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啡》青春正当时

8、晚自修

　　周三的晚自修，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教学楼里只剩下日光灯“滋滋”的电流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恩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白天食堂里许言生的话：“我不是基佬，离我远点。”还有那些在走廊里、在厕所里、在食堂里听到的窃窃私语，那些带着嘲讽和好奇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前排的陈阳突然转了过来，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羊了个羊”界面。“恩泽，别刷题了，来玩两把！这破游戏我就不信过不去第二关！”

　　林恩泽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却看到陈阳朝他挤了挤眼，用眼神示意他看斜前方的位置。许言生正坐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然也在玩这个游戏。

　　林恩泽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抢过陈阳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玩就玩，谁怕谁。”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原本埋头刷题的同学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凑了过来。有人拿出自己的手机，也加入了“羊群”；有人则围在旁边，当起了“场外指导”，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先消草！”
　　“不对，先消奶瓶！奶瓶下面有胡萝卜！”
　　“哎呀，又死了！这游戏是人玩的吗？”

　　许言生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目光在林恩泽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林同学今天心情不错，还有闲心玩游戏。”

　　林恩泽没理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点击着。他的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跟许言生较劲——他一定要比许言生先通关，一定要赢他一次。

　　可“羊了个羊”的第二关，就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黑洞。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怎么调整策略，最终都逃不过“挑战失败”的结局。屏幕上那只贱兮兮的小羊，每次都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说：“咩~你没通过本关，明天再来吧~”

　　林恩泽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什么破游戏！不玩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许言生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怒火一样，慢悠悠地拿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林恩泽”三个字，然后把便签纸贴在了自己的手机背面。

　　“你干什么？”林恩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许言生，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许言生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是在记一下，今天谁玩‘羊了个羊’玩得最起劲，谁最菜。”

　　“你说谁菜？”林恩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有本事你通关给我看！”

　　“我可没兴趣跟你比这个。”许言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明明连个破游戏都玩不明白，却整天想着要赢这个赢那个，未免也太可笑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恩泽的怒火，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尴尬和难堪。他看着许言生，看着他眼里的嘲讽和不耐，看着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把他的理智彻底冲垮了。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想骂回去，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就在这时，坐在教室后排的几个女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捂着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哇，言生哥记恩泽的名字哎，好甜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也跟着起哄：“磕到了磕到了！‘言恩’CP是真的！”

　　“言生哥好宠啊，就算骂恩泽也带着宠溺的感觉！”

　　“恩泽刚才炸毛的样子也好可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咪！”

　　这些话像一道道惊雷，在教室里炸响。林恩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些女生，看着她们眼里的兴奋和期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解释，想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误会，想告诉她们他和许言生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许言生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这样起哄，更讨厌被人用这种恶意的方式和林恩泽绑在一起。他猛地站起身，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声音冷得像冰：“无聊。”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林恩泽僵在原地的身影。

　　林恩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空虚和恐慌。他缓缓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阳连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恩泽，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瞎起哄。”

　　覃钟书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他身边，语气严肃：“林恩泽，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就越是会被它们困住。你应该做的，不是跟许言生较劲，不是跟那些女生生气，而是做好你自己。”

　　“做好我自己？”林恩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现在这样，还怎么做好我自己？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变态，觉得我和许言生有一腿，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我还怎么做好我自己？”

　　“你可以的。”覃钟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问心无愧，只要你不再被这些负面情绪左右，你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林恩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干了眼泪。他知道覃钟书说得对，可他做不到。那些流言蜚语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住，让他喘不过气，也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晚自修的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班主任走进教室，看到教室里乱糟糟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都安静下来，继续自习。”

　　同学们纷纷低下头，假装认真刷题的样子。可林恩泽知道，那些探究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它们像幽灵一样，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准备跳出来，将他拖入深渊。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熬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要被这些流言蜚语困扰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找回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自己。

　　而那份被女生们磕CP的难堪和无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消不了。他知道，从许言生在便签纸上写下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从那些女生起哄“言恩”CP的那一刻起，他和许言生之间的纠葛，就再也无法轻易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