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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建议喝咖啡 锦白用目光 ...

  •   锦白当然没给她打扫战场和与同事交流的机会,当机立断领着她上车。

      秦康不悦地抿唇,衣颂只来得及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没关系”,车门就“砰”地合上,锦白从另一侧钻进车厢。车窗色暗,车厢隔音做的太好。锦白一动不动端坐,一点声响也没有。

      “喝水。”车子缓缓开动,锦白指了指车载置物架上一排三瓶饮用水。

      衣颂早起折腾了一大天,身心俱疲。她随便挑了一瓶水,拧开了喝一口,就侧身靠在车门上,昏昏然闭眼小憩。
      好困。

      车一路驶进双塔停车场,稳稳停住。司机扭头请求指示,刚要张嘴,后视镜里锦白的蓝眼睛移过来定住。

      “下车。”她无声说。

      司机乖乖解开安全带,车门都不敢用力关。

      锦白静静看着衣颂昏睡的侧脸,看了很久。衣颂脸上还有脏污的痕迹,锦白的手指在距离她侧脸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她目光游移,挪开手,转身下车。

      研究员在车外等候。他动作熟稔,带好口罩打开车门,熟练地指挥其余几人把衣颂抬上担架。

      锦白抱着肩膀,语气不见一点温和:“送她去准备好的那间休息室,注意别让无关人员看见。”

      没人说话,接应的人沉默照办。暮色沉沉压下来,停车场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鲜红余晖下鸦青色的云影盖了半边天。

      几人匆匆架着担架,从小门进入其中一座塔。锦白跟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走。风衣下摆摩擦小腿发出飒飒声,轮廓在路灯下沉闷而不甚分明。

      衣颂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这种大脑昏昏然罢工的感觉让她很不安——放松就意味着暴露。

      床和枕头松软而温暖,室温适宜,空气中隐约散开咖啡香味。她的记忆混乱,在温暖的涡流中坠落、坠落,再坠落,沉底时触感无知无觉。

      多年积累的本能让昏睡前所有的记忆片段在她眼前冲刷流过:

      装甲车铁皮外衣泛起冷光,列车轨道摩擦的吱吱声,蜗牛触手被打爆的血腥味,暮色四合的晚风里坍塌的建筑……

      光怪陆离。背景音里始终穿插着对话和枪声,双轨并行。枪声终于停下,硝烟味儿钻进鼻腔。

      火烧云升起来,赤红和葡萄紫,淡青和鱼肚白。

      那个人非要和她握手。手还是凉的。
      凉得她一激灵。

      暖光笼罩的走廊,规律的滴答声。不知谁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放平。枕头很软,仿佛她是失重掉下去的。

      太困倦了。衣颂在深睡的洋流里被托起放下,难以自拔。

      好像有人在她的床边轻声细语……滴答声靠近,针管扎进她的静脉,胀痛感遥远恍惚,突然炽热又直逼心脏——

      溺水者挣扎求生露出水面。衣颂猛然睁开眼睛,先恢复呼吸,再恢复视力。室内光线柔和而不刺眼,只是眼球酸痛。

      天花板的纯白墙色先跳进眼球,又跳进脑子,给想象与现实的边界铺开背景板。

      在做梦吗?

      衣颂几乎是依照本能从床上弹起来的,右手先摸腰间——枪总是佩在这个位置。她要时时刻刻确保自己有最基础的防身手段,也要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保持人性。

      但她摸了个空。

      下一秒,衣颂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在某间休息室的床上,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跪坐其上。

      意识的片段冲进脑子,她抬手按上太阳穴,试图降低梦境的音量。

      衣颂右手放松不到两秒,又低头反手去摸左臂。手臂上有个微不可察的针眼,冷白的皮肤仍然泛红,仿佛一个不为人知的交易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一锤定音。
      不是错觉。

      她挪开手,才发觉锦白正坐在距离她床边三米的一张扶手椅上,面前支着电算板,银发在阳光下亮眼,光泽如瀑布顺流。

      锦白平静无波的视线在她身上落脚,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我吵醒你了?”锦白勾起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端起咖啡杯,“今天的咖啡很不错,但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你今天就摄入咖啡因。”

      “你就这么把我关起来了?!”衣颂瞪着锦白,忿忿不平,“凭什么?”

      锦白闻言,抬眉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眼睛清透,但是衣颂一眼望不到底。

      墙内另有艾尔巴湖。

      “这可不叫关,叫配合体检。下城区毕竟出了这么大乱子,军部的人也不敢让你再回去吧?”

