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四五六（3） 睁眼说瞎话 ...
-
雪下得突然，停得也突然，自那日余怜从半山学堂回去后，到了晚间就差不多止住了。
余怜没从黄兴成身上查处不对，但黄雨桐的病又确确实实不对劲，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查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翌日一早，余怜再次登门黄府。
因着黄雨桐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余怜便被下人带着再次去了她院里。
屋内暖如初春，余怜一进来就被热气撞了个满怀，她解开自己的大氅，莫名想到了当时在裴望舒府邸的日子。
“余大夫，你回去可查到雨桐的病症了？”
余怜刚起了个头的思绪被章蕙打断，她边走边说：“查到了，小姐这病症能治。”
“余大夫说的可是真话？”章蕙犹疑。
不怪她不相信，先前请了那么多大夫，没有一个敢说自己能治。
每次刚诊完脉，也说是要回去查查医书，结果第二日来，不是说自己没找到病因，就是说自己能力有限治不好，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昨日章蕙听到余怜说要回去看看，都做好又是一场空的打算了，结果看到余怜真的把黄雨桐弄醒，又存了几分信心。
但这点儿信心根本不足以让章蕙认为余怜能把人治好，余怜这样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
余怜沉下肩道：“夫人，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说了能治好便一定能做到，就是时间可能会长点儿罢了。”
长点儿就长点儿，这又不是什么缺处。
章蕙眉梢挑起，道：“没事，只要能把雨桐治好就行，我就看在田夫人的面子上信你这回。”
余怜愕然，没想到田夫人昨日那一会儿的功夫就能让章蕙记住她的功劳，难怪上京都说田明能坐到今天的职位，一大半都靠田夫人呢。
她打散自己的思绪，走到黄雨桐的床边，准备为她医治。
章蕙在边上看着余怜的动作问：“余大夫，你还没告诉我雨桐是得了什么病呢。”
黄雨桐也反应过来，跟着问：“对啊余大夫，我这是得了什么病？难治吗？”
余怜动作滞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能如实相告，一个三品大官的女儿有疯病，余怜敢保证，她前脚说出去后脚就能被人杀人灭口。
她也不能不说，两个人都在追问，肯定瞒不下去。
既然两种方法都排除，那就要再想出第三个答案搪塞过去。
余怜突然觉得，先前那些早早离开的大夫确实聪明，最起码保住了自己的命，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纠结。
不过她的目的是黄宏的命，就算这个问题再不好回答，她也要保证自己能留下来。
余怜道：“从脉象上看，二小姐的心智有所或缺，应该——”
“什么叫心智或缺？这是什么意思？”章蕙皱着眉出口打断，“你是说雨桐是失心疯吗？你知不知道乱说话是要承受后果的！”
黄雨桐躺在床上，一脸惊恐的看着余怜。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是个疯子，说出去多像咒别人。
余怜眨了眨眼，她早有预料章蕙会这幅样子：“夫人，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并不是说小姐是失心疯。”
章蕙胸口起起伏伏，残存的理智让她停下来听余怜的话。
“小姐这病和失心疯有区别，她是不是小时候被吓过，或遇到过什么让她害怕东西？”
黄雨桐在床上点头，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是的，我记得小时候差点儿被人牙子拐走，当时就被吓着了。”
“那就对了。”余怜点点头继续解释，“稚子身体弱不经吓，很多被吓到后会起热，若是照顾不到位，为此夭折的也不在少数，小姐估计也是因此神智或缺。”
她脸上一本正经的，说话的语气也信誓旦旦，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骗人的。
章蕙看着余怜沉思，须臾后问：“所以雨桐不是失心疯，对吗？”
余怜郑重地点头：“是的，小姐不是失心疯，只是症状有些像罢了。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找别的大夫来看看。”
章蕙摆手：“罢了，信你就是。”
反正她都找过那么多大夫，也就余怜敢说真话，若是再找，只怕还是跟之前的一样，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余怜也是拿准这一点儿，才敢真话混着假话说。
她早在今日登门前，为了找理由瞒过章蕙就找了黄诗瑶。虽然黄诗瑶的确讨厌她们几个，也没记住关于黄雨桐的几件事，但余怜还是勉强靠着那些细枝末节编造出一套说辞，不然让她现编，只怕没法真的骗过章蕙。
-
“夫人！夫人不好了！”
余怜才刚给黄雨桐施完针，下人慌慌张张的声音就传进来。
章蕙的思绪被打断，看着人进来就问：“喊什么喊？不知道大夫在给二小姐治病吗？”
下人立马俯身道：“是奴婢的错，但学堂传来消息，说公子得病了。”
“什么？”章蕙立马站起来，“兴成怎么会得病呢？”
