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幸中的万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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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梧桐叶落满了青石街，人烟稀少，家里飘来的炊烟似乎也没有了往日的烟火气，一切，都像是噩梦。
“要是搁以前的中元节啊，我这铺子门口的人早就排到街口了。”
老板一边把一沓沓黄纸符码进纸箱，一边嘟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几年不知怎么的，来请符、买纸钱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啊，眼里只剩手机，连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忘了。我这还赚什么钱啊？不如趁早关了铺子，去开个奶茶店算了。”
柜台上的电子钟滴答地响着，那转动的指针在民俗用品店老板的眼里，就和催命符似的，格外扎眼。
“叮铃——铛——”
门口的铜铃忽然轻轻晃动起来，像是在老板那摊死水般的心里落下了一颗石子，溅起点儿不大不小的涟漪。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些冷意的女声——
“老板，你这儿有‘聚阴符’‘避煞纸’，还有用桃木浆做的黄纸吗？”
老板抬头，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锦缎般的长发披在肩上，被风撩起一缕，又轻飘飘落回去。皮肤很白，是那种少见的冷白，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点淡淡的凉意。
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只有纤细的手腕上系着根红绳，上面挂着个弯弯的淡金色小月亮——边缘磨得发亮，看着有些年头了，只是不知道价格如何，或许是地摊货，也可能是古董。
“有啊，有啊！”老板立刻把一肚子牢骚咽回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小姑娘你要这些是……给家里长辈上供？我跟你说哈，我这符都是请道观里的道长画的，灵验得很嘞！桃木黄纸还要正宗，烧了能给老祖宗铺路的呢！”
来民俗店买符纸还这么平静的姑娘，他开店二十年，真是头一回见。一般人要么哭丧着脸，要么急慌慌的，哪有这样闲闲地站着，跟买文具似的。
苏柠玥的目光扫过柜台边那一排排整齐叠放的符纸、纸钱、桃木枝，还有叠成小塔的纸人，纸车。
倒是很齐全。
“这种桃木黄纸，你有多少？”
她指着一沓压在箱底的黄纸——那纸比普通的厚实不少，摸着糙糙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桃木清香，角落处印着一个极小的“月”字。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笑了：“你说个数，我立刻去后头仓库搬！这是去年进的货，没多少人识货，存了好几大箱呢！”
“全部。”苏柠玥勾唇。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苏柠玥看他不说话，又重复道：“我说，我要全部。”
老板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活络起来，搓着手问：“小姑娘，这么多黄纸还有符纸，你用得了吗？我这库存很多啊，全部拿出来，这个钱的话……”
苏柠玥没说话，还是保持着那个微笑，低下头，拿出手机，把屏幕怼到老板眼前。
老板眯着眼一瞧，好家伙，那余额后面一串的数，数得他眼睛都花了——
八位数！
“哎呀，没看出来啊，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有本事！”老板的嗓门都亮了八度，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往店里跑，“你稍等，我这就去搬！聚阴符、避煞纸也给你多装几沓，再送你点朱砂粉，画符、撒圈都能用！”
“仓库里所有的桃木制品、符纸、朱砂都给我装上车，钱不够再补。”苏柠玥补充了一句。
“好嘞！保证给您搬得干干净净！”老板的声音从仓库里传出来。
几分钟后，店外传来卡车的轰鸣声。一箱箱黄纸、符纸被搬上车，纸箱子被太阳晒得发白，边缘都卷了起来。
苏柠玥的手上还抱着几个纸人，以防万一，她啥东西都买了一点。
老板站在一旁，看着苏柠玥，心里暗暗嘀咕：这姑娘真是孝顺得离谱……可这也太败家了吧？这么多钱，买什么不好，全换成一堆纸和木头，烧了怪可惜的。
苏柠玥却没心思理会老板的腹诽。
三天前，她在家里的老木柜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钥匙就挂在她手腕的红绳上——长辈说那是奶奶临终前亲手系上的，说等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再打开。
