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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上位 ...

  •   戚榆察觉到不安,陆雾生又沉默着,她像是独身一人站在悬崖边上,风太大了,她快要站立不稳。

      她已经设想最坏的结果:“公司不行了?”

      说实话,她不是没想过,隐隐约约的,她有这样想过。

      家里一出事,陆雾生回去情有可原,可是谢黎也不在学校,听说他请了一礼拜的假,就和陆雾生前后脚到的功夫。

      戚榆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知道事情或许不像陆雾生说的那么轻松……

      他还是不说话,可戚榆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有话要讲,却总是欲言又止。

      她在陆家长大,优渥的生活,漂亮的衣服,美味的食物,她都意义享受过,甚至还在享受,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也是她小的时候最向往的,戚榆虽然生活在陆家,但她心里一直知道自己究竟来自哪里,她从来不会忘记最本真的自我。

      她很幸福能够在陆家生活下来,过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然而这不代表她会就此沉溺在这种生活,富不富裕对她来说并不是唯一的追求。

      没有别墅、豪车、奢侈品,对她来说,就如同鱼没有自行车一般,只要能够吃饱穿好,她就感觉到幸福。

      以前她是这样想的,现在的话,她想加一个条件——如果身边一直有陆雾生的话,她也会感到很幸福。

      可是如果是陆雾生,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们两人对陆氏所映射的感情浓度不同,和她不同,陆氏对于陆雾生来说,并不单纯只是个公司,那里代表着的是他的父母,一生基业毁于一旦,这对陆父陆母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能够做什么的话,她一定会全力以赴报答他们,可她又能做什么呢,连陆雾生的父母都没办法……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话绕在肚子里出不来,只好抱住他,将他揽在怀里无言陪伴。

      陆雾生靠在她的怀里,头抵着她的肚子,垂眸看着地面,地板砖很光滑,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要在这块洁净无瑕的地板上找到某个困扰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分钟,也或许是十分钟,陆雾终于动了。

      他从戚榆的怀里退出来,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不敢看她那双宁静的眼睛,因为那会让他的卑鄙暴露得一丝不剩。

      他看着对面的鱼缸,嘴唇张合着,恍惚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陈家愿意注资,但是有条件,他们要求陆家和他们联姻,嫁给他们的大儿子陈笃,期限一年。”

      “阿榆,你可以……”他说不下去的,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猛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张毫无波动的脸,仿佛只是听了一场学术研究那般淡然。

      “好。”在陆雾生的注视下,她开了口,“我答应你。”

      陆雾生撑不住了,一路过来他强压的情绪此刻倾泻出来,他跪在地上,就在那块他看了很久的地板上。

      他抱住戚榆的腿,埋首在她的膝盖上,那张向来嚣张的脸早已经颓靡不已,眼眶红了起来,恳求的语气中带着承诺:“阿榆,只要一年,一年我就会带你回来。”

      戚榆无动于衷,抽出被紧紧握着的手,取下无名指的戒指,放在他的手心:“我等着你。”

      这个戒指是不久前陆雾生趁着她睡觉偷偷给她戴上的,戚榆第二天发现后要摘下来,他耍无赖撒着娇让她不准取,戚榆拗不过,又给戴上了。

      戒指并不花哨,很简单的款式,不会让人想到结婚戒指上面去,有的同学还以为只是戚榆的个人风格。

      现在这枚戒指被她还了回去,陆雾生眼里不肯掉落的泪终于落下,手指一点点收紧,戒指硌得人生疼,他感觉不到,因为心里的痛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把头埋进戚榆的手心,大滴的泪尽数落在手心,戚榆毫无波动的神色轻微晃动着,很快消失无踪迹。

      她那颗为他敞开的心不知不觉中合上了门扉。

      能够为陆家做一点事,她很高兴,一年的时间就能够换取一大笔天价资金,怎么说都是她赚了。

      她的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可是人不只有理智,还有情感地带。

      情感上,她不可遏制地感受到名为伤心的情绪,这件事可以是陈家来找她,或者是陆母陆父,但不能是陆雾生。

      他亲自来找她,请求她帮一帮陆家……被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戚榆久违地想起了它。