      她说得对,只是衣颂不太喜欢这样:招呼都不打,就把她搞晕,无知无觉做完一切,然后第二天醒来时告诉她已经结束了。

      衣颂憋着气,慢慢坐回去,用松软的被子裹住肩膀,发现自己身上的作战服已被换成了一身格纹睡衣,面料舒适,尺寸妥帖。

      她换的?
      衣颂的视线忍不住往那边飘,觉得这一幕说不出来的怪异。

      锦白端坐忙碌,没有再穿着那身拒人千里之外的长风衣,而是一身很自然的衬衫长裤,颜色浅淡,很适合她。

      如果她不是研究院首席,只是一个基地里的普通人,衣颂倒愿意和她做朋友。但是这是末世代,人是先有工作和身份,才有自己。而且绝大多数人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本来也没有自己了。

      咖啡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窗外阳光落在她腿边,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坐在床上,靠着软垫,抱着被子。
      锦白在工作,读着资料,喝着咖啡——又真的很和谐。

      衣颂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想多了,转而盯着地毯上的阳光,想要放空大脑。这对于一个刚被注射了镇定剂又醒来的人来说太容易了,她一下子就掉进了那种空泛的轻松中。

      锦白瞥了她一眼,神色微妙,面前的实验报告很久都没有翻页,平日里纸上的客观事实更吸引她,但是昨天衣颂的手主动递出握上她的手,手指带着炽热的体温和脏污的沙土,那种感觉很新鲜。

      锦白的手总是戴着实验手套,在实验室里一尘不染,从没接过“地气”。但是在真空里呆久了,“人”这种东西活生生在眼前了,就又会觉得有趣。

      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很难想象这人昨晚还在废墟里身手敏捷地辗转腾挪,一枪接一枪地打爆对面的异种,手是稳的、枪管是热的。

      而现在就在她面前发呆,齐肩黑发散在肩头,像一个普通人。也会赖床,也会缩在被子里,也会有柔和的阳光把她抱紧。

      锦白用目光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身体,如同藤蔓借阳光攀爬。但是她的眼睛里神色冰冷,只有旁观的视角。

      艾尔巴湖兀自深蓝而没有情感。

      衣颂职业使然,闲着就泡健身房。每年的运动评估都是S级,身材体态很好。
      野性的运动基因历经八个循环的厮杀和淘汰,写进了末世代每个人的身体,人类整体的体能素质都有所提升,虽然女人的肌肉纤维块头仍没那么生猛。

      不过衣颂的身体线条很优美,在格子衫的包裹之下却似乎缩小了——钢铁也有柔软的部分吗?

      敲门声猝不及防响起,衣颂敏锐地抬起头。

      锦白及时撤回眼神,正色道:“请进。”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门而入,发现衣颂醒了,明显愣住,手里的报告单往背后收了收,手足无措。他用眼神申请锦白的指示,锦白则向他轻轻摇头。

      他立刻意会,将报告单递给衣颂,微笑着:“衣中校,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请放心,昨天下城区的意外没有造成感染。但是您要注意多休息,体检结果显示您有些……疲惫。”

      锦白垂眸,任凭衣颂自己接过报告单。很厚一沓纸,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占据多数,衣颂翻了半天,不知道从何看起。

      锦白起身走到床边,停住,征询似的看了看床沿。衣颂愣了一下,收起腿,把被子掀开一角,改成盘腿坐着。

      锦白坐下,伸手拿过那沓报告单。衣颂任由她拿走,那眼神里好像写着:你就编,我看你能编出来什么。

      研究员头都不敢抬,呼吸也放缓。明明是在休息室里汇报,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进了人家两人的卧室,这两个人呆在一起就把别人都隔绝在外了。

      研究员在心里默默吐槽上司,衣颂反而放松了,懒洋洋后仰靠在枕头上,任由锦白翻动报告,然后“自动”整合给她。

      好用的能工智人!

      “挺好的。”锦白放下报告,但还稳稳当当坐在床沿上不起身,近距离打量衣颂。

      研究员就算是木头雕的脑回路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两边很难都不得罪,这游戏他玩不明白,干脆脚底抹油赶紧开溜,“砰”一声把门关上。

      留这两人在屋里慢慢扯皮去吧。

      衣颂目送他离开,懒散地歪头,觉得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没必要再装模作样:“我回来的消息你也没告诉别人。所以……你到底想干吗?”

      “前半句为什么用陈述句?”锦白说,仿佛取得了衣颂的信任是让她感到疑惑的事,“这么信任我?”

      衣颂压制着蠢蠢欲动想把人踹下床的腿,崩溃了。

      怎么能这么烦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建议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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