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源》奉烟

3、收留 一晚上

　　一晚上，宋隐彻夜难眠，忐忑地期待着第二天的来临。
　　清晨，她很早便起床。没想到一出去就看见宿舟在外间盘腿静坐。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那道白色身影镀上一层金辉。鸟儿在窗外啁啾，他却浑然不觉。
　　这大哥还挺有毅力，宋隐默默赞叹。女孩只好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走路，生怕打扰到对方。
　　她找到自己的包裹，开始整理，火柴早就打不着火了，水壶里的水结冰又化成水，地图也已被宿舟晾干。
　　在包裹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本书，深蓝色的书封。这应该就是他昨天晚上读的书了吧。
　　宋隐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就看到书封上，赫然印着几个金字——提升妖之自我修养。
　　细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5天速成版”。宋隐没忍住，差点笑出声——都这么厉害的妖怪了，居然还看自我修养的书？真是严于律己啊。她环顾一下四周，所幸他没发现。宋隐指尖颤抖着翻开这本书：传统的右开本，繁体字，从右向左排列着。
　　“妖怪居然能看的懂繁体字？有文化啊。”她轻笑着调侃。
　　翻开书即是目录：1.入门——了解什么是妖之自我修养？2.提升修养第一天——认清自己 3.第二天——接纳自己之"我既为妖"4.第三天——打坐必须注意的四件事......................
　　后面还有很多目录，一直到“第15天”，越看越有意思，难怪他早起打坐，看来这书对他影响颇深。
　　直接翻到第十五天——收官之战：天道酬勤，终得圆满。书里这样写"结语：当今世间，很多人都有极强地惰性。坚持提升自我修养，不懈努力或许会被人所耻笑。但你要明白，它绝非一件可耻的事。提升自我修养是某种意义上的变强，也是内修。这是让精神快乐充盈着自己的一生的方法。”
　　最后那句话点醒了宋隐：“还以为是什么心灵鸡汤，没想到说得蛮有道理。”
　　悄悄把书合上，刚想转身看，宿舟是否结束了打坐，有个声音就冒出来："鸡汤好喝吗？”
　　这话着实吓人一跳，这屋里除了他俩，再没有第三人，那就只能是.........
　　她僵硬地转过身，这大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自己都没发现，她还真是超级钝感力.......
　　他幽幽地注视着自己，此刻真恨不得变身土拨鼠，立马掘地三尺。
　　宋隐欲辩解：“啊……我就是随手一翻，真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不........”
　　“你觉得还有下次吗？”
　　“那就下下次？”后来宋隐每每想起，都解释当时自己真的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没想到对方貌似不太领情：“一会我就送你走，你准备一下吧。”
　　宋隐见缓和气氛失败：“鸡汤，有点，没喝够。”
　　“没喝够？”。本来转身欲走，又回来了：“你说说，怎么个没喝够法？”
　　看女孩没说话，宿舟挑眉。
　　挑衅我？！
　　宋隐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这本书其实写的很好。虽然看起来像鸡汤，但确实有道理。”
　　她开始举例子：“比如最后那句话，其实点醒了我，”宿舟看她说的很认真，示意她往下说。
　　“我之前遍寻变强之法，但没寻到，这是失败的向外求。可我却忘了真正的症结在我自己，反省自己、向内求很重要，否则会适得其反。”
　　宿舟点头赞许：“不错，有想法。”
　　宋隐笑着挠挠头:“所以，您能别盯着我了吗？”
　　“可以啊。”宿舟点点头，迅速把目光移走了。
　　她总算松一口气，宿舟转身走出几步又侧头向身后的人道：“别忘了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宋隐听到这话后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忘记坦白带走自己的事了！
　　宿舟早已收拾好东西，在不断擦拭着一把长剑，目光流露出的是从未有过的爱怜。
　　门口传来清脆的鸟声，叫个不停。
　　女孩烦躁地走到门口，推门而出想一探究竟，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惊诧——不知什么时候，门口有一个木质的鸟屋，小鸟都在里面，似乎在等待大鸟的归来。鸟屋里面还贴心地放上了水和鸟食。
　　长剑“唰”地一声被收入剑鞘，他抬头就看见女孩站在鸟屋前，向里观望。
　　宿舟走过去调整一下鸟屋的松紧，使鸟屋更结实。
　　“这鸟屋什么时候做的？”
　　宿舟给鸟换了点水，见怪不怪地说：“早就有了，它的年龄比你小不了多少。”
　　“我们要去医馆了，你还没收拾东西？”
　　小鸟睁大眼睛歪头看着宋隐——小鸟都有了家。
　　对面的人催促道：“快点去收拾好。”
　　“小鸟都有家了。”
　　宿舟不解地看着自己，她终于鼓足勇气，望向对方那双蓝眸，轻声说道：“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家？”
　　听见女孩的这句话，他仿佛看见弱小的妖怪在雪地里踽踽独行，问遍了很多人家，大家都不愿收留他。终于他倒在了食馒门派前——当他看见那人慌张地跑过来时，他也问出了那句话。
　　宿舟的心弦像是被人拨动过，内心最深处的地方隐隐作痛。
　　他轻声说：“你以后总会有家的。”
　　“可是没人要我.......”宋隐顿了顿，心里那三个字呼之而出：“带我走。”
　　宿舟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出了毛病，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带、我、走。”

