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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该怎么在这 ...
平原公主宅的水台筑在荷花池畔,三面环水,一面接廊,四面轩敞,李晟坐在水台中央的玛瑙七宝灯下。
灯罩在烛火下流转着潋滟的光,映得满室如坠绚丽多彩的幻境,李晟便坐在这片流光溢彩里,神色晦暗不明。
李瑛目光越过水台敞开的轩窗,专心致志地看着廊下的场景。
夕阳西下,天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一线残阳如血,横亘在亭台楼阁的上方,照的廊下的张氏父子面上都笼了一层凄艳的红光。
张家主一动不动地跪在最前,张妙济跪在阿父身后,他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正疯狂抽着自己耳光,巴掌落在肿胀的面颊上,发出沉闷又响亮的啪啪声,一声大过一声,不绝于耳。
李瑛哪里看不出这是转为她一人表演的作秀,她的神色很漠然,转脸对李晟说道,“张氏贵为世家大族,儿郎不知礼数,把我平原公主宅当成什么地方?”
李晟神色淡淡的,忽然语出惊人:"后悔了吗?"
李瑛冷呵一声,没接话。半晌才慢悠悠道,"虽说是丢了点脸,好在人也没什么闪失,没出什么大事。到底也是玄郎的父兄,不至于闹得太过,反而让他悬心,对他养伤没有好处。"
“玄郎么。”李晟轻轻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他对李瑛微微一笑,“这倒是很不像你的作风。”
李瑛扬眉,“我什么作风?睚眦必报的作风吗?”她装可怜,“在陛下眼里,妾就是这样的人吗?”
李晟语气软了下来,灯火葳蕤着他的眉目,还真有些慈父的样子,“你过来,我看看你的手。”
李瑛撑着假山爬到岸边时,手心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此刻早已不流血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乖乖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将双手摊开来放在他面前。
少女的手和她姣好明亮的面容丝毫不沾边。手背上的皮肤或许可以因为日复一日的香膏牛乳滋养得柔软白皙,五指纤细,骨节匀停。
可她掌心那道狰狞增生,贯穿了整个手掌的疤痕是永远都祛除不掉了
李瑛还是在笑的,只是笑意丝毫不打眼底,烛光下一双瞳孔显得愈发的大,几乎看不到眼白,重瞳诡谲,带着种幽幽的鬼感。
她并不知道李晟看到这双手会作何感想。
承安五年的夜晚,女童哀哀地哭泣着,“阿父,阿父,不要杀我!不要杀小鹤儿!阿父抱抱我!阿父!”
惨白的剑光照出男人猩红的双眼,
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打在了李瑛的手心上,她一字一句道,“阿父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等到送走了李晟,李瑛才有功夫和李瑗说几句话,少年人清俊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李瑗微微一笑,“张氏当真该死。”
李瑛诧然,“你鲜少情绪如此激烈。”
李瑗道,“张四郎闹了这么大一通笑话,显然就是不把阿姊放在眼里。难道阿姊就要这样轻易放过他么?”
他怜惜地将李瑛耳畔的碎发拢在她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垂,耳垂上细细的耳洞是是他们姐弟二人独有的链接,无不昭示着那段共同走过的流亡岁月。
他叹息,“难道阿姊是在顾虑张妙玄么?阿姊何时也如此——”
李瑛打断了李瑗,她冷笑道,“自然不会这样简单地饶过他。”
少女脸上满是恶劣的笑意,她歪了歪头,李瑗会意,将耳朵凑了过来。
李瑗笑得眉眼弯弯,“阿姊,这倒是有趣,也让那胆大妄为的张四郎尝尝寄颜无所,羞愤欲死的滋味。”
李瑗似笑非笑,他故意道,“阿姊冲动了,这件事若是被查了出来,阿姊不怕张妙玄的家人怨怼阿姊,反而伤了你们夫妻和气吗?”
