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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只觉得此人 ...

  •   李瑛和张妙玄还是带着贺礼到了丹阳公主宅。

      他们原想着坐一坐就走,礼数到了就行。却没想到李珊却很热情,点名要见他们两个。

      说起来,这也是李瑛第一次去丹阳公主服。丹阳公主府和他想象的一样精致,雕甍绣闼,重重叠叠,处处一步一景,穷极雕饰,皆极工巧。

      李珊虽然身子娇小,但是身体不错,生产只费了半个时辰,一对双生子便呱呱坠地,产程顺遂,没受多大罪。

      张妙玄是外男,隔着一道屏风和鲛绡帷帐,在外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算拜过了。李瑛则掀开珠帘,钻进了内间。

      李珊头上扎着一块嵌着猫眼石的狐狸皮抹额,屋内东西两角各置一个鎏金铜盆,烧着红罗炭,很暖和,沁得李瑛鼻子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李珊的气色很好,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的喜悦让她春风得意,脸颊都流转着一种带有淡淡光泽的红晕。

      她懒洋洋地往后一仰,她今日没上妆,看着亲善了很多,“说起来,我们姐妹俩也是真的有缘,你昨日下降,初为人夫妇,我则是初为人母。”

      李瑛摆弄着软榻上绣着的珠子,随口道,“我记得你的产期应该不是这几天,怎地发动的这么快。”

      李珊当然不可能说她是因为陆氏吵了一架,回家之后便肚子发紧,下红不止,便发动了。

      随机转移话,“我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给你抱抱吧。”

      李瑛连连摆手,冷淡干脆地拒绝了,“我不抱,你可别给我。”

      出生的婴儿红红的,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她细细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长得真丑。

      李珊和驸马赵氏论容貌,都是人中龙凤,怎么生出这样不好看的孩子来

      李瑛在心里咂舌,暗暗腹诽,想着自己跟张妙玄日后要是也生出这样的孩子来,她可是一眼都不想多看,赶紧送给保姆养着,等长开些,好看些了再接回来。

      她去看李珊的神情,李珊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倒是越爱越爱,一点都不觉得这孩子像扒皮小老鼠,她尖尖的脸上带着一种疲倦又满足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李瑛看着被裹成粽子的婴孩,皱眉道,“他不会觉得闷吗?”

      乳母,“小孩子都是这样子的。”

      李珊也不管李瑛愿不愿意,一扬下巴,乳母会意,把孩子轻轻地搁在了李瑛的怀里。

      李珊笑眯眯地瞪着李英,语气里带着威胁,“你要是敢给我把孩子跌了,我要你的好看。”

      李瑛哭丧着脸,身子向后仰着,就觉得怀里的婴孩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地向下滑,太小太软了,她根本不敢碰他,只能扎着手,手忙脚乱地提着气。

      她是真的好害怕呀

      李瑛朝身旁的漪兴漪安求救,慌乱道,“我求求你们俩,快来帮帮我。”

      漪兴漪安家里都是好几个兄弟姊妹,体会不到李瑛的恐惧,只是捂着嘴笑,所有人都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可怕的。

      李瑛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了昔年流亡雍州途中向她舍乳的那对年轻夫妻以及他们的幼子。

      他们都是饿死的,他们死了,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活不成了,李瑛走过他们倒下的那段路时还听见了脸色青白的孩子在他们早已僵硬的臂弯里微弱的哭泣着。

      她的头好痛啊

      她朝外间喊着,“张妙玄,你快来帮帮我。”

      张妙玄听着李瑛声音紧张,不敢贸然闯入内室,踌躇着不敢进去。

      李珊的丈夫姓赵,是赵家三房的嫡长子,生得高大英朗,浓眉大眼,如果张妙玄是俊,那么赵驸马就是朗。

      赵家世代行伍,赵驸马不过堪堪认得几个字,却惯会舞枪弄棒,为人仗义疏财,在洛都一向颇有美名。

      他一把哗地掀开帘子,朝身后在外间的张妙玄嘿嘿一笑,声若洪钟,“这有什么的,我们不讲究这个,早是一家人了,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进来吧,来看看小孩子。”

      赵驸马说话一向没个把门的直肠子,脑子里面想什么,嘴巴就说什么,“当年我跟珊儿成亲还是在青州,兵荒马乱的,陛下都以为要完,着急忙慌地办昏仪,一时之间找不到七八岁的小孩子,还是找你和你的妹妹丽妃来滚的我们的婚床。”

      “按照旧俗,滚过床的都要收成义子义女,那时节什么都乱糟糟,什么都顾不周全当时,等回到了洛都,你们年岁大了也没好意思提及。”

      他“啪啪”拍着张妙玄单薄的脊背,拍得少年一个踉跄,“我当时还有些遗憾的,这缘分莫要这么断了,没想到一切倒好,咱们俩竟成了连襟了。”

      张妙玄凑到李瑛身旁,他接过孩子。

      他是喜欢小孩子的,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虽然有个妹妹丽妃,但是太能闹腾,他一直希望吴夫人可以生一个乖乖的妹妹。

      他端详了一会这张可爱的小脸,轻轻闭上眼睛,脑子里便浮想联翩起来。

      她和平原公主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呢?

