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行》岁和昭

13、巷中狐妖 好像又被做

　　是夜

　　青辞款款走到丞相面前，行了个礼，“丞相大人，姜小姐可有醒来？”

　　他微笑着，“多亏青辞姑娘，小女已经苏醒了。”

　　“不谢，举手之劳而已。”

　　青辞回到自己的住处，今夜月色朦胧，忙了一天，也该早早休息了。

　　“放我们出去！”体内的怨气不断叫嚷，好像要将她的身体撕裂，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青辞将手指轻轻放在太阳穴的位置，眉头紧紧蹙起。

　　“青辞姐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青辞慢慢转身，原来是采苓，她微笑了下。

　　她关切地拉住青辞的衣袖，神情有些焦急，“你没事吧？那个怨气……怎么化解啊？”

　　“没事，”她笑了笑，用食指轻点采苓的脑门，“昨天是骗你玩的，区区怨气，我稍稍歇息两天便好。”

　　“真的吗？”她对上采苓欣喜的眼睛。

　　“真的，没骗你。”

　　她急忙跑过来，拉住青辞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期待，“那……听说京城里晚上可热闹了呢！”她拉了两下青辞的衣袖，古灵精怪地凑到她的耳边，“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师兄他太古板了，怎么说都不肯去。”

　　青辞唇角微微勾起，“好啊。”

　　夜市上，热闹揉着烟火气漫了半条街，沿街的食摊支着乌木案几，蜜饯、香糕的香甜混着吆喝声，瓷勺磕碗的叮当声充斥着整条街，孩童攥着糖画在人缝里跑，银铃似的笑声撞在来往行人的衣袂上。

　　采苓摇晃着青辞的衣袖，指着那边的杂耍摊子，“青辞姐姐，你看！”

　　青辞闻声看去，果然，那边有一个赤膊汉子，赤脚踩在滚圆的石磙上，手里抛着七枚彩漆木丸，围观众人的喝彩声浪一波叠着一波。

　　“跟一只妖出门，你不害怕吗？”青辞的声音冷冷的，仿佛要洞穿她的心。

　　采苓鼓掌的手在空中停滞片刻，转头看向青辞，眉眼弯弯，“你不一样，你是好妖。”

　　“是吗？我可……”话还未尽，便被打断。

　　“有妖气！”采苓看向夜幕中的一个方向，嘴里喃喃道，“怎么会……”

　　“走，我们去看看。”青辞拉起她的手，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采苓眼神中稍显错愕，被青辞拉着走了过去，“青辞姐姐……你怎么……”

　　青辞回头看她，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你说了啊，我是好妖，那便做点好妖该做的事吧。”

　　采苓的眸子闪了闪。

　　巷子里没有半点亮光，只有夜市漏进来的零星影影绰绰，风卷着烂叶擦过墙根，发出窸窣声。

　　一只狐妖立在阴影里，眼睛里泛着冷幽的青光，指甲硬的像玄铁一般，她手上攥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指缝间的血珠坠落在地，那心脏还在她的手上跳动。

　　旁边那心脏处空了的躯体被扔在柴草堆上，柴草簌簌响动，掩了那具软榻的身子。

　　巷口窜进两道青影，青辞握剑直劈狐妖后心，狐妖旋身避过。

　　采苓在前，手上的剑不停因为害怕抖动。

　　那狐妖凝起妖力直拍青辞面门，指甲泛着冷光，堪堪擦过她的下颌，带起一道红痕。

　　“青辞姐姐！”对面传来采苓担心的声音。

　　采苓蓄起灵力，剑上镀上一层白光，向着狐妖刺去。

　　那狐妖旋身避开，脸上是可怖阴森的笑容。

　　她爪子冲采苓的心口扑来！像是一道白影。

　　青辞足尖点地掠上墙沿，将追云剑反手劈下，刀劈中狐妖肩头，撩起一阵白烟，狐妖痛得厉声嘶鸣，周围巷壁碎石簌簌坠落。

　　采苓向后踉跄两步，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

　　青辞看向一边，夜空中有一道金光掠过。

　　那狐妖嘶嚎一声，随后爪子又向采苓攻去，采苓眼里狐妖可怖的倒影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远，那速度简直像是鬼影一般，空中还有残影。

　　采苓想用手护住自己，但根本来不及。

　　青辞见此，一个瞬移，这比刚刚狐妖速度还快，仿佛她还在原地，但此时已经到了采苓面前，手上的剑挡住狐妖的爪子。

　　一道白光从两人中间发出，两人双双被震飞。

　　青辞腕骨发麻，握着剑的手险些松脱，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撞得后倾，双脚在青石板上狠狠擦过，身体不自觉向后仰去。

　　本以为会撞在后面的墙上才会停止，没想到脊背上并未传来预想中的疼痛，而是背后有一股力量稳稳接住了她。

　　林见鹤不知何时出现，用手臂扶住了她，她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的打斗引起一阵罡风，青辞被林见鹤揽腰，二人向后转去，林见鹤抵住了大片罡风，但还是向前踉跄两步。

