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差一两分》木芮

5、再度惜败差2分 再度惜败差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小测，整张试卷满分一百，老师当堂阅卷，下晚自习就公布分数。

　　祁临舟从拿到试卷那一刻起，整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前几次课堂比拼他屡屡与胜利擦肩而过，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场正式测验把局面扳回来。

　　他飞快扫过整张试卷的题型，选择填空难度适中，最后两道大题综合性极强，正是拉开分差的关键。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祁临舟沉下心，审题、演算、书写，每一步都谨慎再谨慎，连草稿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杜绝一切粗心失误。

　　身旁的符景珩同样落笔沉稳，笔尖落在纸面上从容不迫。两个人肩挨着肩，中间那条楚河汉界依旧清晰，可此刻谁也顾不上留意彼此，全都全身心扑在试题之上。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白炽灯的光铺满课桌，将两道并肩伏低的身影照得轮廓分明。后排的宿聿湛一边做题，一边时不时偷偷抬眼往前排瞟，心里默默期待着这场同桌对决分出高下，手指已经下意识摸向桌兜里的手机，准备随时记录新的小故事。

　　祁临舟做题速度不慢，选择填空一气呵成，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顺利完成。他反复检查两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才放心转战后面的大题。第一道解析几何，他思路顺畅，很快列出方程，一步步化简求解，步骤完整严谨。

　　可写到最后第二问的时候，变量取值范围突然绕进了死胡同。

　　祁临舟皱起眉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换了两种解题方法，始终得不到准确答案。额角慢慢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下唇不肯放弃，一遍遍梳理题干给出的限制条件，越算心里越焦躁。

　　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的符景珩，对方已经稳稳写完这道大题，正在攻克最后一道压轴题，卷面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涂改痕迹。

　　这一眼看得祁临舟心头一紧，浮躁瞬间涌上心头。他强行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拆解题干，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算出结果，考试剩余时间已经不足十五分钟。

　　最后一道导数压轴题只剩下仓促动笔的时间，祁临舟只能抓紧时间写下基础步骤，最后一小问来不及深入推导，只能草草收尾。

　　收卷铃声准时响起，祁临舟不甘心地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腕酸得快要抬起来。他侧头看向符景珩，对方已经从容地把试卷整理整齐，神态闲适，看不出半点焦灼。

　　“考得怎么样？”符景珩随口开口问话，语气平淡。

　　祁临舟别过脑袋，闷闷地吐出一句：“不好说。”

　　他心里清楚，最后两道大题做得太仓促，大概率会丢掉不少步骤分，能不能赢过眼前这个人，实在没有把握。

　　符景珩见他脸色不佳，也没有继续追问，默默把试卷交到前排，低头开始收拾文具。

　　宿聿湛立刻转过身，凑过来小声打探：“舟舟，感觉发挥还行吗？能不能压过符景珩？”

　　“不好讲。”祁临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最后两道大题卡壳了，好多步骤没写完。”

　　宿聿湛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紧张，等成绩出来再说，说不定最后结果能逆风翻盘。”

　　话虽这么说，祁临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一整个自习前半段都心神不宁，刷题也频频走神，算错好几个简单算式。

　　符景珩察觉到同桌的心不在焉，也没有主动搭话，安安静静埋头整理错题，给祁临舟留出平复情绪的空间。

　　天色慢慢沉下来，晚自习过半，数学老师抱着批改完毕的试卷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开始当堂念分数。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候自己的成绩。

　　分数从高到低依次宣读，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前排这对同桌。

　　“符景珩，九十八分。”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惊叹。整张试卷难度偏高，九十八分已经是近乎满分的顶尖成绩。

　　祁临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死死攥住笔杆，紧张得屏住呼吸。

　　老师顿了顿，紧接着念出他的名字：“祁临舟，九十六分。”

　　仅仅两分之差。

　　祁临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边嗡嗡作响。

　　只差两分，又是惜败。

　　仅仅是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两行推导步骤，再加上解析几何区间端点漏掉一个等号，硬生生丢掉两分，再次排在符景珩身后。