      她这一生,为什么总在被亲近的人抛弃呢,她想不通,想不明白,所幸不去想了。

      都交给上天吧,命运指引她去到哪里,她就去往哪里。

      就如同小时候她坐上车远离那个充满饥饿的街区一样,她现在又坐上了轿车,披着白色头纱,嫁给了陈家的痴傻大少爷陈笃。

      陆雾生没有出来送别,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处是散落的酒瓶,他的卧室现在跟垃圾堆没什么区别。

      楼下,陆母喜气洋洋准备大展身手,陈家的注资已经到位,剩下的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吩咐司机备好车后,她望向二楼的方向,“他还没出来吃饭?”

      管家点头,担忧道:“是啊,两天没下来了。”

      陆母想了想,“让厨房熬点粥送上去,让他好歹吃一点,身体熬坏了怎么办。”

      说完马不停蹄离去。

      管家记下她的话,吩咐人熬粥送上去,刚敲了两声门,就被酒瓶砸在门上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的粥差点砸在地上。

      里面传来暴怒的驱逐:“滚!”

      佣人战战兢兢下楼去,管家听完唉声叹气:“算了,别管他了,让他好好安静一下吧。”

      刚说完,一个人影从门外跑进来,招呼都没打直接三两步跨上二楼。

      谢黎一脚踹在陆雾生的门上:“陆雾生,你给我开门!”

      门内,陆雾生颓丧地躺在地毯上,捏着酒瓶对着门扔过去:“滚啊,别来烦我!”

      谢黎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被他吓倒,反而火气越来越大。

      他捶着门,“你大爷的陆雾生,给老子开门!”

      “咚咚咚”的捶门声大的楼下听得一清二楚,佣人生怕他们打起来,进退两难地纠结着,该不该去劝一下他们。

      管家摆摆手,让她去做自己的事,“让他们闹去吧,闹一闹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总比憋着强。”

      佣人做事去了,管家慢慢地去院子里给花草树木浇水,他动作缓慢,有时站着浇了半天也不挪脚步。

      二楼谢黎不依不饶,吵得里面的人开了门,屋里一片昏暗,窗帘禁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谢黎一把按开灯,来不及看满地的酒瓶,他上前抓住摇摇晃晃的陆雾生就是一拳,“你就这么把戚榆送出去了?”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兄弟变成了眼前这副样子:“就因为舍不得荣华富贵,所以就把她推出去,陆雾生,这些年我真是看错你了。”

      谢黎的话不知哪一句触及到陆雾生的神经,他垂着头靠在墙上,忍无可忍地低吼:“那我要怎么办!”

      他无力地坐到地上:“我该怎么办?他们打定主意要戚榆嫁过去,我能怎么办?”

      谢黎大喘着气,指着他骂:“你能干的多了!陆雾生我草你大爷,你这么大的人了,带着她跑总会吧?”

      他抓着头发:“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就非得牺牲戚榆,她在你们家这些年从来没主动花过多少钱,你们就因为给了她一口吃的和一身穿的,就要让她替你们赴汤蹈火,可真行啊你们,我真是瞎了眼了和你做朋友!”

      他瞥见桌上的酒,一把抓过来闷了。

      “就应该要让贺凛带着她去国外,肯定比在你身边幸福,嫁给一个痴傻的人,可真他妈的想得出来。”

      “你说得对。”陆雾生低声说,“你说得对,和贺凛在一起,才是对的。”

      他仰起头灌了口酒:“早知今日,我就不应该向她告白……”

      谢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少来岁月史书,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带着戚榆离开,或者你坚定拦在她面前,我就不信他们敢直接抢人,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黎怒火发泄完了后,有些冷静下来,不至于向刚刚那样上去给他两拳。

      “你一个人不行,也还有我啊,就算让我妈打断一条腿,你只要开口,我还能不帮忙吗?”

      谢黎说:“况且,公司倒了就倒了啊,你还这么年轻,凭借你的聪明才智、过人本事,再创立一个陆氏是迟早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挣钱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只要有圈子人脉,再加上自身无人可取代的本领,还愁挣不到钱?

