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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凤凰台上凤 ...

  •   张妙玄一愣,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甫出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眼前之人不仅是他的岳丈,而是大成的九五之尊。

      少年低下头,但是语气仍是急切道,“臣不会再如从前一般骄纵任性,臣会做好尚主的本分,细心谨慎地侍奉公主。”

      “我是不可能让你们回到平原公主宅的,她会留在洛宫,陪伴着我,只有我照料着她,我才能安心。”李晟凉凉道。

      “我是不会让你们再做夫妻的。”他死死盯着张妙玄,“她现在心智宛若一个稚童,你们年轻人干柴烈火。”

      想到这里,李晟的心重重地突突跳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我并不放心。”

      少年惊愕地呆住了 ,“我自然省的,我....臣,臣怎么会如此急色,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

      “臣愿意等的。”他急忙忙解释道, “殿下如今心智七八岁,再过十年,那就是十七八岁,殿下就是十六岁时下降臣的,臣与殿下少年夫妻,结发同好!”

      “哪怕再等十年,臣也才不到三十岁,到时候,臣愿意再与公主再续前缘,还请陛下成全。”

      “臣不能没有公主。”张妙玄掉了泪珠,“初闻殿下离去,臣痛心泣血,伤心欲绝。”

      李晟勾起一个笑,“那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妙玄神情懵懂地抬起头,他才真正察觉出李晟对他酝酿已久的恶意。

      他从李晟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轻蔑和不齿。

      显而易见,李晟并不喜欢他这个女婿,他想要独占李瑛。

      但是张妙玄让李晟失望了,举起手腕,腕上有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疤,“臣自戕过,只是被张氏救下了。”

      少年看着李晟瞬间垮下的神情,面上不显,心里却很快乐,他在心里冷笑,我愿意为李瑛自残自戕,愿意追随而去、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李晟,你连一场得体的葬礼都没能给她,你是那样的薄情。

      他冷晒,常听闻有婆母因儿子娶亲,所以便觉得儿子不再心里只有母亲,竟然与新妇拈酸吃醋,愈发不喜儿媳,恨不得自己嫁给儿子,做他周全体贴的正头娘子。

      这种泼妇其心可诛,看着人家小夫妻恩爱有加,就恨得咬手帕,看着小夫妻吵嘴打架,就乐得直拍手。

      儿子在家时,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儿子一离开,那真是处处刁难,半点好脸色也不给新妇,恨不得将新妇当成奴婢差使打骂。

      张妙玄在心里不屑道,都是男人,装什么?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只有他是她的丈夫,他不是吃素的,李瑛也只会有他一个丈夫。

      他们生时并肩,生儿育女,其乐融融,死后同穴,自有儿女替他们收殓,披麻戴孝,伏在灵前哀哀哭泣,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孙还会烧香礼拜,馨香祷祝,求他们保佑后人。

      他又有些洋洋自得起来,李晟中年得女,身子一向不好,他也只需再忍几年,待到李晟驾崩,他便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挺直腰杆抬头做人。

      李晟冷不丁地问,“倘若她一世不醒吗?”

      张妙玄垂下眼眸,神情恭顺,“那我就将她当做妹妹,陪伴她一世。”

      这话在李晟听来着实刺耳,他疲惫地阖了阖眼,后知后觉地想,是了。

      他快死了。

      他是活不到李瑛皓首苍颜,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了。

      李晟的身子虚透了,强撑着一个晚上,情绪几经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早上就又病倒了。

      他临晕厥前限制了李瑛的出行,不许她离开太极殿,李晟将她便被安顿在太极殿西边那座宽阔华丽的琳琅阁里,李瑛虽被困在洛宫,但是也不用与他虚与委蛇,不需要再扮傻子。

      直到现在,她才有闲暇认真地思考一下自己如今的处境。

      崔氏转过屏风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初冬难得的阳光洒在象牙席上,价值连城的却寒帘子下安静坐着个年轻女子。

      她身上穿了件桃花粉的衣裙,头发束成未嫁少女的螺髻,头安金步摇,桃腮粉脸,香润玉温。

      只是她微微蹙着眉,神情疏淡,看的很不好相处。

      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李瑛的思绪被打断,她的神情有几分不善,头也不回,“我用不着人伺候,你下去罢。”