　　不甘心、委屈、懊恼一股脑堵在胸口，祁临舟抿紧嘴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师把两张试卷放到课桌上，笑着点评：“两个人差距极小，祁临舟就是细节把控差了一点，要是再细心一些，完全可以打平甚至反超。”

　　周围不少同学都转头看向这边，打趣两句：“就差两分，下次稳稳就能追回来了。”

　　符景珩拿起自己的试卷，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阴沉的少年，轻声开口：“只是两分差距，下次稍加留意就能追平，没必要闷闷不乐。”

　　这句安慰落在祁临舟耳朵里，却莫名带上了几分胜利者的从容，少年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压不住了。

　　他没搭理符景珩，连眼神都不肯分给对方半分，伸手抓起自己的试卷，一把塞进书本夹层里，埋下头自顾自翻开练习册，摆明了不想再和同桌说话。

　　楚河汉界分得清清楚楚，他把所有书本都往自己这边收拢，胳膊牢牢守在自己的领地，但凡符景珩的东西稍微靠近分界线，他都会立刻挪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典型的赌气冷战。

　　符景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主动上前搭话，安安静静低下头刷题，不再去触碰少年紧绷的情绪。

　　后排的宿聿湛把全过程看得明明白白，指尖飞快点开备忘录，一笔一划记录：【小测成绩出炉！舟舟以2分之差再度惜败，当场开启冷战模式，一言不发，划清界限，坚决不跟珩哥搭话，傲娇属性拉满！】

　　写完文字，他还偷偷拍了一张前排两个人泾渭分明的课桌照片，妥善保存起来。

　　整整后半节晚自习，祁临舟始终冷着一张脸，不管符景珩是不小心碰掉橡皮，还是翻书发出轻微声响，他都目不斜视，全程零交流，连余光都不肯扫过去。

　　明明只是两分的细微差距，可接连好几次比拼都落在下风，积攒下来的挫败感终于在此刻爆发。他越想越憋屈，笔尖狠狠戳在草稿纸上，纸张都被戳出好几个小洞。

　　符景珩几次想要开口讨论错题，都被祁临舟冷冰冰的侧脸堵了回来，只能作罢，任由同桌闹小脾气。

　　下课铃响起，晚自习正式结束。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室，喧闹声渐渐消散在走廊里。

　　祁临舟收拾东西的速度飞快，抓起水杯就打算起身回宿舍，一刻都不想多待在这个输给对手的座位上。

　　刚走到教室后门，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深秋夜里气温骤降，他白天只穿了一件单薄校服，冷风一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没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祁临舟脚步没停，打定主意冷战到底，绝不回头。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盒还冒着温热白雾的盒装纯牛奶，温度透过薄薄纸盒清晰地传出来。

　　“刚去小卖部热好的，拿着暖暖手。”

　　符景珩的声音就在身后，温和又平静，没有半分胜利者的炫耀。

　　祁临舟脚步顿住，后背绷得笔直，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嘴上硬邦邦地拒绝：“不用，我不渴。”

　　说完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

　　“夜里风凉，你校服太薄，手都冻红了。”符景珩没有收回手，依旧把热牛奶稳稳递在他面前，“赌气归赌气，别冻着。再说，两分而已，下一次考试，我等着你翻盘。”

　　温热的奶香顺着晚风飘进鼻尖，纸盒不断传来暖暖的温度，烘得指尖发痒。

　　祁临舟低头瞥见自己冻得微微发红的手背，再看看那盒冒着热气的牛奶，心里那股赌气的火气，忽然就软了大半。

　　他僵持了短短两三秒，嘴上还在硬撑，身体却诚实地伸过手，一把接过热牛奶攥在掌心。

　　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凉的手掌，一路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堵在胸口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他依旧不肯转头看向符景珩，只含糊地挤出一句：“知道了。”

　　嘴上还在冷战，手却老老实实收下了对手递来的热牛奶。

　　符景珩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气消一点了？”