      陆雾生不是没想过,可父母的话太重,执念太强,他早已经成了蜘蛛网上的猎物,四肢被紧紧缠住,无法逃脱,亦无法施展拳脚。

      他靠着墙闭着眼,“陆氏不是我的,是他们的,他们不愿意放手,我又能够做什么?”

      谢黎明白“他们”指的是谁。

      他呼了一口气:“那戚榆呢,你怎么解释?”

      “她不会跟我走的。”陆雾生掀起眼皮,无神地和谢黎对视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道德绑架她,我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他脑子涨得疼,宿醉的感觉很不好受,嗓子粗哑起来:“她不欠陆家,是陆家欠她的,而我欠她最多。”

      他的话绕来绕去,谢黎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求她的话,就是你们陆家欠她的,但你父母开口,就会变成她在报恩?”

      陆雾生头无力地向前一点,“……对。”

      他自暴自弃地笑了两声,“其实也没差不是吗,就当我真的舍不得这荣华富贵吧。”

      谢黎长长叹了口气,捂着头没招,“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在戚榆心里,她本来就是在报恩,而你把她推出去的这个行为,会让她多难过?”

      陆雾生偏头去抓酒瓶的手因为他的话,停滞在空中,许久后凭空掉在地上:“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他手掌撑着地板,想借力爬起来,嘴里呢喃着:“我去找她说清楚,说清楚……”

      谢黎看着他费劲巴拉站起身,晃荡着四肢要去开门,连忙拉住他往沙发上丢去:“得了吧你,路都走不稳了还想着去找戚榆。”

      他嘟囔着:“你要是躲在后面,任由你爸妈去游说戚榆,就不说我有多看不起你了,戚榆也可能会比现在更伤心。”

      他随手拿了薄被扔到陆雾生身上,旋即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满地的酒瓶,一边收拾一边咋舌,“不是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能喝了,之前让你来聚会,每次都装不胜酒力,靠在戚榆身上让她带你回家,敢情我们成了你play的环了。”

      说着他没话了,现在状况变成这样了,以前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悲凉。

      “唉,现在就祈祷那个陈家傻子是个安分的人吧,熬过这一年,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花了十分钟打理好屋子,拎着两大袋垃圾下楼,让陆家的人记得给陆雾生送点吃的上去,“别吵他,让他睡一觉,睡醒后他就会回归正常了。”

      没有时间给陆雾生浪费了,他必须争分夺秒。
      谢黎了解他,哪怕他短时间内根本挣不到那个天价数字,他也不会松懈一点。

      未来这一年,对于他和戚榆来说,是无法直视的一年,他们都唯有低头赶路,尽量不去看周遭的黑暗,期待着黎明到来那一天。

      和花园里的管家打过招呼后,谢黎回到家里,他妈正站在养鱼的水缸前,抱着胸看着鱼儿在水里悠闲地摆动着鱼尾。

      “回来了。”

      “嗯。”谢黎问她:“妈你怎么忧心忡忡的?”

      谢母叹气摇头:“你过去的时候这么生气,和小陆打了一架?”

      “哪能啊。”谢黎摊手:“他喝的烂醉如泥,全程不还手。”

      谢母瞪他一眼:“你最好是没下死手。”

      谢黎:“那倒不至于,我再生气又能怎么样,他们的家事,我能掺和什么?”

      “你是不能掺和还是没机会掺和你以为我不知道。”谢母说:“你最好安分点。”

      谢黎无辜地睁着眼,“那还不是怪你和我爸,我小时候多想要个妹妹啊,你们不给我生就算了,也不给我领一个回来。”

      谢母哼了一声:“怎么没给你领,带你去看你又不去,净看着戚榆了。”

      “你那么喜欢她,怎么和她关系也不见多好?”

