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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不是奇遇, ...

  •   她的脸被泪水打湿,无助地弯着腰,胃里已经空下来,却僵着身子不动。

      直到对方走进来,拍着她的背,纸巾擦着她的嘴,担忧地问她:“还想吐吗?”

      只是纯粹的担心,没有意想之中的嫌恶,戚榆垂着眼摇头,说不出话。

      陆雾生扶着她出去,懊恼地拍着脑袋:“都怪我,让你吃了太多。”

      这不是他的错,戚榆咽下干涩的口水:“是我饿了太久,吃太多消化不了。”

      她以前游荡在巷子里的时候,总是碰到带着孙子出去散步的老爷爷,通常是晚饭后出去,七八点回来,孙子肚子平白鼓了起来,满足地笑着,小口小口打着嗝。

      戚榆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住双腿,下巴搁在腿上,眼睛随着他们走动。

      胖墩墩的孙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撒着娇:“爷爷,鸡腿好吃,我们明天还去吃好不好?”

      他的爷爷和蔼地笑着,摸他的脑袋:“还去吃啊,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当心吃太多了不消化。”

      孙子耍赖地前后甩着手:“去嘛去嘛,我消化好得很,就是一头羊也消化得了。”

      爷爷好笑不已,连连答应他。

      戚榆心想,吃太多消化不了是什么感受,如果她有这一天,那该多好。

      肚子又开始叫起来,她口腔里再生不出多余的口水,舌面到喉咙的地方涩涩的。

      没有吃的让她饱腹,她坐着一步也不挪,眼神落在地上的三两只搬家的蚂蚁上,看见其中一只搬着比它体型还要大的黄面包屑,缓慢地爬行着。

      戚榆紧紧盯着,舌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手指小心伸出去,天外来物似地,把面包屑举起来,蚂蚁掉在地上急得团团转。

      “对不起。”她道着歉,嘴一张把玉米粒大的面包屑含进嘴里,还没等到品尝出什么味道,面包就化了,顺着食道滑进肚子里。

      她只感受过饥饿的滋味,对于吃到满足,只敢偶尔闲下来想一想,就像是冬日里的柴火,可望而不可及。

      愿望满足时,她一无所知,失去后,才显得这份满足原来弥足珍贵。

      陆雾生觉得事情严重,都吐了。

      他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病,医生说戚榆肠胃脆弱,身体缺少营养,应该少食多餐,煮点药膳养一养。

      送走医生,陆雾生嘱咐做饭阿姨熬点补身体的汤,回到她身边,不解地问:“你说饿了太久,多久啊?”

      戚榆:“两天。”

      陆雾生瞪大了眼睛:“不给小孩吃饭是违法的,你的父母在虐待你。”

      他从出生以来,要怎么有什么,吃穿住行皆是最好的规格,他的父母虽然很少陪他,但从没饿着他。

      是以听到戚榆口里知道她饿了整整两天的时候,他是惊讶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戚榆不知道什么是虐待,她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的词义,但从陆雾生的语气和表情里,她大概猜得出这是个不好的词。

      “我很少看见他们,家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她说。

      他们不着家,所以她才会总是挨饿。

      她提到不称职的父母时,心里没有太多情绪,她对他们作为父母失职的难过,真要谈起来,程度还没有肚子咕咕叫时的难过深。

      陆雾生却听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越是木着脸,越是让他感觉到那份难过,好像她的心里其实一直在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他握住她的手,想做一把伞遮挡住这场梅雨,郑重地发誓:“不想他们了,你跟着我混,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可以拉勾!”

      戚榆望着那代表契约签订的小拇指,没有任何犹豫勾上去,在男孩大声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咒语里,默默在心里跟着偷偷复述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不想再挨饿了。

      晚上,陆雾生把她领到准备好的卧室后,迟迟不离开。

      戚榆想睡觉,但他要是还想玩,她不睡也行。

      她做好了准备,却不想陆雾生带着她进洗漱间,牙膏挤在牙刷上,“张嘴。”

      戚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牙刷在口腔里左刷右刷上刷下刷,几分钟过去,男生让她低头把泡沫吐在池子里。

      洗刷完毕后,他叮嘱:“护牙守则,每天刷三遍牙,早上、中午,晚上。”

      戚榆说记住了,他才肯放下一桩心事似的离开。

      门被关上,很快又被推开,陆雾生的头钻进来,笑着说:“晚安,奇遇。”

      “晚安。”戚榆纠正他:“不是奇遇,是戚榆。”

      男生恍然大悟:“我说呢,那明天见。”

      来到陆家的第一晚,戚榆睡得很不安稳,床头的灯开了一晚上,她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唯恐这只是一场夸张的美梦。

      可是太阳照常升起,陆雾生照常来敲响她的房门,就这样一日复一日,他们跨过孩童时期,进入荷尔蒙蓬勃发展的青春时期。

      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戚榆收到来自陆雾生的告白,她一时无措,本能地拒绝:“对不起。”

      陆雾生笑容僵在脸上,“你不喜欢我吗?”

