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亲戚 深渊锁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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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鞭炮声依旧不断。
“哥……好吵……”路找颜捂着耳朵往尤艺怀里钻。
“吵那有啥法？我也嫌吵。”尤艺弓了弓身子，搂住路找颜。
二者又在床上蛄蛹了好一阵儿，路找颜身子忽的一抖，两只手扒开了尤艺的眼睛，“今天是不是要走亲戚啥的？”
尤艺被他这一抖抖得精神了几分，他握住了他的手，合上眼又眯了一会儿，“大初一的往哪走？应该不能。”
“那就好。”路找颜挤到他的颈窝处继续睡。
没过两分钟，路找颜又一骨碌爬了起来抓起手机惊呼，“我去几点了！”
“哎哟，我滴祖宗诶……”尤艺无奈的翻了个身。双臂交叠，枕在头下。
这么一弄两个都精神了，一丁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八点半了。”
“昂，那起来吧。”
路找颜撇撇嘴，看着尤艺没动弹。
“咋得了看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干啥，我就看看。”
“再看收费了。”
“哦！”
太阳当空，天已透亮，窗外的鞭炮碎屑还铺在地上，红的刺眼。屋里飘着饺子的悠香，本该是一年中最热闹安稳的日子，大门却传来了急促的拍打声。
铁门被拍出的空旷金属声使人心绪不定，尤艺和路找颜对视一眼，脸色沉了几分。
尤艺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了正准备出去开门的蒋艳。
“你别去了，我去开吧，大初一的还这么霸道还不一定是谁呢。”尤艺道。
“啊啊行……”蒋艳点点头。
果不其然，一开门就看见了一张熟悉又丑陋的面孔。手里拎着两盒不算贵的礼品。
尤艺想关门，但是还是忍住了，若是真关上了面前这人进了屋又好不了一顿恶心人。
这人还进屋，眼睛先把院子扫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满是挑剔。
“你这门神都贴反了吧，那个福字都是歪的，啧啧啧一看就是没上心。”她进院的功夫目光又锁在了路找颜身上，“哎哟了不得啊，这大初一的咋还穿个睡衣啊？咋不穿的喜庆一点儿啊？是不是没人给你置办新衣服啊？”说完将盒子扔给了尤艺，自己抱起了手。
路找颜眼神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尤艺，一句话没说，衣角攥的死死的。
屋里的蒋艳看出了情况不对，那你出来打圆场，笑着把人往屋里拉，端茶倒水，客客气气。可这人半点情面不给，丝毫不在意，往沙发上一坐，仗着自己有个教育局儿子架子比谁端的都高。
眼睛从进院到进屋就没歇过，撇撇尤艺，视线又落在了角落里路找颜的身上，“那孩子谁啊？一点眼力见没有，也不过来问个好。”
路找颜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尤艺身后。
蒋艳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这是我干儿子，叫颜颜。”随后又转头对路找颜招手，“过来颜颜，这个叫三姨姥。”
路找颜唯唯诺诺，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
尤艺看出了他不想动，但现在这个情况不说话也不是一回事儿，他用肩膀顶了顶路找颜。
路找颜眼底闪过一丝丝绝望，墨迹了两步走到了蒋艳身边，“……三姨姥……”
“啧！你这孩子一点也不撒落，磨磨唧唧的，上没上班啊？这要是上班了可不中啊，哪个老板能有这种干事不利索的员工啊？”秦玉霞翘着个二郎腿上下打量着路找颜。
路找颜心里直犯膈应，心想这他妈哪门子丧门亲戚啊……？这要是有个地缝儿，不管多大，他能钻早钻进去了。
“年纪也不小了吧，找没找个对象啊？”她嘬了一口茶，眉头微皱，像是嫌茶不好喝，“我们家邻居那个小姑娘啊，比你小两岁，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呀，也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太优秀的，人家也够呛能看上你，能凑合过日子就行。”她像是对自己的说辞很满意。
尤艺白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结不结婚是他的事，轮不到你说话，老妹儿，你是来串门的还是来找茬的？他结婚你还有利润能拿吗？”