      谢黎咳嗽一声:“她眼里可没有我们这些人,再说了,她性子比较冷,我怎么好去招惹她。”

      “你啊。”谢母摇头。

      谢黎不想继续谈这些远古话题,“好了不说我了。”

      他咬着苹果,去找陆雾生这趟多少是舒心了些:“也就一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吧。”

      谢母看着他,朝气蓬勃又年轻的脸庞,不忍打破这份天真,“希望如此吧。”

      世界并不总是美好的,而大人的话从来都是真假参半的,哪怕这个大人是你血缘深厚的长辈。

      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你年龄到了就可以踏入,真正进入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是需要一份契机的,而这份契机意味着你将要失去某些东西,或者说是,你已品尝到某些残忍的味道并且将这个味道深深刻进骨髓。

      ……

      陆雾生确如谢黎所料想的那般,醒来后不声不响地洗漱打理仪容仪表,用过餐后开始钻研挣钱的办法。

      他在陆氏有职位,却不触碰核心业务,只是锻炼而已。

      靠着这个镶边的职位挣钱简直是异想天开,陆雾生不打算去报道,他正忙着自己拉业务。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后,他不可抗力地趴在办公桌上睡过去。

      谢黎提着外卖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手臂下满满一沓的文件。

      “醒醒。”

      谢黎叫他起来吃饭,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劝他:“你这不行啊,在努力也得休息啊,别钱没挣着,把自己给累猝死了。”

      陆雾生一言不发。

      谢黎知道多说没用,他跟着一起干也不能阻止陆雾生这家伙卖命工作。

      他想了想,试探着道:“戚榆去陈家已经四天了,你不想去见见她吗?”

      陆雾生把筷子放下,终于正眼看他。

      三个小时后,他们来到陈家大少爷陈笃的别墅,自报家门、道出来意后,佣人领着他们进去。

      他们在大厅坐下来,等了五分钟左右,二楼才传来下楼梯的声音。

      陆雾生抬头望去,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杯被谢黎硬塞进来的水。

      戚榆穿着一条休闲优雅的裙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长发散在肩膀上,眉眼沉静,和他神色相接。

      谢黎坐在一边,觉得戚榆好像哪里变了,但要说出具体的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了,只能说这是一种感觉。

      戚榆很快走到他们身边,她没有在意陆雾生毫不掩饰的注视,甚至还向他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礼貌又有分寸,是她往日里对谢黎他们这些人的那种笑容。

      谢黎:“你还好吗?”
      她坐下来,“挺好的。”

      陆雾生侧过头看她,她疏远的态度让他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况且,这也是他应得的。

      他想问她的太多,话都涌到喉咙口了,眼神突然定在她的耳后那一块,陆雾生眼神渐变渐深。

      那是伤口,他不会看错。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她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发现脸侧靠近下巴的位置有隐隐泛红的痕迹,但是被戚榆用粉遮住了。

      “卫生间在哪里,我想借用一下。”他倏地站起身。

      戚榆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佣人过来给他带路。

      陆雾生拒绝了,“你带我去吧,陌生人我不习惯。”

      谢黎:“……”捂脸。

      他找着不成样的借口,脸色紧绷得吓人,佣人不敢靠近他。

      戚榆只好带着他去卫生间。

      她走在前面,陆雾生跟在后面,脚步声交替着,最后戚榆站定,“里面就是。”

      身后没有回应,她扭头,却被推进卫生间,陆雾生摸着她的耳后,压抑着语气问她:“这里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戚榆自见面以来伪装的平和像是被撕了一条口子的气球,那点气在快速地流失。

      她慌张地捂住,“你看错了。”

      陆雾生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他的身高站在体量宽阔的卫生间里,也能视觉出一种这里逼仄的感觉。

      戚榆快要透不过气来,想推开他出去:“你不是要用卫生间。”

      她的遮挡放在陆雾生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他不去问耳后的伤口,手指抚上她的下巴,“那这里呢,又是什么?”

      “还有这里……”离得近了,他发现不止一处有红痕。

      戚榆放下遮挡的手,抬起头直视他:“不熟悉环境摔了一跤,你非要寻根究底?”

      她厌恶地皱眉:“还有疑问吗?”

      陆雾生知道她擅长伪装倔强要强,做了什么丢脸的、懊恼的事,她都会不动声色地遮掩下去。

      陆雾生以前不了解时,硬是莽足劲去点破,惹得她生了几场闷气后才学乖了,遇到这种时候的戚榆,他要做的,是闭嘴当不知道。

      所以,他今日的这番行为无疑是在她的底线在蹦跶。

      他不想这样,可是他怕……
      怕什么?
      他沉默。

      “没有问题了。”陆雾生退开一步,把门打开。

      戚榆作势要走出去,他又把门关上。
      戚榆深吸口气,“你到底——”

      她想说你到底有完没完,可话还没说完,陆雾生的手指就触碰上她耳后的伤口,轻微地抚摸着:“痛吗?”