      戚榆摇着头,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心情,她喜欢的,只是这份喜欢不一定就是爱情,但是友情吗,还是亲情?

      她不确定,陆雾生的告白来得太快,原本稳定的关系骤然发生变动,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失控,便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告白的事不了了之,陆雾生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他这样张扬自信的少年,最受不了被人拒绝了,拉不下脸来的他在外面待了一阵。

      戚榆率先认输,给他发信息求和。

      风吹得脸疼,戚榆将车窗关上一半,留一个小口慢慢吹着。

      余光瞥见一包香烟,伸长手拿到手里,娴熟地咬一根在唇间,翻找着打火机。

      陆雾生按住她的手,“找什么呢?”

      前面就是绿灯,车子停下来,他这才有时间去看她的情况,看到那根烟,哭笑不得:“喝醉后什么都敢尝试。”

      他把烟取下来,藏在手心里,把烟盒放到盒子里,这是他的疏忽,以前戚榆跟着他跑,坐车是必然的,他哪怕抽烟也会小心点将与烟相关的东西放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自她谈男朋友后,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她已有一段时间没坐他的车,因此他在这方面就疏忽了,随手就放在一旁,这才让她发现。

      戚榆一把握住他的手,要将烟拿出来:“我要抽。”

      她的头昏昏的,以为司机正送她回家,这些酒会让她真是烦不胜烦,却不得不参加,心情不畅快,就想点一根烟。

      司机一向很有分寸,像今天这样干涉她的行为还是头一次见,强硬地不肯松开手。

      戚榆眼皮一掀,疲厌地看他一眼,“你越界了。”

      她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没多大的文凭,口齿却很流畅,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热情爱笑,知进退,工作起来让她很舒心。

      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让她不悦的举动,戚榆警告地看过去,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喜欢她,但那又怎样,只要他不表现出来,她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雇用他。

      可如果他不符合她的标准,她会立刻换掉。

      她是这样打算的,眼里含着冷情,骤然对上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她脸上的表情愣住,缓慢地眨了眨眼,“陆雾生?”

      “怎么了,又不认识我了?”陆雾生无奈地笑。

      趁着她的注意力没在烟上,他把烟压在纸巾下面,“再等几分钟,就回家了。”

      下车的时候,戚榆还坐在副驾,眼神跟着陆雾生走,他下车她就盯着,他绕过车头,她也跟着转头,直到她这边的车门打开,男生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进来,垂着眸给她解安全带。

      她太安静了,车里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轻微的呼气声扫过陆雾生的额头,他喉结滚了滚,手上的动作加快。

      戚榆被他牵着走下车,路灯清冷地洒在他们身上,冷而凉的触感将戚榆愣住的神经调节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在陆雾生身后。

      谢家门口,陆雾生站定住,把她往里面轻轻推:“回家吧。”

      “这不是我家。”戚榆看也没看后面的别墅。

      她指着旁边的那一栋:“那个才是。”

      陆雾生低笑,没有反驳她,只是哄她道:“这个也是你的家。”

      这不是戚榆第一次说这种话,小时候刚来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谢家,她只想和陆雾生住在一个房子里,为此难过了很久。

      她难过的时候别人很难看出来,但已经和她生活过一世的陆雾生熟知她的所有情绪,不厌其烦地带着她熟悉谢家,给她归属感,也是因此,这一世的戚榆性格才会和前世差别那么大。

      因为有一个人提前了解过她所有的敏感、胆怯、麻木,在此基础上,给她建立了一个安全指数成倍数发展的城堡,保护她成长。

      这个怎么会是她的家呢,戚榆不认同,从他的身边绕出去,往陆家的别墅走去。

      陆雾生拿她没有办法,和谢黎打招呼后,把她安排在客卧,说是客卧,其实也算是戚榆的专属卧室,这些年,她没少在陆家留宿。

      酒喝多了头会疼,更别提第一次碰酒的身体,戚榆醒来时,头难受得要炸掉,她揉着头翻身,下一秒陌生的卧室让她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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