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行》岁和昭

56、互为因果 你若是不想

　　林见鹤沉默良久，长舒一口气，“为何我刚刚使不出法力？”

　　青辞轻轻抬起手指，指向那个方向，“你没有注意到吗？那里有阵法，削弱了你的法力，也将‘我’困在了那里。”

　　她轻笑一声，“要不然我也不会傻到只用藤条驱赶人群。”

　　“那你呢？你刚刚……”

　　青辞得意地笑笑，双手张开，“没办法，我太强了。”

　　“对了，”林见鹤看着她，“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我之前一直要杀你，是因为……”

　　“我的脑子里有你杀我生身父母的记忆。”

　　青辞轻轻抬了抬眼，“肯定是外面的人搞的鬼，这件事与玄烬脱不了干系。”

　　“玄烬？”林见鹤问道，“他还活着？不是与羲云同归于尽了吗？”

　　青辞沉声道，“传言而已，玄烬只是被封印了，并没有死。”

　　林见鹤看着下面小银杏被人群围攻，转头看向青辞，“面对不喜之人尚能以德报怨，为何对自己，却如此苛刻，连帮自己一下都不愿？”

　　青辞的眼神呆呆地看向前方，“这里虽然是幻境，你说……若是我们改变了这一切，过去会不会随之发生改变？”

　　“我救了那些村民，”她接着说，“这些日子，我曾想过，若是没有我，她们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这会不会是……互为因果？”她手上摩挲着一片银杏叶，“她们本来不该从瘟疫中活下去，我本不该救她们，可是却干涉了她们的命运，强行扭转了她们的生死，所以，”她指向那棵银杏树，“这便是干预旁人命运的惩罚。”

　　“你是说，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完成了命运的闭环？”林见鹤说道。

　　“有这种可能。”青辞故作轻松地说，“不过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

　　一片金黄的落叶在空中缓缓飘落，青辞慢慢坐在了半山坡上。

　　……

　　一群村民手上拿着火把，提着些柴火。

　　“这棵妖树，今日我们便烧死它！”

　　“对！烧死它！”身后的村民跟着大声说。

　　只要有人靠近，那藤条便会抽打到那人身上。

　　村民们巧妙地避开藤条，向树边扔柴火。

　　不一会，柴火围着银杏树摆了满满一圈，柴火上被浇上了油。

　　青辞冷不丁来了一句，“你知道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为什么？”林见鹤紧紧盯着那群村民，要坐不住似的。

　　“因为岁华石……它想让我看一个真相，这也是我想要的。”

　　村民身后那个齐先生在一旁得意站着。

　　一个村民小心翼翼地将火把扔到柴火上，随后赶紧向后退了几步。

　　柴火劈里啪啦地烧着。

　　林见鹤焦急地站起来，想要过去。

　　青辞顺手拉住他的手腕，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局势，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别去，死不了。”

　　林见鹤不解地回头看她，“我真不明白，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对自己心狠的人。”

　　青辞自嘲地笑了一声，“对自己心狠吗？可是我对别人一样心狠。”

　　烈火燃烧，黑烟直冲天际。

　　那群人不一会便离开了。

　　一个小女孩从火海中走出来，用袖子捂住口鼻，脸上尽是黑烟，身上的衣服都被火烧破了些。

　　“他们这样对你，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救他们？”林见鹤紧皱着眉头。

　　青辞抬着眼瞧他，不由得失笑，“不知道当初是谁，”她闭着眼睛，假装手上拿着匕首的样子，逼在自己的脖子旁，“你若是不救他，那我便死在此处！”

　　青辞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林见鹤的神色，他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样子，“怎么，现在如你的愿了，也不行？”

　　“哎，”青辞叹了口气，“我真的好难啊。”

　　林见鹤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还是放在青辞的肩膀上，“你若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青辞愣了一瞬。

　　她转头看向小银杏，神情复杂，再也笑不出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下面小银杏的情况。

　　“救命啊！”小银杏在火海中跑来跑去，身上带着火红的火焰。

　　“啊！”她向外面跑去，金色的阵法显现，她又被阵法揽在里面。

　　她不断向着那边跑去，却又被弹回来。

　　“救命啊……”小青辞蜷缩在一个小角落，也没什么力气了。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声音哽咽，看着人们离去的方向，“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金黄的银杏叶在火海中染上了火红的边，在空中飞舞，盘旋，最后燃尽，化为灰尘。