她拨开锁，盒子开后她看见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泛黄的信纸。墨迹带着点诡异的潮湿感，像是刚写不久：
柠玥，我的乖囡，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离中元夜阴雾降临，只剩三天了。
奶奶算到某一年的中元节，阴雾会笼罩整座城市，诡异现世，人间变炼狱，无人幸免。今年，就是诡异降临的最后期限了。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朱砂圈，和她红绳上的金月亮一模一样。
苏柠玥当时只觉得荒谬，倒也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后来她突然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七年前，她看了一本叫做《中原阴录》的小说，书里也有一个炮灰配角，也就是苏家第十七代孙女苏柠玥。
书里确实有描写过这个苏家。
苏家祖传的占卜术人尽皆知，苏奶奶更是料事如神，她说的事，必定会应验。
那封遗书，苏柠玥在书中看到过！
苏柠玥沉默两秒。
穿书就算了，连个标配系统都没有？
行吧，靠自己就靠自己。
仔细地在自己的记忆里挖了一遍后，她成功地挖出了一些关于阴雾降临的预防措施，虽然不能幸免于难，但至少，不至于像原书里的苏柠玥一样——
饿死。
但是找到信息的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些不对。
自己对“父母”的印象很模糊，似乎这两个字在她的印象里只是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身份。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的闺蜜——温桐雨。
而且她对闺蜜的父亲、人际关系都记得非常清楚。
思绪转回，除了符纸和黄纸，她还让老板把店里的桃木枝、纸扎护符，甚至刻着符文的桃木梳子、桃木簪子，纸人，时髦的纸车纸房子全都打包带走。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直说她是财神爷下凡。
但苏柠玥心里也打鼓：如果书里的事没有发生，阴雾压根不会降临，那她花出去的钱，卖掉的几乎所有的家产都足够让她在现实世界打一辈子的工还债！
到时候她可能会很乐意进怪谈世界，不然，呵呵，等着人生重启吧。
“你这是……给家里哪位烧的啊？”老板搬完最后一箱，擦着汗忍不住问。
“给我奶奶。”苏柠玥随口答了一句。
老板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叹着气说：“你奶奶真有福气，有个这么孝顺的孙女。不像我那个臭小子，好几年都没回来看过我一次，电话都懒得打。”
苏柠玥盯着手机“嗯”了一声。
当然不是烧给奶奶的。
是给她自己的。
【中元保命指南】
【1. 桃木黄纸、聚阴符需在午夜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焚烧，其他时间焚烧无效，纸灰会被阳气冲散。】
【2. 必须用朱砂画圈，站在圈内焚烧，纸灰落在圈内不散，才算成功，否则无法化作护煞令。】
【3. 带“月”字印记的桃木制品，烧后化作的护煞令，威力是普通制品的三倍，且护煞令可被诡异感知，获得副本高等奖励和诡异所赠予道具的概率相应增高。】
【4. 护煞令可兑换惊悚世界唯一能用的货币——阴钞，阴钞余额足够，可自动绑定冥通银行卡，意念可取用，不会被诡异夺走，如果余额足够，会自动兑换。】
苏柠玥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温桐雨。
她划开屏幕接了电话。
“柠玥，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是生病了吗？”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苏柠玥靠在卡车车厢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日月同辉，但是又隔得那么远。
落日的金色余晖被月亮投下的阴影无情地吞噬，卡车无论如何前行，都无法追赶上那一片夕阳赠予这个和平的世界最后的金粉。
苏柠玥柔和的侧脸在这一片阴影中显得有些肃杀。
“啊？严不严重啊？是不是发烧了？我可以陪你去医院的！”显然，温桐雨很急切。
“不用不用，你好好复习月考的内容，”苏柠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今晚十二点前，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朱砂画个圈，烧点桃木枝或者带符文的黄纸，越多越好。还有，一定要待在家里，锁好门窗，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啊？为什么啊？”温桐雨懵了，“烧这些东西……不吉利吧？而且今晚是中元节啊，我妈说不让出门的。”
