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游戏》代序时

2、不介意

　　下课铃声响起，因为是连排课，梁欢也就没拖堂，利索离开了教室。

　　上节课写习题，教室后面浩浩荡荡蹲了一批人，老师前脚走出教室，他们后脚就把习题册扔到了地上，或坐在椅子上，或席地而坐。

　　最后一排离墙就两三米的距离，大白蘑菇伸长脖子努力靠近沈驰衍，摆明了必须让正主听到：“诶呦，有的人呐，一点都不把兄弟当兄弟啊。”

　　他旁边的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

　　沈驰衍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道清亮的女生从旁边传来。

　　“欺你个鬼啊，”截球失败的女孩拧过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抵着头懒洋洋地说：“不对，鬼都懒得欺你。”

　　“周娴雅你什么意思！”

　　“你吵到老娘睡觉的意思！”

　　“马上吃饭了你还睡，猪啊？”

　　“怎么？你连猪都不如喽？”

　　“你……”

　　俩人一句接着一句，气氛越来越燃，旁边人却各干各事，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

　　沈驰衍干脆趁着他俩说话，指着人给许乐安介绍：“张鲲鹏，周娴雅，他俩从小就认识，天天吵，习惯就好。”

　　许乐安点点头，欢喜冤家嘛，挺好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坐在周娴雅后面，而是和沈驰衍成为了同桌？

　　因为他没有书啊！

　　转过来的时候只买了学校规定的教材，上节课用的习题册是任课老师要求用的，每个班都不同，所以许乐安没有提前准备。

　　回到教室时看大家都在做题，沈驰衍直接把桌子放在了第二组最后排孤零零的单桌旁边，他问：“你没买《化学通》吧？”

　　许乐安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坐我旁边吧，咱俩看同一本，我第一遍不往书上写的。”

　　书放在两张桌子的中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从沈驰衍那边一点点向许乐安这边蔓延。

　　许乐安侧头看题的时候，余光无意间扫到正在本子上认真计算的人，阳光照到金属眼镜框反射出一道更细更亮的光路，手中握着的黑色笔杆不断移动，偶尔截断这道白光，在笔身上印出一个白点，引得人移不开目光。

　　沈驰衍侧头看下一道题，正巧与许乐安目光相接，他挑了下眉，用气声问：“怎么了？”

　　或许是气声真的很小，又或许是许乐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他没听清，还是从口型分辨出应该是这三个字。

　　“没事。”他同样用气声说，怕对方也听不清，特意放大了嘴部动作。

　　看着沈驰衍低头看题没继续问，许乐安悄悄松了口气，盯着人家出神还被抓包，也太尴尬了。

　　正好这节是专门练习酸碱滴定的计算题，许乐安看了两眼记下点，把图搬到本子上决定先冷静一下。

　　两个学校的教学安排不太一样，按老师教的话应该是豫卢的进度快，但他每个寒暑假都会请家教提前学习下学期的内容，所以就个人进度来看，他和豫卢差不多，不至于跟不上。

　　这种类型的题必出且难度大，当时学的时候是重中之重，正巧抄到本子上的题比较基础，许乐安很快就解完了。

　　但是！他还没冷静够。

　　不看沈驰衍这边，另一边就会进入视野，比如那个截球失败的女孩正趴在桌子上，脸朝着有阳光，手里面还握着笔，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的同桌正在写题，却好像一直关注着讲台似的，在梁欢站起来的瞬间拍了她一下。

　　她把脸从胳膊上抬起，翻了一页，停驻在某个位置已久的笔重新动了起来，不过许乐安清楚看到——笔尖离纸还有那么些距离。

　　估计是坐累了，梁欢站起来在讲台上观察了一会儿，离开教室朝休息室方向走去。

　　蹲在后面的人眼瞅着班主任的身影从窗户中消失，不约而同直接坐在了地上，有两个还垫了本书。

　　叫赵赟的大白蘑菇用脚轻踹了下沈驰衍的椅子，待人回头疑惑道：“你凭什么可以坐啊？”

　　“老班是叫你们站后面，她说的时候我可已经脱离你们和新同学在一起了呢。”沈驰衍扭头施施然道。

　　“要不要点脸啊，新同学岂是会和你这种人狼狈为奸之辈？”

