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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昔时横波目 ...

  •   夏去秋来,仿佛都只在一眨眼的功夫。

      张氏府邸的樱桃树结了些果子,粉红可爱,硕果累累地挂在枝头上,煞是好看。

      张氏是世家大族,年年庄子里巴巴送上来的果子都得吃一半、送一半、扔一半,哪里会稀罕这些蝇头小利。这樱树本就是赏花的。

      若按旧例,都是让奴婢们爬上树用剪子把樱桃剪了,怕樱树结果耗了养分,导致来年阳春三月开出的樱花不够繁茂美观。

      张丽妃偏偏要拦着,少女嘟起嘴,“好不容易结的果子,我回头画画就要画这些果子,多好玩,谁也不许剪了去!”张家主和吴夫人自然顺着她。

      张丽妃一向在琴棋书画上不甚上心,她自己画不出来,张妙玄好心教她。

      她却往往恼羞成怒,一把扔了画笔,“快写你的策论去!别来烦我,别人凡是有做不好的事,你总是想来显摆一通,你不敢去向大兄、三兄和四兄显摆,就只能找我!”

      张妙玄不惯着她,皱眉板脸地骂了她一顿,这对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妹又气鼓鼓地冷战起来。

      张丽妃只能把火气撒在那些来啄樱桃的鸟儿身上,她手里拄着个细细长长的竹竿杆儿,不断地敲那棵樱树,竹竿儿太高太细,每每看着张家主和吴夫人心惊胆战

      可如今,樱桃依旧红着,天仍是湛蓝的,也总有一些贪吃的鸟儿要来啄果子,但是树下那个耀武扬威、娇纵欢笑的女郎却再也不见了

      乌碑苦寒,拓跋野蛮,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此生此世,他们兄妹二人,还会再有重逢相见的机会吗?

      张妙玄怔怔地想。

      张家主抬眼看着对面静坐的张妙玄,他们二人坐在宽阔的花厅内,初秋景致妍好,少年的背后正是那棵开得绚烂的樱花树,一树红果,秋风拂面,送来清甜的香风。

      张家主有些恍惚了,他望着眼前的小儿子张六郎,忽然想起他们新婚时的样子,他们夫妻二人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

      廊外一树早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晨风拂落,纷纷扬扬缀了满阶。

      二人并肩立在花影之中,低声耳语几句,柔软的花瓣落在李瑛乌油油的发髻上,张妙玄笑着伸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指尖替她拈去。

      好春光,好秀气,恰如一对玉人下凡而来,衣袂翩然,风姿出尘。

      那是的张妙玄是多么的意气风发,二人连诀,美人如花隔云端,他们是多么恩爱,多么登对。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那是的张妙玄的眼里是温柔的缱绻,但是现在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已经哭干了,流进了,眼底如今只剩下了心如死灰的绝望。

      他瘦了很多,憔悴的几近不成人形。张家主看得心如刀绞。

      张妙玄太瘦了,脊骨都孤零零地凸了出来,衣服穿的也单薄,几乎能看得到布料下如珍珠般凸起的脊椎。

      张妙玄,他的小儿子,明明今年只有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怎么就憔悴潦倒成了这个样子?

      张家主不忍再看,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几近是惊悚地发现,张妙玄的两鬓竟然生出了几束白发,虽被细心遮掩在黑发下,,可在明亮的秋阳照耀下却亮得刺眼。

      张家主内心一痛,他叹了口气,忽然语出惊人道,“早知道我当初不该....孽缘啊。”

      孽缘?谁是孽缘?

      他和陶娥的结合是孽缘,陶娥和慕容闲秋的相遇是孽缘,李瑛和张妙玄的婚姻也是孽缘。

      错,错,错。

      从一开始,就错了。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冤冤孽孽,扑朔迷离,缠绕不清。

      张家主悠悠道,“此生曾我娶过三个妻子。十二岁时我娶了吴氏为妻,主持中馈,她未曾生育,我又娶了郑氏为平妻,郑氏生育了你的两个阿兄,后来也病死了。”

      “后来,我再娶了吴氏的族妹,这就是你的阿母吴夫人了。”他笑道,“我的婚姻从不是由我能做主,我与这些妻子皆以礼相待,未曾苛待他们,却也从不亲昵。”

      张家主陷入沉思,语气也飘忽起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美丽鲜活。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我甚至能冒天下大不韪。”

      他顿了顿,“我甚至与他偷情,她甚至是有丈夫和女儿的。”

      张妙玄猛地抬头看向他,他双眼通红,眼里没有恨意,只夹杂着无限的痛苦。他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父亲。

      张家主的确是个很俊美的男子,比起李晟如烈日入怀的俊朗,他更像是清冷的月,不近人情,冷漠疏淡。

      他几近是要恨这样的父亲了

      这些男人,这些父亲,这些养尊处优的父亲,几乎是汲取了儿女和妻子的鲜血和生命而活。

      “不要怨她,不要恨她。”张家主缓缓起身,他拍了拍张妙玄的肩膀,“要恨就恨我吧,当年她做出夜奔这种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你就当是我当年就已经将她打死了吧。”

      张家主起身,“若早知今日,还不如我当时就杀了他,免得生出今日这么多事端。”

      有什么东西落在张妙玄的怀里,那是一张纸条。

      张妙玄青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指揭开了纸条,里面只有一行墨字,那是一道住址。

      他死死凝视着父亲那熟悉的笔迹,虚脱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平原公主府的主屋内的气压很重,浓稠的几近可以凝固。李瑛坐在席上,沉默地望着金丝楠木案上的几道小菜,没什么胃口。

      刘巧娘站在她身旁,女人神色有些愤怒,漪安漪兴垂着头,正低低地哭泣着。

      李瑛皱了皱眉头,她抬起脸,神情有些懵懂,“我还是没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漪兴抬起哭红的眼睛,恨铁不成钢地嚷道:“殿下!奴婢今日和刘娘子尾随驸马出门,一路跟踪过去,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绝无半点抵赖的可能!”

      “奴婢是亲眼看着驸马进了外头那个女人的宅院,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驸马才走出来,那女人甚至还依依不舍地追到门口目送呢!”

      李瑛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漪安痛苦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那女人挺着个肚子,看着已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临盆在即。”

      这对堂姐妹跪在地上,抱着李瑛的腿就开始哇哇大哭。李瑛伸出手,轻轻梳理着膝上漪兴的头发,她神情自若,看不出喜怒,只觉得有些淡淡的困惑。

      已经七八个月了吗?

      七八个月前,那正是她假死脱身的时候吧。

      张妙玄就这样急不可耐吗?

      刘巧娘神情一冷,斩钉截铁道:“此等祸害,断不可留!”

      李瑛问,“谁?”

      刘巧娘神情一寸寸地冷了下去,“这对母子。”

      李瑛想到了陶娥母子,她杀了陶娥母子,张妙玄要死要活,若是杀了这个女人,张妙玄又会如何呢?

      她实在控制不住地轻笑一声,幽幽道,“我积些德吧。”

      女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推脱道,“我再想想吧。”

      李瑛到底也没说怎么办。

      刘巧娘转身退下,隔着朦胧的纱帐,刘巧娘看向李瑛。

      李瑛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巧娘叹了口气,可眼神中却逐渐狠戾了起来。

      有的事,李瑛做不得。

      但是,她愿意去做。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这样就算赎罪了吗?

      如此,哪怕日后败露,她的错误也能一笔勾销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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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折辱清冷男主后》 很恶俗的男生子文,包怀包生,很甜很萌。 自割腿肉!单元文,每对cp都很有张力!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