秦玉霞一听急了，将茶杯“啪”的一下放在了茶几上，“不是，你俩怎么回事儿？懂不懂点礼貌？！蒋艳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吗？真是不要脸！”
蒋艳长出一口气，“小艺你们先回屋待着吧，三姨，我这俩孩子结不结婚，找不找媳妇儿我都不管，都是令郎近几年工作稳定吗？我听说这几年查的比较严，要是查到了……””蒋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要是查到了，那就不好说了。”随后又变得神秘起来，“是要违法的。”
秦玉霞脸色未变，表情有些不自然，故作轻松，“挺好的啊，不可能查到他那儿。”
“啊，这样啊，那就好。”蒋艳语气耐人寻味。
“来，三姨，喝水。”张梅拿纸将茶几上的水渍擦了下去，又在杯中重新续了些水。
“……啊行……”秦玉霞似乎在想什么，拿起杯的同时溢出了一些水。
蒋艳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张梅。
半晌，秦云霞看了看坐在床边沙发上的尤艺和路找颜，又道，“小艺现在上班没啊？稳不稳定啊？一个月能挣多少啊？够不够花啊？”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平缓又轻视，藏都藏不住，“要是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就早点回来，别死撑着，说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多为难你呢。”
“那倒没有啊。”尤艺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语气无所吊谓，“我现在都研二了，大二那会儿就有好多家名牌公司要争我，我都没去，初升高也是保送，考上大学也是保送，长这么大，学费没超过5000，这个就不用你老人家操心了。”
秦玉霞被噎了一下，喝口茶水掩饰尴尬，又轻咳几声道，“啊，这样啊。”语气生硬又不甘，“别老玩手机了，眼睛都瞎在手机上。”
“呃是吗？可是我在忙公务。”尤艺说完将手机屏转向了那边，晃了几晃。
秦玉梅扭头瞪了瞪蒋艳，蒋艳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阳当正午，一桌子菜摆的满满当当，人还没到齐呢，她先动起了筷子，“哎呀这满满一大桌子菜啊。”说着就夹起了一块儿排骨，刚放进嘴里就吐到了地上，咳嗽了两声，“这什么玩意儿？难吃死了！”
桌上的尤昭和尤研对视一眼，起身离开了桌子。尤研回了屋子继续抱着个手机打游戏，尤昭找了张纸将地上那块肉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屋看书了。
桌上只剩她一个人挑挑拣拣，各种嫌弃，“吃的太咸了，我吃惯清淡的，你们家这口味太重了吧？”说完放下筷子，晃了晃手腕上镀金的假镯子，又开始炫耀道，“哎呀，这桌子可真是足克的啊，好沉好沉的，我抬胳膊我都费劲。”
尤艺和路找颜站在门口帮忙传着菜，根本没空搭理她，蒋梓杰和对象聊着天，呲着个大牙直乐。
见没人接话，她又放大了声音，“我儿子今年又升职了，年终奖又发了好几个w呢，还说等放假了带我们去国外玩呢，那个机票啊，听说老贵了。”说着眼神四处乱转着，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奚落和攀比。
视线又忽的落在了蒋梓杰身上，“小杰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性格你得改改，别整天闷的不吭声的，天天抱着个手机傻乐，谁得意你啊？到了社会上早晚要吃亏的。”
蒋辉手里掐着烟，看见了屋内的场景，将烟掐灭后进了屋刚好听到她又数落在自己儿子头上。
“我儿子不用你教，他一个月工资和年终奖比你儿子少不到哪去，甚至可能比你儿子还要高，谁喜欢他谁不喜欢，那都是别人的自由，这还轮不到你管，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你儿子吧，现在国家查的严，也他都三十好几了，也没有对象，这才是你该操心的。”
秦玉霞脸色又沉了下去，很快又变了回来，转头对着空气说，“你看看，也不知道主动点儿，长辈说两句话，还不搭理，又不高兴了，真是娇生惯养。”
张梅和蒋艳这时也进了屋，正用毛巾擦着手，察觉到气氛不对时，也是在一旁尴尬的微笑。
“现在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动不动就发脾气，脾气比谁都大，还不让人说话呢，我家那个让我教育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从来没大声儿跟我说话，也没在我面前发过脾气。”
