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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决赛的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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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的日期定在两周后,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刚刚结束复赛激战的队伍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然而,对于林芮晗而言,悬在她心头的那把“剑”,却更多地与比赛本身无关,而是与那个此刻正坐在她斜对面、垂眸研究着决赛样题的少年有关。
何曼桔那句“你确定他现在还是你‘弟弟’?”像魔音灌耳,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个周末。她试图用“期末论文”“学生会年终总结”“统计建模大作业”来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却总是在深夜对着天花板的黑暗发呆时,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复赛后台走廊里,祝景墨递给她薄荷糖时深邃的眼神,以及那句低沉的“决赛见”。
书桌上,那个刻着数学与金融符号交织图案的银色书签,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每次看到它,心跳都会漏掉半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芮晗在周一清晨的阳光里对自己说。她需要冷静,需要专业,需要把注意力拉回到决赛上。祝景墨是队友(暂时是),是强劲的对手,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仅此而已。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金融系队伍的小群。复赛后的复盘和决赛准备已经紧锣密鼓地展开。
祝景墨在群里分享了官方发布的决赛补充规则和部分样题,难度比复赛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加强调跨学科知识的深度融合与解决实际问题的创新能力。
林芮晗强迫自己进入“林学姐”模式,在群里分析样题,提出可能的模型思路。祝景墨很快回应,补充金融约束条件。周明轩和李梓锐也参与讨论。气氛看起来和复赛前没什么不同,专业、高效。
直到祝景墨@她:【姐姐,关于第三题蒙特卡洛模拟结合机器学习的部分,我找到一篇最新的预印本论文,发你邮箱了,或许有用。】
林芮晗回复:【收到,谢谢。】
公事公办,完美。
紧接着,祝景墨又发了一条,这次是私聊:
【姐姐,下午有空吗?关于那篇论文里提到的自适应重要性采样算法,有些地方想当面和姐姐讨论一下,感觉电话里说不清楚。图书馆老位置?】
林芮晗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当面讨论……又是昏暗安静的图书馆研讨室?她的脑海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或者提议在更公开的场合,比如人多嘈杂的食堂或咖啡厅。但“自适应重要性采样算法”这个专业名词又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学术好奇心,而且决赛当前,任何能提升胜算的讨论都不应该错过……
她纠结了足足三分钟,最终败给了求知欲(以及心底那点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好。下午三点?】
【可以。谢谢姐姐。】
下午,林芮晗提前十分钟到了研讨室,还特意选了个靠门、采光极好的位置,确保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她摊开笔记本和那篇论文打印稿,严阵以待。
祝景墨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赛场上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的柔和。他看到林芮晗选的位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在她对面坐下。
“姐姐来得真早。”他自然地打招呼,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平板。
“嗯,提前看看论文。”林芮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你提到的那部分算法,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尤其是它处理高维非对称分布时的效率提升……”
讨论很快进入正题。两人对着论文中的公式和步骤,一点点剖析算法的原理、优势以及可能的局限。一旦涉及专业知识,林芮晗便会不自觉地沉浸进去,语速加快,眼神发亮,偶尔还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祝景墨安静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她演算的笔尖或她的侧脸,只有在关键节点才会提出疑问或给出自己的见解,精准而犀利。
时间在专注的讨论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给研讨室镀上一层暖金色。
“……所以,我认为可以尝试将这种自适应机制嵌入我们之前讨论的GARCH-MIDAS模型中,或许能更好地捕捉波动率的长期成分和短期冲击的非对称影响。”林芮晗讲完自己的设想,抬起头,才发现祝景墨并没有看草稿纸,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不再是讨论学术时的冷静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专注和……温柔?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林芮晗的心跳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你……你觉得呢?”
祝景墨似乎这才回过神,视线移回草稿纸,手指点了点她推导的某个步骤:“这里,转移核的选择,如果用混合高斯分布而不是单一高斯,适应性会不会更强?”
他的问题立刻将林芮晗的思绪拉回正轨。“有道理!可以试试!”她立刻低头重新计算,暂时忘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想和他确认某个参数时,发现祝景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微微俯身,看着她刚刚写下的式子。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毛衣上干净的阳光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香。
他的手臂挨着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递过来。林芮晗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都轻了。
“这个尺度参数,是不是需要考虑样本路径的方差结构?”祝景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思考时特有的磁性。
林芮晗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盯着草稿纸,脑子却一片空白,什么方差结构、尺度参数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姐、姐姐?”祝景墨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转过头看她。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林芮晗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他形状优美的薄唇……
“砰——啪!”
隔壁研讨室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巨响,紧接着是几个学生的惊呼和笑声。
这声响如同惊雷,将林芮晗从那种暧昧到令人窒息的氛围中猛地炸醒。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弹开,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笔记本都忘了拿。
冰凉的冷水泼在脸上,林芮晗看着镜子里双颊绯红、眼神慌乱的女孩子,感到一阵绝望。
完了。林芮晗,你彻底完了。
你对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产生了绝对不该有的、属于异性之间的心跳加速和面红耳赤。
这不是压力,不是错觉。这是……心动。
这个认知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不知所措。
她在洗手间磨蹭了快十分钟,才勉强平复了狂乱的心跳,做足了心理建设,板着脸回到研讨室。
祝景墨已经坐回了对面,正在低头看她留下的草稿纸,神情专注,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听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姐姐回来了?关于那个尺度参数,我有个想法……”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反而让林芮晗觉得自己刚才的慌张和逃跑像个十足的傻瓜。她勉强“嗯”了一声,坐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新思路上。
接下来的讨论,林芮晗全程精神高度紧张,既要努力跟上专业内容,又要严防死守,避免任何可能的目光接触或肢体靠近。她觉得自己像个守着最后防线的士兵,而对面那个看似平静的少年,每一个不经意的抬眼,每一次自然的倾身,都像是无声的进攻。
终于熬到讨论告一段落。林芮晗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姐姐晚上有安排吗?”祝景墨忽然问。
林芮晗手一抖,一支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闷声道:“有!很忙!学生会要开会!”