她早就察觉到黄雨桐的病症不同寻常，除了她再没第二个人知晓，这段时间为了能照顾黄雨桐就没管黄兴成。
关键黄兴成的身体一向很好，章蕙也时时给他滋补着，这会儿突然生病，黄雨桐也没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下人连连道：“是的，是学堂传来的消息，说是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没睡觉偷偷起来，结果天黑路滑就掉水里了。”
“他怕夫子怪罪，从水里爬起来也没敢声张，一晚上过去，今早就起了热。夫人快去看看吧，公子嘴里一直喊着要夫人。”
章蕙焦头烂额，一听是黄兴成半夜偷偷跑出去的就更生气。
她回头深深看了眼黄雨桐，又看着余怜道：“余大夫，雨桐就先交给你了，我先去看看兴成。”
“好的夫人，您快去吧，别耽搁了时辰。”余怜非常善解人意的目送章蕙离开。
黄兴成生病在她意料之内，不过她以为黄兴成还会再等几天，做足心理准备再说，结果今日就出事了，这让她有些惊讶。
但能让黄府忙起来，就是好事。
余怜勾了勾嘴角，看着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
雪花转啊转，咻地被人一把抓住。
“你准备怎么做？”
裴望舒挑着眉稍，把手张开，那片雪花已经融化，在他手心留下绿豆般大小的水渍。
他满不在乎地垂下手，道：“还能怎么办，都不让查卷宗，我只能慢慢从别的地方入手。”
“那你从别的地方查到东西了吗？”边旭追问道。
“你真是不会聊天。”裴望舒白他一眼，“我若是查到了，还能和你站在一起吗？”
这段时间，只要他有一点儿动作，立马就有人打断。如果是故意的还好说，偏偏看上去都像巧合一般，可巧合太多了也就不是巧合了。
裴望舒深知这一点，但无从下手，无论从哪儿走都像一条死胡同。
这种感觉让他像回到了刚被任命镇抚的时候，当时一堆人不看好，一堆人找各种理由告诉皇帝，千万不能把这个职位交给他。
当时他怎么做的？
他用了两三个月的功夫，把那些官员从上至下查了个遍，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硬生生没再让一句反对的声音传出来。
裴望舒想，那些人官做久了，就真忘记自己干的腌臢事，他捅出来正好，刚好叫朝堂换新天。
后来，因为他这一手，那阎罗的名号也就这么出来了。
可是现在不行了，皇帝老了，裴望舒的权力越大，他就越不放心。
况且，裴望舒也姓裴，那个字是他的逆鳞，他不许任何人提起。
他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也就是让裴望舒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至于查裴党旧案，或是和旧案沾边儿的，都是决计不可能的。
边旭沉了沉声音：“那现在怎么办，马上冬至了，要先停一下吗？”
停一下？
裴望舒轻笑：“怎么能停？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善了，还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一拳打上边旭的肩膀，后者从鼻尖溢出一声闷哼，捂着肩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裴望舒变了脸色，说着就要扒开边旭的手。
边旭抬手挡了一下，摇摇头，绷着脸就是没说话。
“？”
裴望舒纳了闷了，这人平常话少他是知道的，但只要关于受伤什么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闭口不言，怎么这会儿就哑了。
“到底怎么了？”裴望舒再次追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真是有些怕了。
他和边旭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虽然已经尽量避嫌，但见到一个还是会立马想到另一个人。
虽然皇帝不愿看到官员结交，但他们两个说到底都是隶属于皇帝，就算再有什么动作，也还是逃不过皇帝的眼睛，所以皇帝对他们两个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一人有罪，连党同坐。那些找裴望舒麻烦的，也会找边旭麻烦。
特别是前些天裴望舒刚遇刺，这几天他又被人找麻烦，所以由此及彼地想到，边旭一定是因为他的事出了问题。
裴望舒皱着眉，看着边旭，这人自从他问出问题就没张嘴，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你说话啊，哑了？是出事了，还是他们找你麻烦了？你告诉我，我去处理。”
“我……”边旭终于张嘴了，但就出了一个字就没了后文。
裴望舒无奈了，“说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边旭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垂到地面，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半晌后道：“没出事，也没人找我，是那日在宫里，公主召见的时候不小心受的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