      他的语气很轻柔,夹杂着浓浓的心疼。
      戚榆哽住,那些话再也说不出口。

      “早就疼过了。”她淡淡说道,自动退开和他保持距离,并且重申:“还有疑问吗?”

      这是这么多年的第一次,戚榆来到陆家的第一次,陆雾生被他用这种和陌生人沟通的方式对待。

      意识到的时候,他心里泛起一阵涩然。
      “……对不起。”空荡的卫生间里,他低声道歉。
      戚榆并不意外,“没关系。”

      陆雾生他们待了整整三个小时,晚餐也留在陈宅吃的,期间那个叫陈笃的男人一直没有现身。

      戚榆送他们到门口:“就送到这了。”

      陆雾生动也不动,谢黎在两人之间瞄来瞄去,开口道:“那我们走了,你在陈家要是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随时恭候。”

      戚榆微不可查点点头:“我会的,谢谢。”

      谢黎没话可讲了:“都是朋友。”

      他瞧陆雾生似是有话要讲,便自己先往前去,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戚榆问陆雾生:“还有话要讲吗?”

      她看到男生的喉结滚了滚,那双浓黑眼眸里含着无法量化的复杂意味。

      “走吧,陆雾生。”戚榆不愿意去解读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率先转身,踩上铺着圆润河石的小道,轻瘦的身影渐行渐远。

      ……

      两天后,陆雾生突然登门,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戚榆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显然她没有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打算。

      还是同样的大厅,陆雾生被佣人引着坐下,佣人神色略显慌乱,不急着去请女主人,而是先去给他上水。

      就在这几秒钟的功夫之间,楼上有人在往下走,这个脚步声陆雾生听了十几年,从来不会听错。

      他迫不及待地抬头,眼神看到人的那一刻僵滞住,佣人的水刚好塞到他的手里,陆雾生没有拿稳,水杯突兀地从他的手里掉落,砸在地毯上,水汩汩流出来,很快被毯子吸收掉。

      戚榆没有化妆,一张脸素白,这便衬得她脸色的伤痕骇人,她的嘴角肿了,右脸靠近眼睑的地方青紫起来。

      在陈家,没有人会对她脸上的伤有想法,或者投来多余的目光,她们把她当做透明人,只有在吃穿住行方面会叫她一声夫人。

      她更是不在乎她们怎么看待她,无论是她的过往来处,还是她脸上的伤,有目共睹、心照不宣不是吗?

      因此没有外人的时候,她都是看心情,是否要遮一遮。

      佣人没有及时来报,她和陆雾生就这样见了面,还是在她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一瞬的停顿过后,戚榆从容地走下楼梯,顶着脸上淤青的伤痕坐下来,她向来不怎么笑,就算笑,弧度也很轻微。

      清凌的脸和以往一样平静,询问他:“我需要留你用晚餐吗?”

      简单的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体面,也好似在和陆雾生交换一个默契的信息。

      陆雾生准备了许久的话彻底粉碎在无情的现实面前,他迷失在眼前人的眼眸里,迷失在父母的话里,迷失在自以为是的天真里。

      佣人紧张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神情可怕得吓人,那风雨欲来的模样,似乎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突然,他咬着牙,眼神像是要杀人:“是陈笃干的吧?”

      他倏地起身,要去找他,佣人见势不妙赶紧拉住他,好几个人上来才把他拖在楼下。

      陈笃一直避而不见,陆雾生在陈宅大闹一通,几乎将所有能摸到的东西毁了个干净,大厅里一地狼藉。

      他气喘着,拉着戚榆的手要往外走,不顾一切道:“我带你离开,我们回家。”

      管家立刻跑上来,不让带走:“戚小姐可是我们陈家的夫人,怎么能够随便跟你回去。”

      陆雾生管不了那么多,听到他的话更是怒火中烧,将他一拳揍倒在地,“她是我陆家的千金,不是你们陈家的夫人。”

      别墅的佣人瞧着他磅礴的怒气,实在不敢上来触霉头,只是围在一边不准他们离开。

      场面僵持着,望着他冷硬的侧脸,戚榆心里冰冷的一角稍有回暖,她强硬地拉下他的手,端出女主人的姿态:“哥,别闹了,陈笃对我很好,脸上的伤是不小心磕碰到的,没什么大碍。”

      一声哥将暴怒的陆雾生钉在原地,他缓缓扭头,不可置信和悲伤在眼里来回流转,“你叫我什么?”