李瑗一向对张妙玄颇有敌意,李瑛知道他又在扮可怜,但是到底是自己的亲阿弟,她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捡着他爱听的说。
“这样难道不好吗?也正好让张妙玄知道他现在,不仅仅是张家的儿子,更是我李瑛的丈夫。我和他荣辱一体。他不光彩,难道我就面上有光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平平,“他受了奚落,无论那人是谁,我都要讨过来。”
李瑛面不改色地继续吩咐,“这件事是要偷偷做,但是张四郎必定暴跳如雷,你也留些马脚,让他可以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她点了点下巴,“便栽给杨骢之罢,他形式荒唐,张四郎也早与他有久怨,听说前不久,杨骢之还奚落过他被张妙玄截胡,今日之事,其实未必不是他挑起来的。”
李瑗笑得眼泪哗哗,“这事倒是一点也不错,谁能想到这样的报复手段竟然出自平原公主呢?”
李瑛的眸光一寸寸地冷了下来,“这件事情赖给他也不冤。我昔年我所受之耻,所经之辱,一日不曾忘。”
“当时在杨家门前,我差点被活活打死,被杨家去了半条命,杨恩之不算全然恶人,但是愚蠢至极。至于杨父,我在洛都时候这么长,不怕报复不了他。”
她直勾勾地望着烛火,“欠我的,我都会连本带息地讨回来的。”
张妙济脸都被自己扇肿了,实在看不清路,还是被公主宅的奴婢抬上的牛车,他自觉面上无光,唯恐自己这幅样子被人知道,只是一个劲的催促车夫快走。
车夫领命,扬起鞭子猛抽青牛。青牛吃痛,撒开蹄子便跑,却在巷子拐角处忽然撞上了几个举着火把的人。
青牛受惊,猛地刹住脚步,车夫被甩下了车,张妙济也一头扑在车板上,本就脆弱的额头撞上木头,顿时头破血流。
他张大嘴骂骂咧咧,却没成想有人掀开了车帘,一桶热粪兜头浇了下来。
李瑛的卧房内,张妙玄狼狈地坐在床上,阿彩伺候他沐浴后,张家主来看他,奴婢们退了下去,让他们父子说体己话。
张妙玄头发都没有绞干,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少年可怜兮兮地跪坐在床沿。
张家主脸色阴沉,看着憔悴了很多,张妙玄这才陡然发现,他眼中潇洒的父亲,其实早就添了不少的白发,只是平日都藏在黑发下,看不出来。
男人保养得宜,岁月反而显得温润,除了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和除了嘴角两道细细的弧,望之仍如若三十。
方才在廊下跪了那么久,男人的发髻也松散了,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鬓边,烛火从侧面映过来,将他嘴边两道长长深深的纹路照得分明,如同刀刻般清晰深刻。
张妙玄心惊胆战地看着,只觉得阿父的皮肉都耷拉下来不少,但是肌肤仍是光洁细腻,像是苍老的婴儿。
张家主的神情很疲惫,看望向张妙玄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与疏冷,少年原想着父亲会宽慰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大哭一场的准备,但是他却没想到阿父却是一副对他很失望的样子。
张家主轻声道,“你知道你四兄现在的样子吗?他跪在石阶上掌掴了自己整整半个时辰,我也陪他跪在那里。我原是想要替他打的,也好让陛下看到我们张氏认错的态度。”
他闭上眼,喉头一滚,“你们幼时,我从没有动过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刚刚打了妙济,妙济却嫌我打的太轻,害怕不能让公主和陛下消气,自己对自己下了十足十的重手,满嘴血沫,把后牙都打掉了一个。”
张家主回身死死地看着张妙玄,眼神透着悲凉,“他的耳朵都扇出了血,医师说,左耳怕是聋了。”
张妙玄听了这话,脑袋嗡的一声,他从未想过后果竟会如此惨烈。
他原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兄弟间斗殴,只是丢人些变丢人些,却没成想驸马的身份。已经与他之间化成一道天堑。
张家主不是没有看到张妙玄下巴磕伤的痕迹,他筋疲力尽道,“他推你是他有错在先。难道你就清清白白?一点错数都挑不出来吗?”
张妙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无语哽咽。
张家主,"你自己想想吧。我也累了。"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张妙玄很想哭,这可比从前吴夫人因着功课而鞭笞他手心更要委屈十倍百倍。可是从前他受了委屈,可以躲在自己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哭,身边还有阿萍阿彩俩兄弟陪着他。
但是现在呢?阿萍去哪里了?