　　沈驰衍戳了戳同桌的胳膊，叫他：“许乐安，要和我狼狈为奸吗？”

　　许乐安偏了许久的目光不得不转过来，讲话看着对方是最基本的礼貌。

　　虽然是一人一张桌子，但并在一起，为了看同一本书两人坐的很近，面对面不过相距二十多厘米。

　　沈驰衍背对着光，许乐安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睫毛，是那想获得认可的眼神太真诚了吗？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视，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想偏离目光。

　　“可以呀。”他说。

　　语气平静，态度自然。

　　赵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压低声音但从表情可以看出来是想咆哮的：“啊！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许乐安眼波流转，看看赵赟，又看看沈驰衍，最终面向赵赟，弯着眼睛真诚求教道：“我已经被骗的死心塌地了怎么办？”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赵赟愣了一秒，随即又踹了一下沈驰衍的椅子，感觉力道重了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深吸一口气说：“不对不对，你俩之前是不是认识？”

　　“为什么这么问？”许乐安很好奇，自己应该没见过沈驰衍，不然不可能没印象。

　　因为你们说的话很像在故意恶心对方啊。赵赟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一脸得意：“凭我超绝第六感。”

　　沈驰衍好像这句话的另一个主人公不是自己一样，扭头看着许乐安，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回答。

　　许乐安摇了摇头，摊手道：“很遗憾，我俩今天第一次见面。”

　　“啧啧啧，你的第六感也不行啊。”沈驰衍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赵赟顿时收起笑容，“靠，你俩玩我呢？”

　　“有人来了。”靠近门蹲着的同学轻轻一声压下了教室所有的低语。

　　转过去之前，沈驰衍语速快且语调愉快地说了句：“你别说，挺好玩。”

　　班主任去而复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窗户上，赵赟哑巴吃黄连，只能默默冲沈驰衍比划拳头。

　　......

　　“为什么不介绍我？”赵赟愤愤然，虽然已经聊了天，但他没有名字。

　　“这不是想你压轴出场吗？”沈驰衍先哄了句瞪着自己的大白蘑菇，随后伸出左手，大拇指弯曲，四指朝向赵赟，刻意放缓了语速对许乐安说：“这位是赵赟，我们即使只相识一年，却已经拥有堪比金坚的......”

　　沈驰衍拖着“的”字的尾音，在大白蘑菇深受感动想要去抱他的时候，缓缓吐出吐出三个字：“父、子、情！”说完憋不住大笑起来。

　　“你他妈去死！”赵赟本来想拥抱沈驰衍的手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同桌你看，他打我~”沈驰衍被一巴掌止住了笑容，扁了扁嘴，背手摸着左肩膀下方，扭身对着许乐安给他看被拍的地方，只是有衣服的阻挡什么也看不到。

　　许乐安不太理解，这个地方的人这么自来熟吗？这个地方的男生之间日常就是是这种相处方式吗？

　　不理解并不影响许乐安对此做出自认为入乡随俗的反应，他抬手放到了沈驰衍指给自己看的位置，凑近假装很认真地看了两秒，对赵赟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同桌呢？都打红了。”

　　赵赟：“靠，你透视眼啊？狗男男离我远点。”

　　“？”周娴雅的同桌好像机器人检索到了关键词，猛地一下从书中抬起头看向他们这边。

　　“啥？”

　　目光着实热烈，许乐安很迷茫地扭头和该女孩来了个对视，周娴雅冲许乐安摆了摆手，嘴上说着：“没啥，没啥，你俩继续。”

　　说完也不和张鲲鹏继续拌嘴了，拉着她同桌转回去。一个丸子头，一个低马尾，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传来听不清的私语声，时不时低马尾会抓住丸子头的手使劲摇晃。

　　“什么情况啊？”许乐安更茫然了。

　　沈驰衍还没说话，失去拌嘴对象的张鲲鹏抢先十分肯定且淡定地说：“她俩又磕上了。”

　　“她俩啥都能磕一口，男男男女女女。”赵赟在一旁附和。

　　“请给我一个准确的断句。”许乐安兴致盎然，没有人会不喜欢八卦。

　　沈驰衍简洁明了地补充：“男男，顿号，男女，顿号，女女，顿号，以及学校池塘的两条鱼，句号。”