      “是我,我来看你。”崔阿蛮道。

      女人身后只跟着一个素衣奴婢,她平静地与李瑛对视着。

      李瑛并不认为崔阿蛮与李瑶的关系仅仅只有情人,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仅仅是为了偷情吗?虽然李瑛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难道是李瑶向崔氏许诺了什么好处吗?还是崔氏要从李瑶身上得到什么?崔氏无子,她折腾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李瑛皱了下眉头,她内心十分烦躁,“我不想见你,你滚吧。”

      崔阿蛮神情自若地在李瑛对面落座,她无视了李瑛厌恶的目光,将手里提着的食盒一点点地摆在案上。

      她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符合了大成士人对于淑女的全部想象,蛾眉螓首,清淡舒雅,清逸恬淡,恍若临水而生的水仙花。

      崔阿蛮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干净的绣帕,拈了块桂花酥递给李瑛。

      那酥点做成小兔子的模样,憨态可掬,她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尝尝吧,你阿兄从前很喜欢吃这个。”

      她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柔柔的,“从前我们和江家大郎总是一起去城郊玩,每次出去玩前,我都会备下很多的点心。”

      “只差一点,一点,我就能做你的阿嫂了。”

      李瑛轻笑一声,“你现在也能算是我的阿嫂,”

      崔阿蛮知道,李瑛说的是自己和李瑶的奸情,她不卑不亢地抬头,与李瑛直视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李瑛没有搭理她,她睥睨着那块糕点,“你递给我的东西,我怎么敢吃?”

      崔阿蛮笑了笑,“陛下病重,现在太极殿全是李瑶的人,你不吃也得吃,总不能饿死在琳琅阁里。”

      她幽幽叹息着,“李瑛,我今日就是来送你去死的。”

      李瑛:“我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你制我于死地。”

      “是我对不住你,我曾经对不住你阿兄,现在也对不住你。”崔阿蛮神情有些真切的哀伤,她的睫毛颤抖着,“但是你必须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她又递来一块糕点,近乎是乞求道,“不会太痛的,我对不住你李瑛,等到同归九泉,我再向你和你阿兄请罪。”

      李瑛问,“你下的什么毒,吃下去会怎么样?”

      崔阿蛮道,“半刻发作,不过半刻,则会流血气绝。”

      李瑛看向她,“崔阿蛮,你确实没有撒谎,这真是蛇牙淬出来的好毒,连你自己毒发都毫不知情。”

      崔阿蛮神情巨震,她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身子发麻,她忽的感觉手上一热,低头一看是她自己温热的鲜血。

      又有血滴落下来,在她白皙如葱段的手指上洇出一朵朵艳丽狰狞的小血花,似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那是一种与她静逸出尘的装扮截然不同的美丽,以燃烧她的生命而造就。

      女人仓皇震惊地抬眸看向李瑛,却见李瑛神情在阳光的照耀下,被分为阴阳两面,一半是哀悯,一半是漠然。

      她轻叹着,“何苦呢?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白白为他们做了嫁衣裳。”

      看着指尖上的鲜血,崔阿蛮并不感到恐惧,不知为何,她甚至为自己现在的心情感到疑惑。

      为何马上就要身亡命殒,她却感到了一种即将解脱的如释重负?

      难道她早就想死了吗?

      崔阿蛮的脸上缓缓浮出了一个笑,“可怜么?或许吧,但是真正可怜之人,是不知道自己很可怜的。”

      她对李瑛的仁慈,也算是回馈到了她的身上。

      那毒药发作得很凶猛,好在不算太疼,只是小腹坠坠地绞痛着,像极了分娩前的阵痛,她捂着肚子,缓缓地伏在象牙席上。

      “李瑛,你很可怜。”席面凉丝丝的,女人的鬓发散下来,被冷汗浸着,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上,她狼狈地吐着气,“我可怜你。”

      李瑛不愿意看她苟延残喘的模样,也是全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李瑛起身,裙据轻轻划过崔阿蛮抽搐的指尖,她打开窗户,和煦的阳光混着清新而凌冽的冷风吹入室内。

      崔阿蛮迷蒙地眨了眨眼,她看到了蔚蓝的天空,太极殿的飞檐斗拱后是直入云霄的凤凰台。

      凤凰台的屋檐上积了一层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的融化,顺着金属的铃铛滴落,有风吹过,发出一阵空灵清脆的碎响。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现在的凤凰台已经荒废了,但是千年以来,不论世事如何变迁,洛河之水永远沉默地奔腾着。

      意识朦胧之际,她好似回到了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一个下午。

      彼时,他们皆风华正茂,少年不知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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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折辱清冷男主后》 很恶俗的男生子文,包怀包生,很甜很萌。 自割腿肉!单元文,每对cp都很有张力!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