“这样啊。”祝景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姐姐先去忙。今天讨论很有收获。”
“嗯。”林芮晗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讨室,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何曼桔的消息。
何曼桔:【战况如何?‘学术讨论’还顺利吗?[吃瓜表情]】
林芮晗哭丧着脸,飞快打字:【曼桔!救命!我觉得我要叛变革命了!】
何曼桔:【?细说。】
林芮晗把下午研讨室里发生的事(省略了具体学术内容)和自己的心理活动简单描述了一遍。
何曼桔的回复很快:【恭喜你,林芮晗同志,经过漫长的反射弧传导,信号终于抵达大脑皮层。现在,请正视你的内心:你喜欢上祝景墨了。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
尽管早有预感,但被何曼桔如此直白地点破,林芮晗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她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芮晗:【可是……这不对啊!他是我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祝阿姨对我那么好!而且……而且他才十七岁!比我小!我怎么能……】
何曼桔:【第一,法律和血缘上都不是。第二,祝阿姨如果知道,恐怕会放鞭炮庆祝。第三,年龄差两岁在法定婚龄内都算不上事,何况你们现在只是互相喜欢(疑似)。】
何曼桔:【芮晗,感情没有对错,只有有没有。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想清楚,你对他的喜欢,到底到什么程度?以及,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芮晗茫然了。她能怎么办?继续装作不知道?可她现在一看到祝景墨就心跳失序,怎么装?直接挑明?万一只是她自作多情呢?万一祝景墨真的只把她当姐姐呢?那岂不是连姐弟都做不成了?
光是想到可能失去“弟弟”这个身份,林芮晗心里就一阵刺痛。
她蹲在冷风里,觉得自己十九年的人生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比任何复杂的统计模型都要难解千百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祝景墨。
【姐姐,刚才忘了说,学生会的会别开太晚,记得吃晚饭。】
【还有,决赛的队内分工初步方案我拟了个草稿,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看着这两条看似平常却充满关切的消息,林芮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林芮晗开始了她人生中最艰难的“演技”挑战。在统计学院队伍里,她依然是雷厉风行的林主席;在金融系队伍的小群里,她依然是专业可靠的林学姐;只有在面对祝景墨本人时,她变成了一个高度警惕、随时准备撤退的惊弓之鸟。
她开始“巧合”地错过与祝景墨单独讨论的机会,总是拉上周明轩或李梓锐,或者干脆提议线上语音。回复祝景墨的消息也变得更加简短、公事化,绝不多说一个不必要的字。
祝景墨似乎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依旧如常地分享资料,提出问题,讨论方案,只是偶尔,在线上会议时,林芮晗能感觉到摄像头那边,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久久地落在她身上,让她坐立不安。
决赛前一周的晚上,最后一次线下合练。地点在金融系的一间小会议室。林芮晗故意迟到五分钟,到的时候,周明轩和李梓锐已经在白板前写写画画,祝景墨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打电话。
“……嗯,妈,我知道了……比赛结束就回去……姐姐她很好,最近很忙……”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罕见的、对着家人的柔和。
林芮晗脚步一滞。“姐姐”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钻进她耳朵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让她心脏狠狠一缩。
祝景墨似乎察觉到她来了,转过头,对着电话那头说:“妈,先不说了,要开始练习了。”他挂断电话,看向林芮晗,眼神平静,“姐姐来了。”
“嗯。”林芮晗低着头,迅速走到离他最远的座位坐下。
合练进行得还算顺利,但林芮晗能感觉到自己效率低下,好几次走神。中途休息时,李梓锐嚷嚷着口渴,跑出去买饮料。周明轩也借口接电话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芮晗和祝景墨。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芮晗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能感觉到祝景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姐姐,”祝景墨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林芮晗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笔。“没、没有啊。就是……比较忙。”
“是吗?”祝景墨站起身,慢慢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却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可我觉得,姐姐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芮晗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平静或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的审视,以及……一丝压抑的、她从未见过的暗涌。
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想否认,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祝景墨看着她慌乱羞赧的样子,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郁。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椅子和他的气息之间。距离近得可怕,林芮晗甚至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姐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论坛上那些话……你其实,并不完全觉得是胡说八道的,对吗?”
林芮晗的大脑轰然一片空白。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陌生又极具侵略性的俊脸,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能看穿她。他一直都能看穿她。她那些笨拙的躲避和伪装,在他眼里恐怕如同儿戏。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梓锐抱着几瓶饮料兴冲冲地进来:“我回来啦!买到了冰可乐……呃?”
李梓锐看到眼前这近乎“壁咚”的一幕,瞬间石化,手里的可乐差点掉在地上。
祝景墨直起身,瞬间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人不是他。他接过李梓锐手里的一瓶水,拧开,自然地递给还处在呆滞状态的林芮晗。
“谢谢。”他语气如常地对李梓锐说。
林芮晗机械地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一下回过神来。她不敢看任何人,猛地站起身:“我……我突然想起学生会还有急事!先走了!方案我晚上线上看!”
说完,她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抓起书包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李梓锐目瞪口呆,以及身后祝景墨那道深沉莫测、势在必得的视线。
这一次,林芮晗清楚地知道,她无处可逃了。
决赛的战场尚未开启,她心里的城池,却好像已经快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