      祂会长得更像谁?

      祂的性情会想谁呢?

      祂会很喜欢阿父还是阿母呢?

      他这样想着,唇角便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倒把方才心头愁绪暂且压了下去。

      成婚第三日,原是新妇拜会公婆的日子,到了李瑛这里,君臣之别在先,一切自然都要反过来,故此今日乃是张氏回门的大日子。

      二人便联袂出现在张氏花厅之前的游廊下。

      廊外一树早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晨风拂落,纷纷扬扬缀了满阶。二人并肩立在花影之中,低声耳语几句,柔软的花瓣落在李瑛乌油油的发髻上,张妙玄笑着伸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指尖替她拈去。

      好春光风景,好秀美人儿,恰如一对玉人下凡而来,衣袂翩然,风姿出尘。

      张氏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一惊,玄郎是他们自小看到大的,看久了,再美的人物,也看习惯了,加之他年纪小,只觉得还未张开,大家更多将心思放在张四郎张妙济身上,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一双少年夫妻并肩而立,一样的清冷如月,泠然若霜。少男少女不笑的时候,是都带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冷意的。

      虽皆面容姣好,只是二人气质细中却不同,若冬日冷泉,刺人肌骨,张妙玄的冷要更柔和些,只觉得此人恍若月仙,冷淡飘渺,让人难以交心。

      十四岁的张妙玄在同龄人中不算矮,但是也就差不多和十六的李瑛一般高,俩人都是纤长的身形,英英玉立,如两棵挺拔秀逸的小树。

      两张俊脸上都绷着淡淡的冷意,身子却挨得那样近靠的那样紧,连着腕子上的镯子都磕在一处,发出悦耳的脆响。

      李瑛今天穿着件蓝采和色的衫子,衬得人愈发冰肌玉骨。张妙玄自觉今日风光,不愿穿戴得太过招摇,叫几位兄长心里不痛快。

      他只套了一件星郎色的素衣,料子却是今年外地刚刚上贡的仙纹绫子,图案是冬日青竹,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宛若洛河上结着的晶莹薄冰,衬得人静若处子,面如冠玉。

      张父张母看去,见李瑛对张妙玄说了什么。

      张妙玄侧耳去听,少年好似很高兴,笑颜绽开,两只眼像是弯弯的新生柳叶,清盈盈,亮晶晶。

      他看旁的人的神情总是淡淡的,看向李瑛时却宛若桃花佛春水,好一双温和盈盈秀目。

      好一对养眼的少年夫妻。

      张父张母看着这温馨一幕,也有些怔愣了。

      今天的场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张氏家主踌躇再三,终究还是只择了一处不大不小的花厅,力求装饰得精细雅致。

      又起了个大早,将他那一支的郎君女郎尽数拾掇干净,穿戴齐整,天还不大亮便在花厅中候着了。

      李瑛一点也不急,她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用早膳,慢悠悠地选衣裳。

      她是一个恶趣味的人,江稚水在的时候爱逗他,后来有了米富,她就爱逗米富。

      看着张妙玄期期艾艾看向她的眼神,李瑛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这么急?吉时还没到呢,”

      她不轻不重地点道,“你这样急,你阿母回头还当是我苛待了你呢。”

      成朝看重孝道,也为了让张妙玄开心些,李瑛把面子功夫做得很好。

      她与张家主、吴夫人装模作样地三推三请,终究还是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唤了声“大人公、大家”。李瑛端端正正行礼道:“新妇给二老请安了。”

      张家主跟吴夫人简直是受宠若惊,俩人哪里能安心受得了李瑛这一拜,登时坐立难安,待这一拜罢了,二人慌忙起身,又要向李瑛行大礼,李瑛伸手将二人搀起,含笑请他们上座。

      吴夫人笑得几分谄媚,“卑受尊拜,怎敢安之若素,当真是折煞妾身了。”

      张家主坚决不受,李瑛也不勉强,自己坐在上座。

      李瑛笑道,“今日并非君臣,乃为内宅亲事,既是内宅事,大人公和阿家变为长辈,切莫生分。”