吴夫人忽然和他讲,阿萍他做错了事,被他了出去。但是从阿萍的弟弟阿彩几次欲言又止又哀怨的目光中他可以窥见阿萍失踪的真相。
他不是傻子,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黄口小儿。
他知道,阿萍十有八九是被吴夫人打死了。
张妙玄垂下眼帘,今日的他是太冲动了些,但是他实在是有着不能言说的秘密。那就是他其实并非吴夫人所出,而是张氏某一逃妾所生。
张家主中年时因马匹忽然发狂,从马上跌下来伤了根本,从此便难以生育。
发妻病死后,他娶了吴家的女儿做续弦,因着心中有愧,不忍吴夫人膝下无嫡子,来日没有依靠,正好家中另一妾室病死了,便将她的女儿丽妃和张妙玄都抱给了吴夫人养着。
所以他和丽妃原是同父异母,而吴夫人则是他们的嫡母。
张妙玄不由得想起那个面容已经有些模糊的生母了。
母亲是半夜离开他的,他早慧,那个走时候就已然记事。在那个被抛弃的夜晚,他早有预感,小小的孩儿紧紧拉住母亲的手,但是母亲还是走了。
临走前,母亲怕他哭叫,但是张妙玄没有,他静静地看着母亲打包了金银细软然后和在马厩当差的情郎一起在夜色下逃之夭夭。
张妙玄有无数件想要放声哭泣的事情,哭他的父亲,哭抛弃他的生母,哭他的养母,还有哭自幼陪伴着他的阿萍。
他不再是张氏的儿子了吗?他小小的一个人,不大的年纪,该怎么在这偌大的平原公主宅生活下去呢?
他正哭得绝望,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用被子包成了小山丘。
他瓮声瓮气,“谁?”
不用说,还能是谁?v能这样随意出入的,自然只会有平原公主李瑛。
张妙玄不愿让李瑛看见他哭泣的样子,觉得很丢脸,但是他又不能拒这样蒙住脸和她说话,谁叫她是公主呢?这是不合礼数的。
张妙玄一边想,一边在被窝里疯狂的擦了两把眼泪,准备磨叽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些,再掀开被子。
李瑛却强势的轻轻揭开了,像是揭盖头一样。
刚才还照着父亲如木刻般皱纹的烛火灯时变得温馨起来,李瑛清瘦却又饱满的面庞出现在了暖黄的灯火下,在朦胧的纱帐前,她的神情很柔和。
李瑛刚刚洗完了澡,一头乌发温和地披在她的削肩上,身上是他研制出的橘香味。
少女笑了笑,她说,“有我在,不用怕。”
少年在被子里掉了不少这金豆子,头发还没有干,湿湿的粘在雪白的脸颊两侧。鼻子红彤彤,下巴红彤彤,眼睛红彤彤。
却愈发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像一种名叫"抓破美人脸"的山茶花,红的红,白的白。
张妙玄轻轻抽了抽鼻子,李瑛发现他有点像眼睛红彤彤的小兔子,全然没有了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李瑛亲昵地他发红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少女的嘴唇饱满湿润,是那样的柔软,她安慰般的抚了抚他的背,好像很知道他方才的痛苦一样,“我让人过来把头发绞干后咱们再说话,当心着凉。”
她转身欲走。
“你可以叫我的乳名。”少年可怜兮兮地牵住李瑛的手,俩人腕子上的镯子轻轻一磕,发出细碎的一声脆响。
他近乎祈求般,“你过来一下,你过来一下,我同你讲。”
李瑛看懂了他的小心思,他不愿她离开走。她坐回床边,张妙玄气息柔柔地扑在少女耳朵旁,“谢谢你,殿下,谢谢你。”
李瑛一愣,将他拉开些距离,张妙玄内心一空,却见李瑛笑道,“我们是夫妻啊。”
月影纱帐下,他们耳鬓厮磨,李瑛的声音飘渺得宛若从天边传来,她在张妙玄耳畔悠悠叹息。
“玄郎,你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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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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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不会坑,会好好完结。俺只是挂一下下一本要写的,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拜金女嘉宝的自我修养。 狗血拉扯,酸涩口,非善男信女,一女三男修罗场,枕席之上,欲望漩涡。 《枕席之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