　　“还没。”祁临舟梗着脖子，捧着牛奶快步往前走，脚步仓促，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淡红，“下次测验我一定会把这两分追回来，到时候轮到你垂头丧气。”

　　“好，我等着。”符景珩慢悠悠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平缓，“等你赢了，我再请你喝热牛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起枯黄的落叶，簌簌落在脚边，四周只剩下风吹树梢的轻响。

　　祁临舟低头盯着怀里的热牛奶，纸盒的温度熨烫着掌心，心里那点因为惜败而生出的委屈，一点点被暖意抚平。

　　明明还在闹别扭，坚决不和对方多说几句话，可对手递过来的热饮，他却没法狠心推回去。

　　走到宿舍楼分叉路口，祁临舟停下脚步，把牛奶攥得更紧，闷声道：“我回寝室了。”

　　“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符景珩叮嘱了一句，目光落在少年紧绷却依旧倔强的侧脸上，“不要因为一次两分的差距给自己太大压力。”

　　祁临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转身快步跑进宿舍楼。

　　直到踏上楼梯，他才停下脚步，低头盯着怀里的热牛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刚才还铁了心冷战到底，坚决不理人，结果一杯热牛奶递过来，防线一下子就垮掉了。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推开寝室门坐到书桌前，拆开吸管插进牛奶盒，小口小口慢慢喝着。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暖意填满整个胸腔，小测失利带来的郁闷已经淡得差不多了。

　　他把两张试卷摊开，认认真真比对失分点：一处是区间端点忽略等号，另一处是压轴题步骤写得不全，全都是粗心导致的失误，并不是实力跟不上。

　　只要改掉这些小毛病，下次完全可以稳稳反超符景珩。

　　想到这里，祁临舟重新燃起斗志，拿起红笔把两处错题仔细整理进错题本，一字一句写下错因和防范办法。

　　另一边，男生寝室里，符景珩靠在书桌边，想起祁临舟别扭又嘴硬的模样，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

　　明明还在赌气冷战，转头就能乖乖收下热牛奶，口是心非的小性子，实在让人没法硬起心肠。

　　他拿出自己的试卷，也把两道拉开分差的题目整理妥当，心里已经默默期待起下一次测验。能和这样棋逢对手的同桌互相较劲，枯燥的高中日子也变得鲜活起来。

　　没过多久，宿聿湛抱着水杯回到寝室，一进门就兴冲冲拉住祁临舟：“舟舟，我全程目睹全过程！你前脚开启冷战模式，后脚就收下了符景珩的热牛奶，口是心非也太明显了，我全都记进小本本里了！”

　　祁临舟喝着牛奶，耳尖一红，伸手去抢对方的手机：“赶紧删掉，不许乱记。我只是夜里太冷，单纯拿牛奶暖手而已，跟赌气不赌气没关系。”

　　“骗谁呢！”宿聿湛灵活躲开，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狡黠，“嘴上冷脸冷战，身体诚实收下热饮，这反差感直接拉满。”

　　祁临舟争不过好友，只能无奈作罢，捧着剩下的半盒牛奶，默默低头继续整理习题。

　　窗外夜色浓稠，月光洒进窗台，照亮摊开的试卷和密密麻麻的错题笔记。两分惜败的不甘还留在心底，冷战的脾气还挂在嘴边，可掌心残留的温热奶香，早就悄悄融化了少年心头所有戾气。

　　课桌之上的比拼依旧会继续，两分的差距一定会在下一次测验里追回。只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之间，早已悄悄多了一份互相关照的温柔。

　　明天坐到同桌的位置，祁临舟依旧会板着脸守住楚河汉界，继续和符景珩比拼刷题速度，可想起傍晚那盒温热的牛奶，少年紧绷的嘴角，会忍不住悄悄松弛下来。

　　宿聿湛抱着手机，又在备忘录里添上长长的一大段文字，把这场冷战与心软的小插曲一字不落记录完整。

　　少年人的较劲总是来得快，消气也来得快。一场两分惜败引发的冷战，最终被一盒热牛奶温柔收尾，而同桌之间你来我往的拉扯，才刚刚走到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