      众人仰头去看李瑛,她坐在席上,身后是一副巨大的玉石百鸟朝凤图的屏风,金翠辉煌,栩栩如生,日光照得满屏流光溢彩。她四位侍女,各持一柄长柄团扇,垂眸立着。

      李瑛头梳着望仙髻,戴着玉叶象牙冠,峨髻高鬟,簪环步摇纹丝不动,神色端肃,使人不敢直视。

      李瑛见自己公主架势也做足了,再端着就有些过头了,她唇角适时地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玄郎同我说过,家中姊妹甚多,我为家中幼女,只一个阿弟相依,何不传唤姊妹们出来,让我这个新妇也与姊妹们相识相识,日后也好在一处玩乐。”

      张家主点了点头,张丽妃便随着身后两个未出嫁的阿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李瑛笑道,“我认得你,你是丽妃。”

      张丽妃惊讶得抬起头,随即自觉失礼,颊上浮起两团兴奋的红晕,低声应道:“公主记得我。”

      李瑛走下席位,亲自将她们一个个搀扶起来,又每人赏了一块如意纹玉连环的玩具。

      递到张丽妃面前时,李瑛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悄悄地朝她做了个鬼脸,张丽妃鬼马精灵,和李瑛也算是“臭味相投”,飞快地吐了吐舌头做回应。

      张妙玄一直注意着,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张丽妃哪里怕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扯了扯眼脸。

      李瑛不动声色地牵过张丽妃的手,随她一起坐在了下首,崔淑君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称许,感慨着李瑛的聪敏。

      今天这一局既要展示天家威严,又要展现出怀柔一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世人皆是拜高踩低,太近了让人轻慢,太远了让人惧怕,难为她小小年纪,竟在这分寸间拿捏得游刃有余,拿捏得那样好。

      张家主直直看着李瑛的侧颜。

      像啊,却又不是那样的像。

      瑛转脸过来,正好与张家主四目相撞,张家主这个做家翁的盯着子媳看,这是很失态的,忙得别开脸。

      李瑛心中知道原因,她故意提道,“大人公年少时也是我阿父阿母的旧识了。”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阿母薨逝多年,她的眉目,我都模糊了。”

      张家主苦笑道,“臣哪里算得上陛下和中宫的旧识,实在不敢。”

      李瑛见气氛有些僵涩了,她也懒得再同他们夫妇说这些车轱辘话。

      张氏的姊妹们倒是都喜欢李瑛,早在那日洛水宴中便已见过,此刻围拢上来,叽叽喳喳地邀她去逛张氏的园子。李瑛欣然应允,便随着她们出了花厅。

      待他们都走之后,张妙玄走到了父母身边。

      张家主和吴夫人忙得凑上去,二人细细如揣摩珍宝般端详了他一圈,张家主开口,“公主性子如何?”

      吴夫人红了眼圈,“瘦了。”

      吴夫人说的不是假话,这几日平原公主宅的饮食他是真的吃不惯,他性子孤傲,自小都是别人猜着他的心思慢慢的去改,哪里有过他主动去提的时候。

      况且他和李瑛新婚燕尔,虽然这几日一直腻在一处,但是他也有些捉摸不透李瑛的性格。

      只觉她一阵雨一阵晴,率性洒脱得叫人无从把握,不知她是真恼了还是假嗔,他只觉得伴君如伴虎,并不敢真同李瑛提什么。

      加之发现那束红绳之事,如附骨之疽一般,日夜缠在他心头,像是卡住了鱼骨头,咽不下,吐不出,弄得他愁容满面,心如火烧,彻底体验了什么叫做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身边也是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奚仆,一对孪生兄弟,大兄叫阿萍,小的叫阿彩。

      他让阿萍去市井间暗暗搜罗消息,原也是海底捞针,并不敢奢望能得到什么结果,只是想要打听打听这位平原公主。

      阿萍在外打听,张妙玄在内也是处处留意。

      张妙玄只觉得千头万绪涌上心口,他犹豫一番,还是一咬牙。

      他猛地跪下,颤声道,“父亲母亲,儿子疑心她....她并非是真的平原公主。”

      张家主脸色煞白,缓缓直起身来,他扬手,狠狠扇了张妙玄玉白的脸颊一个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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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不会坑,会好好完结。俺只是挂一下下一本要写的,都市男女的爱恨情仇,拜金女嘉宝的自我修养。 狗血拉扯,酸涩口,非善男信女,一女三男修罗场,枕席之上,欲望漩涡。 《枕席之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