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33、幼稚鬼 葛瑜再没办

　　穹顶，黑檐大厦。

　　“这就是那个存活的失败品？你不是说没有再监控的必要了吗？”
　　吕兮似笑非笑地看着葛瑜，电视上是带着头盔的贾欣，正对着镜头的大脸。

　　葛瑜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侧对着屏幕，没有搭话。她垂下眼慢慢抿了一口茶水。

　　“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吕兮站在屏幕前，仔细打量着贾欣的样貌，头盔罩子反射着镜头的倒影，后面的面孔，菱角分明眼神锐利，平静里透着一点狂妄。

　　“可惜了，”吕兮转身坐在葛瑜对面，“不如她母亲一半。”

　　葛瑜放下茶杯，抱着手，靠在沙发上，慢慢开口：“不要把她卷进来。”

　　吕兮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葛瑜的杯子，“是她自己要进来。”
　　喝了一口，又递回给葛瑜。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僵持了好一会儿。吕兮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葛瑜才叹出一口气，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

　　“不要利用她。”话音刚落，葛瑜的另一只手迅速钳住了吕兮正松开的手，死死握住，眼里没有一丝退让，“这是我的底线。”

　　吕兮没料到葛瑜会这么强势，脸上惊讶一转而逝。

　　“你对贾世英，真是言听计从。”
　　“我和你不一样。”

　　……

　　自由阵线，地堡。

　　贺晓生被晨心阳追着撵，晨心阳总算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她眼前。

　　“我就说她有意思吧？”晨心阳笑嘻嘻地挎住贺晓生。
　　贺晓生嫌弃地看了一眼，完了才评价：“说得还行，啧，幼稚。”

　　晨心阳对她的反应有点失望，正想拿开挎着她的手，却被贺晓生双手拖住。

　　“大萌在干什么？”贺晓生问。
　　“还在修复程序，两天了……”

　　“你知道贾欣去安全区前，给我留了一条信息，里面写的什么吗？”贺晓生说着说着，嘴角抬了起来。

　　晨心阳向来摸不准她的心思，一脸不耐烦，漂亮的五官里，嘴巴翘得老高。

　　“她说：‘我去当一下安全区的小英雄，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贺晓生笑出了声，很纯粹的开心。

　　……

　　安全区，小轿车内。

　　“你就说怎么办吧？”
　　黄雂和贾欣一起坐在后排，车子被AI接管正驶向她们的目的地。

　　贾欣已经脱下了大垮垮的隔热服，换上了自己的风衣外套。满脑门儿汗，头发还湿哒哒地挂着，脑壳上顶着条毛巾。

　　“没忍住。”贾欣嚼着根能量棒，口齿含糊。

　　“猎人来逮也要我管？”
　　“管啊，你得负责我的安全。”

　　黄雂一脸黏上瘟神的神情，眼里闪烁着蓝色数据流。

　　“那我的安全谁负责？”
　　“要请我当保镖，得另算钱了哦。”

　　黄雂也只是说说而已。
　　管理部其实对这张牌很满意，把贾欣握在手里，怎么也比她作为敌人强不少。
　　要说安全区能挑战她的黑客，现在怕是无人能应，所以只要黄雂能做到掌控这张牌，通缉名单也就顺理成章地撤下了。

　　黄雂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政敌会不会因为这事从中作梗，不过离子熔炉顺利保住，也就没人能明着挑她的刺。

　　“工人们都救出来了吧？”小徒弟还在喋喋不休。

　　“您放一百个心。”黄雂应付道。

　　小车径直奔跑在街道上，夜色慢慢降临到整个城市。
　　贾欣也没问到底要去哪，脑袋一伸，就大剌剌地睡了起来。
　　黄雂看着对她如此没有防备姑娘，眉头就再没舒展开来。她眼里闪着数据流，不知是在和谁交谈。

　　街灯亮了起来，经过时一下一下打在车窗上，像一根根闪动阶梯。她们沿着条阶梯进入中心城区，拐进了一栋小房子。车子缓缓没入地库，大门嗡嗡地关上了。
　　白色灯管啪啪地先后亮了起来，黄雂拍了拍贾欣的脸，她才迷迷瞪瞪醒了过来。

　　“组长，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贾欣坐直了身子，但眼睛还闭着。

　　黄雂紧着眉头，眼珠子往天上翻了不少，直接拉开车门，把贾欣拽了出来。

　　贾欣确实太累了，不过脑子还能转着开黄雂的玩笑。
　　她一路打着哈欠，跟在黄雂屁股后面。地库连着根长长的走廊，白色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都是纯白，贾欣还以为就要这么一路走上天堂。