　　这让宿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带你走？带你去哪？”
　　“带我回你的桃源。”
　　自己当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女孩。
　　“想让我带你走，你说说你的原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他似在问那只小妖：你当时不投靠食馒门派，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的思绪被宋隐的声音拉回：“我随时可以为您所用，我也会让您看到一个女孩地蜕变。”宋隐一直看着宿舟的眼睛———那双眼真美
　　“蜕变了，然后呢？可以去.....拯救世界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宿舟再次哭笑不得：“这可真有意思，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地想法吧，若不想孤苦无依，以后找人成家绝对是正道。”
　　她听罢没再抬眼看他，径直走进屋里。
　　宿舟无奈笑着摇头：“这就受到打击了？”
　　宋隐走到屋里，直奔他之前挂在墙上的那把剑——刚才宿舟收剑时，她已经注意到了这把剑。
　　她轻松地把剑取下来，掂量掂量——不错，真是一把非常有分量的剑。她不动声色地把剑抽出，可以看得出剑面非常光滑、有韧性且打磨用心。即使剑柄雕刻繁杂，但拿起来非常顺手。
　　女孩提剑，观察了几秒，趁宿舟还没注意到自己，她飞快地冲了过去，抬剑便刺向对方。
　　宿舟“唰”地身形一闪就避开了。
　　还不够，她又将剑锋一转，直直地砍向对方。对方居然可以毫不费力地徒手接住剑刃——因为宋隐没用力，宿舟自然也没受伤。
　　女孩的动作极快。
　　他刚想说什么，没想到头顶的剑便接踵向自己砍来。宿舟刚想向旁边滑躲，就听见她笑了一声，剑突然在空中停止了下砍动作。只见宋隐手腕巧妙一转，剑柄也随之转动，原本朝前的剑脊变换方向，随后整把剑都被她迅速收到身后。
　　“唰”地一声，将剑归鞘。宋隐把剑往前面轻轻一扔，剑“咣当”一声掉在宿舟脚边。
　　宿舟有点“怀疑妖生”，内心五味杂陈。倒不是震惊于，她居然可以挑战自己。而是，一个自己不设防的人，拿了一把"最不可能"刺向自己的剑，直指自己。
　　宋隐见他没说话，平静地说：“你不收留我那是你的权利，我无权干涉。。你虽于我有救命之恩，并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嘲笑我。我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我既可以拿剑砍向你，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她努努嘴：“剑绝对是把好剑，这把剑配得上它的拥有者，我相信他们是天作之合。至于收不收留我，你自己说了算。”这语气，像极了那个当年一心想要证明自我，却一切都化为空的他。
　　说完，宋隐转身进屋。只留宿舟一人在原地。
　　山谷不时传来鸟鸣，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紧紧地锁住，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那把“问春风”。
　　宿舟捡起地上的“问春风”。
　　这把剑跟他的时间并不长，却是外观最漂亮的一把剑。他每次看到都赏心悦目，却一直舍不得用。
　　原来这把剑，并非徒有其表。
　　宿舟抚摸着剑眼带笑意，冷哼一声：“勇气和魄力都有，但太缺思量。”
　　看见宋隐，好似看见曾经的自己
　　同为天涯沦落人，何不出手扶一把？
　　他忽然想到家中的燕归燕离两姐妹，心中生出一丝疑问——她们会接纳宋隐吗？
　　燕离还好，肯定不会排斥宋隐。
　　重在燕归，她并不喜欢半妖......
　　“不会有问题的。”他安慰自己。
　　宿舟走进屋内，看着正在收拾行囊的宋隐，他轻声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就出发。”
　　她的手微微一顿，：“医馆离这很远吗？”
　　宿舟愣了愣：“医馆？我是说跟我回桃源。”
　　宋隐猛地抬头：“你愿意带我走了？”没安全感的孩子，需要反复确认，才敢相信眼前的答复。
　　宿舟点点头。
　　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多想抱抱这个身材高大的妖怪，可她不能这么做——她不想因为没有分寸的举动，而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下午，宋隐早早收拾好行装，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这次启程。
　　她看见《提升妖之自我修养》孤零零地躺在桌上，仿佛还在等待着被人翻阅。
　　宿舟注意到她的视线，拿起书问道：“要带走它吗？”
　　她点头，没想到对方突然说：“送你了。”
　　宋隐小心翼翼地将书收好。
　　又突然想起门口的小鸟，走到鸟屋前：“你们多保重。”
　　小鸟只是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她。
　　宿舟望着墙上的“问春风”，犹豫片刻还是将它取了下来，本来不打算带走的，但多了这位新成员——从这里到桃源七十公里的路程，带把剑防身总是好的。
　　随后，他背上角落里的一捆柴火，拿了藏在内室的盘缠，招呼女孩，准备————起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