　　青辞看了林见鹤一眼，面色惨白，嘴唇上毫无血色，眸光蒙着一层薄雾。

　　林见鹤快速收回手，与那狐妖搏斗。

　　青辞自己用手扶住墙面，脸贴在自己的小臂上，喉间压着血腥，每喘一口气，胸口便扯着疼。

　　林见鹤手掐雷诀，乘风剑指向天空，“社令雷火，诛邪灭祟，上帝敕下，急急如律令！”只见天雷被他引来，雷声轰轰。

　　墨色天空被劈出一道刺目的裂痕，罡风裹着雷霆之势砸落，直劈那只狐妖！

　　狐妖尖啸着蜷身躲闪，可天雷落势如崩山，银紫色雷劈在她的脊背，爆起漫天焦烟。

　　雷声轰轰欲落，那狐妖将仅存的妖气凝于爪尖，借力猛地旋身，焦黑的狐尾在地上狠狠一扫，带起碎石尘土，片刻间便看不清那里情景。

　　待尘土簌簌落地，那狐妖早已没了踪影。

　　“青辞姐姐，你怎么样？”采苓赶紧向青辞那边快走过去。

　　“怎么样？”林见鹤也转身问她。

　　“无妨。”她的声音比平常虚弱不少，呼吸也变得紊乱了些。

　　采苓一把扶过青辞，抱怨道，“都是为了救我……”

　　林见鹤蹲下身子，想看看刚刚那个草垛上被挖心的人。“看来这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周边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这边，快！”

　　“还不快走！”青辞用几人可以听见的最大声音朝林见鹤喊道，声音微弱但可以听清。

　　再不走就被当凶手了！

　　林见鹤化出一张传送符，拉住采苓的手，符纸在黑夜中渐渐燃尽，三人瞬间就到了丞相府中。

　　青辞拍拍采苓的手，“我没事，回去休息片刻便好。”

　　采苓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由着她向自己房间走去。

　　林见鹤见状跟了上去，“你没事吧？”

　　青辞面上毫无血色，说话有气无力，但还是接着挑逗林见鹤，“关心我？”声音断断续续。

　　“谁关心你！你爱怎样怎样！”林见鹤大声呵斥她。

　　“噗——”一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青辞故作坚强，随手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迹，那苍白的嘴唇总算有了些颜色。

　　她顽强地抬头，眼神坚毅，“那便莫要管我！”本是想硬气点说出去，但架不过实在是虚弱，到了话尾便失了气势。

　　林见鹤刚想回怼，只见身边的人眼睛已经闭上，身子向后仰躺过去，他快速伸出手，揽住了她。

　　青辞的头倒在林见鹤的肩膀上，丝丝香甜的气味将他包裹。

　　青辞倚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半闭，最后一幕便是那边采苓担心的神色。

　　采苓在府中一处凉亭处闲坐，眼神迷离，好像在想些什么。

　　面前来了位女子，远远看去，像是一朵娇花，清瘦纤细，看着便柔柔弱弱的，这便是姜巧芸。

　　采苓见到来人，行了个礼。“姜小姐。”

　　姜巧芸用手扶起她，“不必如此，说来还要感谢与你同来的那位青辞姑娘呢，若不是她，我定要在床上再躺上几个月不成。”

　　“姜小姐言重了，那是您吉人自有天相。”

　　“青辞姑娘怎会突然身体不适？可否告知我一二？我可差府上的医官前去诊治。”

　　采苓叹了口气，“姜小姐不必了，青辞姐姐的病恐怕常人难以治愈。”

　　姜巧芸柳叶眉稍稍蹙起，“采苓姑娘，为何这么说？”

　　采苓看着远处的池塘，长长舒出一口气，“实不相瞒，姜小姐，青辞姐姐她是为了救你才……”

　　她面露不忍之色。

　　“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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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巧芸屏退了左右的人，走到青辞所在的院落，“你们退下吧，我去看看青辞姑娘，顺便向她致谢。”

　　“诺。”

　　姜巧芸唇角勾起，似笑非笑，此刻的表情与她的长相万分不符。

　　“吱呀——”门被她从外面推开，她慢慢走向床边。

　　青辞躺在床上，乌发松松散着，气息微弱，唇色仍旧是昨夜的惨白，黑发越发衬得皮肤像雪一样白。

　　阳光从窗子边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睡颜清冷柔和，我见犹怜。

　　姜巧芸轻轻坐在床边，晃了晃青辞的手，“青辞姑娘？”这样轻声唤她。

　　青辞依旧沉睡，这句话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眼睛半眯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却是像在抽泣似的，断断续续，“青辞姑娘，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一侧眼尾轻挑，另一侧的睫羽低垂，偷偷看床上人的反应，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用手去探青辞的鼻息，微弱，断断续续。

　　姜巧芸俯下身子，慢慢将自己的手滑向青辞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