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深入》铃若准

1、第一章 九月的S大

　　九月的S大礼堂，穹顶高阔，光线透亮，空气里弥漫着新生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兴奋、迷茫和崭新帆布包味道的气息。林芮晗站在侧幕，深呼吸，再深呼吸。

　　“会长，加油！你是最棒的！”旁边，她的闺蜜兼室友何曼桔双手握拳，用气声给她打气，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我看好你哦”。

　　林芮晗甩了甩束高的马尾，对着何曼桔做了个“放心”的口型，抬脚，迈着自认为足够庄重（其实有点同手同脚嫌疑）的步伐，走向聚光灯下的演讲台。

　　脚步落定，站直。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林芮晗稳住微微发颤的小腿肚，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练习了八百遍的、亲切而不失威严的学姐微笑。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新加入S大大家庭的弟弟妹妹们，大家好！我是学生会主席，统计学院二年级的林芮晗。”

　　声音清亮，穿透力不错。很好，开场稳了。

　　“欢迎大家来到S大，开启你们人生中……呃，最浪……咳，最绚丽多彩、努力奋斗的篇章！”

　　好险！差点把私下吐槽的“最浪的四年”秃噜出去！林芮晗心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面上笑容丝毫不变，甚至更加灿烂，试图用真诚的光芒掩盖刚才那零点一秒的卡壳。

　　她挥动手臂，试图加强感染力：“在这里，你们将收获知识、友谊，或许还有……呃，丰富的课余活动！总之，不要辜负大好时光，要勇敢追梦，比如……先定一个小目标，别像学姐我上学期一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时，因为太困一头栽进《统计学原理》里，口水浸透了‘假设检验’整整一章……”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林芮晗心里松了口气，对嘛，要的就是这种亲民又带点小糗事的效果，拉近距离。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间隙，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前排。然后，猛地顿住了。

　　正中间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干净清爽得像是从校园青春剧海报里走出来的。皮肤冷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他微微抬着头，看着她。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双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着台上她的身影，而那眼神……怎么说呢，绝对不是新生看学姐应有的崇拜或好奇，也不是被她的“幽默”打动的笑意。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注视。有点惊讶，有点审视，有点……难以置信？眉头还几不可察地蹙着一点点，搭配他那张过于出色的脸，组合成一种无声的、巨大的疑问——“这傻子真的是在台上讲话的那个？”

　　林芮晗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差点又忘词。她赶紧移开视线，强行把后半段演讲糊弄完，在热烈的掌声中（她怀疑至少一半是给她的“口水浸透假设检验”的），保持着僵硬的微笑，鞠躬，下台。

　　脚踩到坚实的地面，她才感觉魂儿回来一点。

　　“芮晗！讲得太好了！又正经又好笑，镇住全场！”何曼桔扑过来，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好什么好……”林芮晗有气无力，揉着笑得发酸的脸颊，“曼桔，你看到第一排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了吗？就特别帅那个。”

　　“看到了啊！新生里的极品！怎么，我们林大会长春心萌动了？”何曼桔揶揄地挤挤眼。

　　“动什么动！”林芮晗压低声音，一脸崩溃，“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动物园新来的猴儿一样！充满探究和……嫌弃？我招他惹他了？”

　　“不能吧？是不是你哪里没注意，得罪人了？比如……抢了人家食堂鸡腿？”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两人正嘀咕着，林芮晗准备去后台收拾东西。刚拐进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林芮晗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那只手力道不重，甚至指尖有些微凉，但抓得很稳。下一秒，她被轻轻一带，半个身子就被拉进了光线昏暗的楼梯间。

　　何曼桔的惊呼被关在了门外。

　　林芮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正是礼堂第一排那个“眼神很欠”的超级大帅哥。此刻离得近了，更觉得他五官精致得有些凌厉，但偏偏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褪去了之前的审视，反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小片阴影，嘴唇抿了抿，开口，声音是清朗的少年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试探：

　　“姐姐……”

　　林芮晗：“……啊？” 这年头新生搭讪都这么直接复古吗？上来就叫姐姐？

　　少年见她没反应，那点委屈更明显了，往前凑近了一点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淡淡传来。“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软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在努力唤起她的记忆，“真的不记得乐乐了？”

　　乐乐？

　　林芮晗脑子里“叮”了一声，好像有什么陈年旧锁被钥匙捅了一下。她皱起眉，仔细打量眼前的俊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忽然，某个遥远的、模糊的形象，和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重叠了一部分。那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跑急了会摔跤，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一脸，说话漏风的小豆丁……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脱口而出。林芮晗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是……楼下那个！小时候总挂着两行清鼻涕，摔了跤就坐在地上嚎，非要我拿糖哄才肯起来的……乐乐？！祝阿姨家的乐乐？！”

　　时间静止了。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仿佛都凝固了。祝景墨脸上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湿漉漉的无辜表情，瞬间冻结，然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无语、挫败，以及一丝迅速被压下去的、类似“计划通但方向完全错了”的懊恼。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纠正什么，比如“我那时候只是感冒频率高了点”，或者“我哭主要是因为舍不得你走”，但最终，看着林芮晗那副“我终于破案了”的恍然大悟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千算万算，算漏了姐姐的记忆切入点，竟然是……鼻涕。

　　良久，祝景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点刻意摆出的可怜相收了起来，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眼神依旧黏在她脸上，幽幽的，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嗯，”他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然后慢慢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我，姐姐。那个……‘总流鼻涕’的乐乐。”

　　他特意轻轻咬了咬“总流鼻涕”这几个字。

　　林芮晗完全没察觉对方复杂的心路历程，震惊过后，巨大的惊喜和熟人相见（尤其是小豆丁变超级帅哥）的兴奋感淹没了她。

　　“天哪！真是你啊乐乐！”她一巴掌拍在祝景墨胳膊上，力道没控制住，拍得他微微晃了晃，“你怎么在这儿？S大？你才多大？我记得你比我小两岁啊！”

　　“上学早一点。”祝景墨揉了揉胳膊，如实回答，目光却落在她拍打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金融系？哇！可以啊小子！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帅！”林芮晗围着他转了半圈，毫不吝啬地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早把礼堂里那点“眼神不善”的芥蒂抛到了九霄云外，“太好了！以后在学校姐姐罩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对了，你住哪个宿舍？吃饭了吗？S大食堂一绝，尤其是二楼的糖醋排骨，记得小时候你就爱吃甜的……”

　　她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沉浸在“他乡遇故知（而且是颜值升级版）”的喜悦中。

　　祝景墨安静地听着，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深处那点无奈渐渐化开，晕染成一片温软的柔和。虽然开场有点偏离预期，但……至少，姐姐想起他了。

　　而且，看起来很高兴见到他。

　　这就够了。

　　至于“鼻涕”的黑历史……他默默在心里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来日方长，姐姐。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那点属于猎手的、精心算计的光芒，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清澈乖巧的模样。

　　“好啊，姐姐。”他弯起眼睛笑了笑，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露了出来，看起来纯良又无害，“以后，就麻烦姐姐多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