　　一个屋子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眼前，跟黄雂办公桌的风格完全不像。

　　“你去洗把脸吧，还是洗个澡？”黄雂指了指屋里另一头的洗漱间。

　　贾欣当然洗了个澡，还在黄雂的浴缸里躺了一会儿。

　　好舒服的用水，这大概就是权力吧。
　　贾欣泡在水里，一边吐着泡泡，一边思考人生。

　　她裹着浴袍出来时，黄雂也换上了一套舒适的袍子，屋子里吹着徐徐暖风。
　　贾欣突然有点惭愧，她刚骂完人，就跟黄雂——这个安全区官员享受起“特殊资源”。

　　她闷头闷脑地走到了黄雂跟前。
　　“这就是你的配给资源？”

　　黄雂斜眼看着贾欣，手里拿着罐刚打开的纯水：“我的贡献也不小吧？”

　　贾欣想了一会儿，无言以对，一把抢过黄雂手里的易拉罐，坐在沙发上屯屯喝了起来。
　　黄雂没好气地笑了，靠坐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等贾欣结束她的饮水进程。

　　“看看论坛，大家都在聊你呢。”黄雂不怀好意地笑着。
　　贾欣放下易拉罐，低头的一瞬间金光闪过左瞳，她看完了。

　　“能预想到。”
　　“你的小粉丝们还给你取了一个雅号——烟囱头。”

　　随之而来是黄雂的笑声。
　　贾欣满脸黑线，她对人类的创造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死气沉沉的安全区被你搞得生机勃勃。可喜可贺。”
　　“诶，别管这些了，”贾欣嘟囔着，“说正事儿。”

　　贾欣不关心这些人怎么看她，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站上这个舞台，为自己争取一点东西。

　　葛瑜再没办法对她视而不见了。

　　“我现在是什么处境，管理部，企业？”
　　“管理部不会再多事了，我给你担着。不过你要再做什么过分的事儿我可保不了你，”黄雂转转悠悠，点了根细烟，坐回扶手上，“企业没什么反应，大概——不想理你。”

　　贾欣不自觉地撅起了嘴。

　　“……也可能在计划什么吧。”黄雂吐着烟气，似笑非笑，“你是想让谁来找你？葛瑜？”

　　什么都瞒不过黄雂，贾欣歪着头，玩着手里的易拉罐。

　　“……发你个坐标，你知道啥就告诉我。”
　　贾欣把深维实验室和水厂的坐标一齐发了过去。

　　黄雂眼里亮起蓝光，夹着烟，仰着头，吸了好几口，烟雾似乎从她头发缝里蹿了出来，袅袅升起，缠绕在天花板的灯管上，投下绸缎般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贾欣感觉自己又要睡着了。
　　突然一个激灵，发现黄雂正看着自己，眼里光亮未暗，像个人造人似的，一动不动端着手里那根烟，烟灰还没掉落，长长的一条，几乎要烧到手指。

　　她们眼神对上时，黄雂的眼睛弯了起来，黑眼圈变成了眼底的阴影，银灰色的眼眸又转回了人类的神色。
　　她掐灭手里的烟，走到贾欣面前，坐在茶几上。

　　上一次她们这样相对而坐，贾欣紧接着就被黄雂摁在地上。她不自觉有些发怵，拢住衣袖，往后靠了靠。

　　“未来水业的无人工厂和——”黄雂顿了顿，“深维实验室。”
　　“你知道名字。”

　　“实验室原本是未来水业抵押给生命科学的资产。你跟他们杠上了？”
　　“我妈也许在里面。”

　　黄雂沉默了，她站起身，又走到远处，又拿了根烟含在嘴里。背对着贾欣咔嚓点燃，吞云吐雾。

　　贾欣耐着性子等。
　　黄雂抽完了这支烟。

　　“你去穹顶，未来水业的总部——清源中心。”她终于想清楚了，“底层的档案室有所有工厂的设计图。
　　“未来水业的董事会解散了，你知道吧。股权分别被划给了管理部和生命科学。葛瑜的贡献不小。
　　“……你的这位监护人，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能告诉我吗？”

　　黄雂转过身，看着贾欣的眼睛：“你们那天在黑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欣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在隐隐作痛，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易拉罐，清脆的声音从指尖溜了出去。

　　“我去找她，她朝我开了一枪。”
　　贾欣第一次在黄雂的脸上，看到既惊讶又觉得可笑的表情。

　　“她朝你开了一枪？”
　　“……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难过好吧？”

　　贾欣默默地陷进沙发里，不想理会黄雂的质疑。

　　“但你觉得这件事有疑点。”
　　“也怪贺晓生帮我捋了一下。”贾欣缩在沙发里，又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让我还抱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黄雂咬着烟，听贾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贾欣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拿着推理四处求证的傻瓜，迫切地渴望别人的认同。

　　她叹了口气，一种决绝的怅然突然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
　　好像又再次经历了一遍。
　　她蜷缩起来，一手抱住自己的头，埋进膝盖。

　　黄雂走近了些，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贾欣不由自主用尽了全力。

　　黄雂看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背，指甲陷进肉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扬起脸，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烟，长久地吸了一口。

　　灯光洒在烟上，翻腾着，好似站在河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