　　噼噼啪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粗壮的枝干被大火点燃。

　　树皮变得焦焦的，不断发出烧焦的味道。

　　一个女孩跑过来，连裙摆都被风吹起。

　　她一下子跨进了阵法之中。

　　“灵儿？”林见鹤眯着眼看去。

　　“嗯。”青辞点点头。

　　灵儿眯着眼跑进浓浓的黑烟中，用袖子捂住口鼻，一把将小青辞拉起。

　　小青辞顺着她的力气，站了起来。

　　灵儿拉着她的手，奋力向外跑。

　　在接触到灵儿的一瞬间，金色的阵法骤然消失。

　　小青辞被顺利带了出来。

　　“这阵法只对妖起作用，灵儿是人，若是她主动将我带出，那阵法便会消失。”青辞说道。

　　两人跑出了几步远，小青辞站住，拍了拍灵儿的手，“谢谢你。”

　　接着，她挥挥手，树上的大火瞬间消失了。

　　银杏被烧得叶子都变成了灰烬，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了。

　　灵儿站在原地愣神，片刻过后，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怎……怎么会……”

　　小青辞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回头冷冷地看着她，“对，我就是妖，每天和你一起玩的，就是我这只妖。”

　　“所以，”小青辞背过身去，身后藤条拔地而起，将灵儿拦在另一边，“你还不躲远点！”

　　“那……”灵儿指着那棵银杏树，“是他们干的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青辞眼神决绝，“反正，你们都是一样的！”

　　“不是的！”灵儿哭着摇头，向着小青辞跑过来。

　　她怔愣了一瞬，面前的藤条瞬间消失。

　　灵儿跑过来抱住了她，“小银杏，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她捧着小青辞的脸颊，泪水顺着眼角流出，声音哽咽，“你相信我，好……好不好？”

　　小青辞愣住了。

　　灵儿转身看着刚刚出现藤条的地方，“我就知道，你永远都不会伤害我，就算你是妖，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青辞坐在山坡上，双眼无神，只是愣愣地看着。

　　她用手腕抵住下巴，顺便用手指偷偷抹掉眼角的一滴泪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辞慢慢站起来，她拉起林见鹤肩膀上的一点布料，“走吧，别看了。”

　　“刚刚……和我的记忆一模一样，这也就说明，灵儿并没有认出我。”青辞说道。

　　“可能是因为幻境吧，对了，我们去哪里？”林见鹤问道。

　　青辞眉头微蹙，“你说齐先生，还有梁成，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何你将这二人联系在一起？”林见鹤语气沉重。

　　“不是我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而是他们两个，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青辞脚步稍微轻快了些，“走，我们去会会这个齐先生。”

　　“我说，”青辞用余光瞥了瞥他，“你怎么了？怎么一直这个死样子？被烧的是我，又不是你。”

　　“再说，我从前那些糗事你都看到了，按我以前的性子，出去之后，”青辞笑了笑，“那可是要灭口的。”

　　林见鹤勉强勾起一个微笑，“是吗？那我呢？”

　　“本姑娘今天心情好，”青辞挥挥手，“免了！”

　　两人走到了一个铺面前，只是门前有一块布，上面写着“药铺”两个字。

　　“就是这里。”青辞头上戴着白色的斗笠，慢慢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小厮。

　　林见鹤走过去，“齐先生在这里吗？我们来找他诊病。”

　　“在，二位跟我来。”小厮带着两人走进了内室。

　　林见鹤看着齐先生，“先生怎么年纪轻轻，却是白发？”

　　他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姑娘是犯了什么毛病？”齐先生问道。

　　青辞用手碰了碰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头晕，有时心慌，反正就是不舒服。”

　　齐先生将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

　　他眉宇间渐渐皱起，语气沉重，“你是妖？”

　　齐先生一下子伸出手，想要锁住她的喉咙。

　　青辞眼疾手快，一下子躲过去了，只是斗笠掉了。

　　她伸出手，用力撕扯他的脸颊。

　　齐先生吃痛，脸瞥向一侧。

　　果然，一张面皮掉了下来。

　　“果然是你。”青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齐先生露出苍老的容颜，正是梁成。

　　他看向青辞，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你……你竟然没有死！”

　　青辞手上蓄力，向着他的胸口打出一掌。

　　梁成被拍到了身后的书柜上，书柜上的东西哗哗地落下，他口中呛出鲜血。

　　青辞拍了拍手，目光阴狠，“托你的福，你都没有死，我怎么好，早早的撒手人寰？！”

　　“怎么了？”外面传来小厮担心的声音。

　　青辞给林见鹤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