      陆母为了将戚榆嫁给陈笃,将她认作干女儿,对外来说,陆雾生和戚榆就是兄妹关系。

      他从来没当过真,只当是形式,戚榆也没有那么认真地叫过他“哥”这个称呼。

      陆雾生心底是不认的,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在一起,至于那一天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总会有那么一天。

      可现在,戚榆为了让他不再闹下去,叫了他“哥”。

      陆雾生无法形容他这一刻的心情。

      “哥。”戚榆重复。

      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明明叫着哥,灵魂却在出离,陆雾生摇摇欲坠,第一次见戚榆的场景和这一幕重叠起来。

      他用尽所有力气跑回家,质问他的父母,声嘶力竭:“你们骗了我?!”

      陆母正在书房工作,见他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不悦地看着他,镜片反着精明的光:“我在工作。”

      陆雾生半个身子压在书桌上,一字一句:“陈笃有暴力倾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母似有意外:“你从哪儿听来的?”

      她并不认同:“我了解过,这是不可能的事。”

      圈子里是有流传着一些猜测,说是陈家大儿子砍断过保姆的一条腿,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谣言简直是危言耸听,她从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陈家为何迟迟找不到愿意照顾陈笃的妻子,陆母有自己的想法,她认同陈家的说辞。

      对于她们这些阶层的人来说,选择多的是,没有谁会跟一个痴傻的人过一辈子,陈家想找圈子里的千金当儿媳妇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除非有哪一家像他们陆家一样,一时受到打击需要外部借力,否则不可能会让陈家捡便宜,她是这样想的。

      她还在装傻,陆雾生早就不相信她了,他一把将电脑摔在地上,被欺骗的痛苦占据了整个心防,吼出声:“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我亲眼看见的,戚榆脸上的伤我亲眼看见的,除了陈笃,在陈家谁还敢动她!”

      “陆雾生!”陆母气急,那是她的工作电脑,里面存着最近迫不及待的发展攻略。

      她心疼熬夜做的方案,倒也没忽视他的话,镇定下来掏出电话:“你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无动于衷的姿态刺痛了陆雾生的眼,夺过手机,“打给谁?”
      “陈家?”
      “你觉得他们会如实告诉你真相吗?”
      “还是说,做戏给我看?”

      他不再相信他们,比起对他们的记恨,陆雾生更多的是恨自己。

      陆母睁大了眼,“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她骨子里是强势的,既有作为母亲对孩子掌控的傲慢,也有作为公司董事拥有权力的高傲。

      陆雾生无力地看着她,顿觉精疲力尽。

      门外,谢黎悄悄离去。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问谢母。
      “知道什么?”谢母被他没前没后的话问得一头雾水。

      谢黎盯着她:“陈笃暴力伤害他人的事。”
      谢母没想到是这件事,她叹了叹气。

      “我也不确定,这种传言还是听林夫人讲的,你也知道很多话传来传去后都会变样子,我拿不准的消息贸然告诉你们,怕你们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她和陆母不同,没有在公司上班,只是全职在家做家庭主妇,对于这种消息的准确性还没有陆母了解的多。

      陆母无异议,还把戚榆认作干女儿嫁出去,想来是放心的,她又何必再说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节外生枝呢。

      ……

      又是一个晚上,戚榆被逼到角落,陈笃高高举起的手眼看就要落到她的脸上,下一瞬一把剪刀狠狠地插进他的手臂。

      陈笃大叫一声,捂着手臂半个身子弯下来,他瘦瘦高高的,身形单薄,能看出是常年吃药的人,少见运动。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站到戚榆面前,也足够有威胁力。