　　许乐安眨了眨眼，微笑：“哇偶。”

　　下课时间过得飞快，聊两句天而已，预备铃再次响起。

　　教室安静下来，但梁欢这次并没有提前进教室。

　　沈驰衍没急着做题，用胳膊肘碰了碰许乐安的胳膊，说：“那个低马尾是任清安，她和周娴雅什么cp都吃一点，刚才估计是在说你和我呢。她们人都很好，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去说一声。”

　　“没事，我无所谓的。”沈乐安淡定开口。

　　这年代耽美文学盛行，同性恋也不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除了老一辈有的人接受不了之外，年轻人就算不理解也会表示尊重的。

　　更何况，许乐安关系很好的朋友就是同性恋，一眼相中了毕业后重返母校做动员的学长并且在努力追求中。

　　好像也不算追求，他记得那位朋友说要让学长主动表白。

　　“来来来，打起精神啊，一会儿就该吃饭了。”梁欢从后门进来，看了眼急着站起来而略显混乱的后排，也没说什么，绕到教室最里面才走前去。

　　即使已经学过了，许乐安依旧听的很认真，毕竟他转过来就是为了提高成绩的。

　　H省的教学出了名的卷，豫卢中学又拥有最优秀的师资力量以及全省绝大部分的优异学生，几乎垄断了顶尖学校在H省的录取名额。

　　最重要的一点是豫卢是他爸妈的母校，带着全家的希望考到T大，而后一路绿灯功成名就，两人对这里的教育质量不是一般的信任。

　　许乐安还记得知道自己知道要转学的时候非常生气，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一下，与之相伴相生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的爸爸许德正说：“乐安，这都是为了你好。爸妈托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才把你转到豫卢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浪费我们的心血啊。”

　　他很想和他们大吵一架，然后拒绝这个好意，但根本没机会。

　　当时正在吃饭，妈妈孟清越紧接着就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他的碗里，埋怨爸爸道：“吃饭呢，说这些干嘛，安安这么乖，什么时候让咱们操心过。”

　　没有拒绝的选项，转学只是一个通知而已。

　　吵不吵架不会更改最后的结果，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孩子不乖了、不孝顺了、不体谅父母了，还可能导致他们觉得是一些狐朋狗友带坏了自己本来很听话的孩子，从而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他表面很平静地接受了转学的决定，只是晚饭结束后，许乐安的碗里剩着一块已经挑好刺的鱼肉。

　　风平浪静的一节课，唯一他有些惊讶的事情是周娴静明明上节课一直在睡觉，却可以在讲每一道题时都跟上思路，被提问时也能很顺畅地答下来。

　　下课铃声响起，但梁欢一个三段式还没解完，沈驰衍目视黑板，身体倾斜向许乐安这边，撞了一下他的手肘。

　　“同桌去哪吃啊？”。

　　许乐安扭头看他一眼，学着他把头转正，身体倾斜着说：“不是不能出去吗？”

　　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缩短，两人的肩头碰到了一起，许乐安感受到触觉立刻移开了些，他的余光看到沈驰衍转了一下头，目光好像有些古怪。

　　窗外有其他班的同学闹哄哄走过，班里面窃窃私语一片，他听到沈驰衍说：“今天拖堂了，食堂肯定挤得不行，带你开小灶？”

　　沈驰衍的身体没再移动，但头更靠近了些，许乐安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微弱气流掠过自己脖颈。

　　“下课吧，看你们也没心思听，下节课再讲。”其实拖堂连一分钟都不到，许乐安有点不理解大家的躁动。

　　下课两字一出口就有人窜出了教室，后半句话隐没在大家起身时带动椅子滑动的声音以及各种小声吐槽中。

　　不知道食堂在哪儿，还是跟着唯一认识的人吧。许乐安稍一思考就答应了，沈驰衍看起来人挺好的。

　　“行啊。”他站了起来，发现沈驰衍一点儿也不着急，坐得四平八稳的，又疑惑道：“不走吗？”

　　“等他们先走，太挤了。”沈驰衍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在选择题旁潇潇洒洒地写下“D”，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一般人我可不带他去。”

　　“哦？你那比金坚的父子情？”

　　“嘻嘻，咱们是二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