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吕归年 真是威风凛 ...
-
吕归年初露头角的时候,陶夭还是个少年。十五岁的吕归年随军征战,斩敌军主将于阵前。同年,陶夭十三岁,吕归年当上越国主帅,攻破吴国咽喉重镇宛城那天,她刚好十六岁。
宛城一战,吕归年名扬天下,成为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陶夭听着母亲陶恒平静地说着这些丰功伟绩时,想象着素未谋面的那个少年英雌。
最后,陶恒说:“总有一天,你们会在战场上见面。希望那时,你不要输给她。”
陶夭想着,我绝不会成为那些籍籍无名的,她的手下败将。吕归年这个名字,深深地刻进她的记忆
时至今日,她们早已在战场上数次相见。陶夭仍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帅旗招展,写了鎏金的“吕”字,在风中猎猎飞扬。吕归年骑着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红袍银盔,猩红色的盔缨随帅旗飘扬。
她的脸瘦长,眉梢扬起又微微折下去。一双丹凤眼,眼神灼灼,眼尾上挑,俨然是鹰顾狼视的气魄。高鼻梁,紧抿着薄唇。
右眼角下点缀了一颗红痣,像是溅上去的一滴血。
真是威风凛凛,不怒自威。果然是能打败她母亲的人。陶夭欣赏她,敬佩她,唯独不畏惧她。
她到底不比吕归年差,即使初出茅庐几次战败,依然能够重整旗鼓,在箐州城下大破越军,打破了吕归年“常胜将军”的称号。
陶夭仍记得那时吕归年的眼神,刀光剑影中,帅旗猎猎。吕归年就在那旗下,嫣红的战袍随风飘扬,眼里既有惊讶愤怒,也有欣赏。
很意外吧元帅大人,总算有人能和你匹敌了,陶夭想着。
如果没有箐州一战,十七岁的陶夭就是无数普通将领中的一员,是吕归年剑下不值一提的人。但陶夭不是,她同样是天之骄子,此后数年,她也用实力证明了这一点。
十八岁那年,陶夭成功将战无不胜的越军阻拦在颍河以南的地带,双方以颍河为界,互通使臣,结为姐妹之国。
签订合约的时候,陶夭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吕归年暗笑:一向信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她大概想不到,竟然有越军的铁蹄踏不到的地方。
吕归年给她的印象,一向是心高气傲的。不论是战场相见还是遣使交流,她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因此,看见面前附身跪拜的吕归年,她才会感到一阵心疼。
越国的强盛在上一任皇帝去世后就不复存在。新帝贪图享乐,做太子时就常常被群臣弹劾。吕归年这样忠君爱国的臣子,自然每每由她带头。
可惜贤臣不遇明主,吕归年到底没能左右皇帝。
皇帝英明一世,就在立储这事上犯了糊涂。新帝登基后,将从前斥责他的臣子杀的杀,贬的贬。
吕归年作为中流砥柱,掌握全国军事大权,新帝就算怨恨她,一时半会也不能怎样。只是君主寻欢作乐,吕归年又要劝他,这隔阂就越来越大了。
在此之下,越国日益衰落。即使吕归年有心力挽狂澜,皇帝也要从中作梗。陶夭看准了时机出兵伐越,一路打到越国的咽喉要塞潼关。
吕归年亲自镇守潼关,两军僵持数月之久。陶夭的军师白光冉提议,借越国君臣不合,刚好使一出反间计。
陶夭便派人偷偷去到皇帝面前,陷害吕归年无心守城,意图谋反。皇帝果然中计,接连不断遣使逼迫吕归年出城迎战。
吕归年无奈,明知会败也只能咬着牙出城。潼关一战越军自是惨败,陶夭率领的齐军长驱直入,直抵越国都城下。
皇帝惊慌失措,派人求和。陶夭只提了三个要求:一是越国赔偿白银五千两,此后年年进贡;二是割让燕云十六州;三是贬吕归年为奴,送给陶夭。
十分经典的割地赔款,顺带还避免了有朝一日昏君反应过来吕归年的强大,避免了两个人重归于好之后反过来威胁姰[1]国。
陶夭深深感叹于自己的智慧,什么叫做斩草除根啊?取得了别人的门户还带走了别人的中流砥柱,这就是斩草除根啊!
皇帝一一应允,满朝文武亦不敢发一言。陶夭多少有点唏嘘,原来越国朝臣三千,只有吕归年一个有骨气。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吕归年不可置信,随后表态:宁死也不会屈辱到去给昔日的敌人为奴为婢。
陶夭亲自写信给她,信里满含威胁:若是吕元帅愿意答应议和的条件,两国建交,免去兵戈之乱。如若不然,姰国的铁骑即日便可踏平越国都城,到时生灵涂炭可就难免了。元帅大人怎可为了一己的名声置百姓姓名于不顾呢?这怎么能算是父母官呢?
吕归年到底是屈服了,新帝和陶夭联手污蔑她谋反,将她贬为罪奴。她并没有为自己辩白,只是请求陶夭宽限些时日,待到过了年,她再去姰国。
念着终究有些旧情,陶夭答应了。
不过就算她不辩白,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她没有谋反,只是她自己承认了,别人也不在乎。
毕竟没有谁愿意为了她得罪皇帝,更不会去得罪一个强敌。
当然,这样的说辞百姓是不会认的。官家的一纸空文无法抹去她自建国以来的鞠躬尽瘁,功劳无数。
所以她离开都城的那一天,百姓夹道相送,哭泣者十有八九。吕归年确实是个好官,为元帅数年来爱民如子,两袖清风,远渡千山万水连件像样的簪钗都拿不出来。
朝服修修补补,两次盟约时隔五年穿的还是那件衣服。见陶夭了才做了件几新衣服。这件衣服是艳红色的,绣了金丝的鸟雀,还有芙蓉花。
她不是和亲来的,她只是陶夭的奴婢,所以也没什么排场可言。只是她的部将萧戟送她到陶夭府门前,陶夭来迎接她,她应该叩拜陶夭,随后陶夭带她进门就算是完事了。
灯光照在她的发鬓上,像是蜿蜒流淌的河。陶夭看她俯下身,不远处,萧戟轻轻撇过头,不忍看自己曾经的元帅受辱。只是出乎吕归年意料,陶夭轻轻伸手扶住了她。
“不必了。”她说。吕归年抬头看去,璀璨的灯火一时间全部倒映在陶夭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