      话是这样说,戚榆作为明显弱势的一方,也并非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要手握武器,心里有足够反击的勇气,谁能说得清楚这样的她会做到什么地步呢。

      危险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身份,而是那一颗拼得出去的心。

      陈笃痛苦地哀嚎,他的声音在诺大的别墅里游荡,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上来查看情况。

      这得多亏了他,总是神经病发作将别墅里的下人打发出去,给了戚榆钻空的机会。

      她推开陈笃的身体,看着他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平静地拔出剪刀,在陈笃惊恐的表情中放到他的脖子上比划,似乎在思考怎么能够一击毙命。

      陈笃吓得肾上腺素飙升,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顾不上胳膊的痛,用没受伤的手向戚榆抓去,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白近乎占据了眼眶的四分之三。

      戚榆眼也没眨,双手握住剪刀两侧,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扎下来,扎进他完好无损的另一条胳膊。

      “啊啊啊啊啊!”大叫声伴随着血液的飞溅,“砰”地黏上戚榆的脸庞。

      她寡淡的脸兀地变得瑰丽起来,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陈笃痛哭流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害怕地恳求她:“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

      灯光照射下来,戚榆的上半边脸在光里清晰可见,下半张脸则隐匿在昏暗中,光线将她的睫毛绘出一个半圆的弧形,清丽的杏眼淡淡地垂着,眸子里是危险的冷光。

      “晚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上蓄力要把剪刀取出来。

      下一秒一个怀抱从后面靠近,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起来,陆雾生抓住她的手,后怕地劝她,嗓音抖得不像话。

      “阿榆,乖,把剪刀给我。”

      他一连好几晚驱车过来,怕她出事,静静地守在外面,等到天亮才离开。

      今夜也是同样的情况,还好他过来了。

      如果他没有过来,今晚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后果会怎样,陆雾生不敢想象。

      戚榆偏头看向他,良久握着剪刀的手一松,陆雾生瞅准机会将她完全抱在怀里,失而复得地吻了吻她的头发,“好阿榆,剩下的交给我,你别看。”

      他的手捂住戚榆的眼睛,带着她回到房里,哄着她待在屋里,接着关上卧室的门。

      陈笃求生的意志一直没有熄灭过,在陆雾生领着戚榆离开的时候,他忍着痛艰难地爬起来,七扭八歪地朝着楼梯走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下去就得救了,他要下去,一定要下去。

      一边走一边注意着陆雾生他们的动静。

      陆雾生一回头就发现他想逃,大步走过去,还没做什么,陈笃已经大叫着冲过来撞开他往楼梯跑去。

      却不想脚下踩空,脚步快速地在楼梯上拐了两步,紧接着身体前倾头面向楼梯“咚咚咚”地滚下去。

      住在别墅外面屋子的佣人终于循着声音找过来,随着一声佣人的尖叫,别墅霎时间变得灯火通明,很多脚步声在向他们靠近。

      房间里的戚榆淡淡的想,结束了。

      楼梯口,陆雾生的脸被陈家所有下人看的明明白白。

      ……

      短促的兵荒马乱后,事故平息下来。
      陈笃被送往医院,胳膊上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属于一般皮外伤,从楼梯摔下来就比较严重了。

      他陷入昏迷,医生断定或有成为植物人的风险。
      陆雾生成了陈家重要追责人,因他把陈笃所有的伤包揽在身上,所以哪怕胳膊的伤并不致命。
      陈家下人亲眼看着他站在楼梯上总不会错,这下他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证据俱全,陈家打定主意要他付出代价,送他三年牢饭。

      陆家用尽法子也无济于事,两家纵使有联姻在前,也还是挽回不了逝去的情分。

      经此一事,陈家并不放人,反而为了报复陆家,变本加厉地欺压戚榆。

      戚榆尝到反抗的滋味,越来越渴望能够手握反抗的权力。

      她接近陈家备受冷落的二子,借着陈渠掌握了陈家公司的情况,在陈渠想娶她的时候,义无反顾同意。

      陈家长辈竭力阻拦,但陈渠已经不是他们手里的鸟雀,他做事做绝,陈家人根本阻止不了他。

      戚榆心想事成,风光大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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