有了。
　　好不容易带着忐忑的心情挨到朝会，一上朝李婳第一句话就是：“朕如今已有孕在身了。”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徐碧涛只感觉一颗心沉在了谷底。站起身来冷汗已经从额头渗出，她颤抖着看陶夭。出乎意料，她本以为陶夭会因为未来孩子有陶家血脉而高兴。但是没有，她仍是那副威严的样子，半点没有喜悦。
　　随后李婳宣布，今年秋天她要选秀。大家心知肚明是谁不让新帝开后宫，于是不约而同偷偷看向陶夭。陶夭身上冷森森的，微微颔首：“陛下所言极是。”
　　李婳只感觉心里翻江倒海，自己选秀竟然还要经过她同意，真恨不能一声令下杀了她。
　　徐碧涛听见选秀二字就知道李婳在想什么了，她是觉得神迹不靠谱，要通过联姻来巩固帝位。也行，她忍了。现在她还要靠着李婳，只能顺着她。
　　回到尚书府，听说后院快要修缮好了，徐碧涛的心情好了一点。她令人去请吕归年，就说是让她看看尚书府修好的样子。顺便给陶夭送了一株珊瑚，说起来她都肉疼，但毕竟还不能撕破脸，只能暂且忍着。
　　吕归年来了。她一身蓝绿色的对襟，里面是松绿色的裙子，上面用金丝绣了孔雀的羽毛。头上戴了一只翠绿色的偏凤，凤嘴里衔着的一串翡翠，色泽质地无一不是上好的。
　　就这一只凤凰都抵得上她的珊瑚了，徐碧涛心慌不已。她总觉得吕归年和陶夭的关系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而且若是陶夭真心对她，自己很难有什么东西去和她竞争吕归年。
　　吕归年这打扮很明显是偏向于孔雀的，徐碧涛想起来她很久以前穿过一件金丝孔雀裘，是某一个海外国家进贡来的，那一批贡品里面最好的。
　　那国家最先给了陶夭，陶夭挑剩下的才送进了宫。李婳愤怒不已，徐慧为此挨了骂，回来又迁怒于徐碧涛。结果这衣服最后披到了吕归年身上，此刻再看见相同风格的衣服，徐碧涛担心之余还有点害怕。
　　吕归年坐了下来，侍女看茶。吕归年笑吟吟地问她：“大人找我有何贵干？”
　　徐碧涛正色道：“我看今日陶夭格外高兴，你知道所为何事么？”
　　“她和我坦明心意说她心悦于我，我答应了。”
　　一句话说得太多以至于徐碧涛有点没反应过来，缓了缓才慢慢接受这些信息：“她是磨镜？”
　　“如此看来，是。”
　　“那你现在……”徐碧涛起了一点杀心，她默默估计着她有几分把握能杀了吕归年。
　　“我和她只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她拿我当个玩意，我也只能顺着她。”
　　徐碧涛狐疑道：“若真是如此，为何她要亲自和你……岂不是屈尊就卑？”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无论她是怎么想的，对你我都有利。”
　　“此话怎讲？”
　　“她如今总是和我在一起，我就能有机会用一回美人计。毕竟你找我不也是因为我离她近么？”
　　徐碧涛艰难点头。
　　“听闻陛下已有身孕？”
　　“是。实不相瞒，我没打算这个时候说的。我本打算晚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踏足中宫，然后说出怀孕，就说这个孩子是天神的化身。以后无论干什么都能假托天命。
　　虽然确实比较拙劣，但是用来作为借口也够了。”
　　吕归年轻轻点头：“大人好计谋。”
　　徐碧涛又说：“不说这个了。按你的说法，陶夭对于男人就没有兴趣了？”
　　“什么意思？”
　　“我们过些时日要随陛下去永明园避暑，到时各个世家贵男必然要争奇斗艳。争的大概就是我和陶夭，若是陶夭不在意的话，我就能斗胆选个最好的，日后也好帮我们。”
　　吕归年沉吟半晌，阻止了：“我劝大人三思。”
　　见徐碧涛不解，吕归年解释道：
　　“大人请想：
　　一来，若是陶夭真对我有几分真心倒也罢了，若是她只是好玩，回头又看上了别的男人，大人与她争抢岂不是打草惊蛇。
　　二来大人不要忘了，外人眼中，您和陶家的关系可不差。令堂就和侯姥有过接触，当初尚书府走水，陶夭是第一个到的。而且京城中的贵男很多都想要和陶缨弟弟攀交情，说不定还真有的是真心相待的。
　　也就是说，您选一个贵男很有可能是和陶家关系密切的。都不用说男人间那脆弱的友情，万一有人误会了您和陶夭的关系，为了靠近她才来赘给您。回头不用说利用牠，就是暴露出来了你我都万劫不复啊。”
　　徐碧涛这才发觉自己思虑不周，一阵后怕。吕归年站起身来：“我这就走了，待得太久容易让人生疑。”
　　徐碧涛送她出来，一直目送她的马车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吕归年松了一口气，再说下去她就受不了了，一想到那些诋毁灼灼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她就感觉自己无颜面对灼灼的一片真心。
　　她真想尽量让这一切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