尤艺一听，顿时想笑，在心里暗嘲，“切，从小打到大，哪还敢有脾气？当时要不是我爸去你家串门，早让你给打死了，给自己树立的形象永远是白莲圣母，就听你这么吹，不知道的差点就信了。”
“现在找工作啊，也不容易。”秦玉霞又盯上了路找颜，“我从来到现在也没看见干过什么活，帮过什么忙，一看你就是什么也不会的料子，要我说就你这个笨样子，就别瞎折腾这么多了，在这儿啊放牛放羊种种地啥的，就你这样的公司都不要，那都要有能力的，哪个公司敢要你哪个公司黄汤倒闭！”
尤艺噎着一口气夹紧了筷子斜了她一眼。身旁的路找颜将手按在了他的腿上。
秦玉霞还在喋喋不休，“你这辈子也是没本事，要啥没啥，还生在了个穷苦人家，这辈子注定打光棍，受穷，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她斜着撇了撇身边的人，嘴里的瓜子皮刻意的往地上吐，语气满是恶毒的期许，“我看你早晚得饿死街头，到时候可别来找我们帮忙，我们可没那闲钱养着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趁早认清自己是啥命儿吧，别做那痴心妄想的白日梦了！”
“谁痴心妄想了？谁做白日梦了？谁是废物了？你这么骂人不就是在映照你自己吗？别忘了自己儿子是怎么攀上这个职位的，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一家都进去，你信不信吧？”尤艺将筷子拍在桌上，掏出了手机。
“够了！”蒋辉放下酒杯，“差不多都得了，大初一的都说些吉利话，别扫了新年的兴致！”
尤艺抬眼，目光冰冷的落在了那位喋喋不休的亲戚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句话没说，却像是能将整个场面给掐断。
蒋艳在一旁尴尬的坐立难安，只好不停的陪笑，试图把话题岔开，可对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越说越难听，句句都在往最痛的地方戳。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妈妈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路找颜胸口一直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刚才在门外透气，这种感觉也丝毫未减。
明明是阖家欢乐团圆的日子，他却像个多余的人，被人指着鼻子数落，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
就在这时，身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轻轻附在他攥紧的手背上，温度滚烫，瞬间压住了他所有的委屈和颤抖。
路找颜扭过头，眼角微红，尤艺正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尤艺抬眼看了一眼秦玉霞，他没有动怒，也没有喝斥，可那种眼神冷的让人不敢再放肆。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孩子的日子，是他自己过的好不好？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蒋辉道，“菜不合胃口可以不吃，没人逼你撬开你的嘴，强迫你吃，有些话要适可而止，不该说的话就别多那一句嘴。你是我们的三姨，我们敬你你是我们三姨，我们要是不不敬你，你什么也不是。”
秦玉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出，讪讪的闭了嘴，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大人真的动怒了，再也没多一嘴阴阳怪气。
尤艺将路找颜往自己这边带来的，在耳边轻哄着，护的更紧了。路找颜依偎在他的身侧，鼻尖一直酸酸的。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的响，屋里热闹又冷清，可刚才所有的难堪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被稳稳接住。
路找颜没说话，却悄悄收紧了手，紧紧回握住了身边人温热的掌心。
原来再糟心的新年，只要有一个人站在你前面，为你挡住那些尖酸刻薄就不算难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