“我们还是不是闺蜜？是的话，就一定要照我说的做。”苏柠玥不容置疑道，“这不是迷信，是保命。相信我，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桐雨似乎在纠结，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好，我听你的。我家楼下就有个民俗店，我现在就去买朱砂和桃木枝。你如果难受，一定记得要跟我说啊，别硬扛着。”
“还有，”苏柠玥又补了一句，“如果明天你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任何写着‘规则’的纸条，都按照上面的做。遇到不认识的人，认真分辨他们说话，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先确认是不是我本人，别被冒充的骗了。”
“嗯，好。”温桐雨乖乖应了，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她知道苏柠玥不会骗她。
挂断电话。
苏柠玥并不能把奶奶的遗书和阴雾降临的事告诉温桐雨，太离谱了，说了也没人信，还可能打草惊蛇，轻的也可能会让温桐雨徒增心理负担。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多一层保障吧。
夜幕渐沉，城市的灯光在薄雾中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街道上行人稀少，路边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看着有点渗人。
苏柠玥带着几卡车的符纸、黄纸和桃木制品，来到了奶奶遗书中标注的白虎山。这里远离人烟，四周环山，十分隐蔽。
而且附近有一个火化场，可以方便填埋烧出来的灰。
四周寂静无声，只剩空气里带着的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淡淡的桃木清香。
老板帮苏柠玥把东西搬下车之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开车走了。他可不想在中元节的山谷里多待一秒，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眼睛在盯着。
苏柠玥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从包里掏出老板送的朱砂粉，蹲在地上画圈。
她画得很认真，朱砂很细，落在地上像红色的雾，圈子不大，刚好能容纳她一个人。
这是书里教的法子，朱砂聚阳，能在阴雾中为她撑起一小块安全区。
她点燃了第一缕火。
火焰舔舐着桃木黄纸和聚阴符，发出噼啪的声响，纸灰像黑蝴蝶般在圈内盘旋，没有飘散出去。空气中弥漫着的桃木清香，混着朱砂的辛辣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烧到一半时，她感到手腕上的月亮忽然发烫——并不灼人，温温的，像是奶奶的手在抚摸她的手腕。
烟雾缭绕间，山谷深处似乎传来了低沉而诡异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呜咽，又像是风声穿过山谷的回响。
她没有停手，反而加快了动作。因为她知道，十二点以后，阴雾会如期而至，那时，再烧多少纸符都没用了。
火焰越来越旺，映得她的脸一片通红，睫毛被烤得微微发卷。她看着那些桃木制品在火中燃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苏柠玥掏出手机，给温桐雨发了条信息：小梧桐，锁好门窗，别睡太沉，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开门。
待在家里，大概率会进入低阶副本区域，安全性高。
回去后，她又很不甘心地盘腿坐在电脑椅上查找各种关于《中原阴录》这本书的资料。
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东西。
网页一直转圈，转不出个所以然。
苏柠玥苦恼。
为什么她之前看的东西和记忆好像都是人间蒸发一样，一切都不见了？真是奇怪啊。
明天，阴雾就要降临了。
她要在家里睡最后一个好觉。
毕竟，从明天起，想睡个安稳觉，就难了。
为了做准备，她把手机充满电，并且开了个闹钟，时间定在午夜12:00。
她需要充足的睡眠，不光是保持体力，更是为了不要犯低级错误。
闹钟准时响起，苏柠玥往口袋里塞了两个她特意买的传音耳麦，万一副本里需要联系可以用上。
她靠在沙发上，无声地等待着。
“嗒……”
秒针指到12，时针停留在2。
凌晨2:00。
并没有光刺破苍穹，云层越堆越厚，铺满天际。
苏柠玥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这个家，笑了一下，毅然地走到了客厅最中央，闭上眼睛。
“轰隆——”
雷声炸响，劈开了整个世界。
苏柠玥被一层白气包裹着。
“哗啦……哗啦啦啦啦啦……”
空中传来好像鸽子飞舞的声音。
苏柠玥睁眼，包裹着她的白纸片全部飞向她的手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幸中的万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