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于安歌》陈陈237

2、初见2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期待某种回应。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从杯沿移开，缓缓抬起，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视线并不像前几次那样，隔着人群的缝隙，带着探究与隐秘的热度，匆匆一瞥便迅速收回，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一次，他的目光是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像是一道无声的探照灯，毫无遮拦地、完整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她微垂的眼睫，到泛红的耳根，再到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将她此刻所有的局促与不安，都一览无余地收进了眼底。
　　秦月白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见过太多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主动出击的女人，却唯独没见过像她这样，明明紧张得快要碎掉了，却还要强撑着胆子递果盘的。她就像一只竖起全身软刺、却连爪子都在发抖的小猫，笨拙得可爱。

　　他玩味地低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果盘道：“谢谢关心。”

　　许安歌见他接受了自己的好意，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压下仿佛要跳出胸膛的心，小心地问道：“你不介意我坐着吧？他们那边太吵了。”边说边心虚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时，只见胡可可手里拿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嗓门比谁都大，正带着一帮人划拳，划得热火朝天，那股子豪迈劲儿简直要把房顶掀翻。许安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给好姐妹竖起大拇指：行，姐妹你真是给力！顿时心不虚且理直气壮了起来，吵确实是吵。

　　他余光瞥着身旁这个缩成一团的姑娘，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她那一眼看得极快，像是怕被发现的小贼，可那眼神里的内容却半点没藏住——哪里是嫌吵，分明是借着嫌吵的由头来搭讪自己。他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杯中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却落在她那只还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和刚才递果盘时一模一样。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硬着头皮演一出，这姑娘的胆子，大概也就只有芝麻大。可偏偏就是这芝麻大的胆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端着果盘，坐到一个陌生男人身边。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

　　“确实吵。”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秦月白故意放慢了语速，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主桌的方向，又落回她泛红的耳垂上，“你那位朋友，倒是热闹得紧。”

　　许安歌被人识破了小伎俩，尴尬地道：“是啊！是，她喜欢热闹。”她干巴巴地挤出这几个字，脚趾已经在运动鞋里抠出了一座魔仙堡。完了，全完了，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搭讪，在这个男人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心里的潜台词：‘这搭讪的理由也太拙劣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又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窘迫感，让她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平时在网上跟人打字聊天能滔滔不绝的她，此刻却像是被人拔了网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怎么了？不就是搭讪男人被人看穿了吗？长这么帅，还不能让人有点想法吗？
　　秦月白看着刚刚还跟瘟鸡似的女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瞬间又斗志昂扬了起来，有些好笑，也是真的笑出了声。

　　许安歌听见男人的笑声，有些不开心：笑什么笑！她真是受够了，夺过男人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秦月白怎么也没想到，胆子芝麻点大的女孩会这么勇，急忙拦道：“这酒很烈，不要这样喝。”

　　但是晚了。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穿了食道，直冲脑门。

　　“咳……咳咳！”许安歌被呛到了。太辣了！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原本就红透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滴血，连脖子根都泛起了绯色。太丢人了！

　　她弯下腰，用手背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借酒壮胆”？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后背，隔着衣料传来淡淡的暖意，不轻不重地顺着她的脊背，动作竟然出奇地耐心。

　　“慢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这酒不是这么喝的。”

　　她咳得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地点着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水雾，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笑，反而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咳嗽而变得沙哑又软糯：“辣……”

　　“是威士忌，纯饮。”他收回手，站起身想要给她拿纸巾，却被拉住。女孩不仅拉住了他的手腕，还顺势往前一扑，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他的手臂上。她仰起头，平日里总是躲闪的眼神，此刻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尾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

　　女孩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都这么可怜，你还要走啊？走也行，加个联系方式吧。”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还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钩子。平时那个连“你好”都要在心里排练八百遍的社恐患者，此刻却把“加微信”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蛮。
　　边说边掏手机，“咦！手机呢？”

　　她拍拍脑袋，好晕啊，手机在哪里！哦，在包里。包又在哪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胡可可，包在她那。
　　她走路已经有些飘了，却还不忘回头冲秦月白抛了个极其生硬、甚至有点斗鸡眼的“媚眼”，仿佛在说：你等着，本姑娘去拿手机，马上回来‘收服’你。
　　秦月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看着她一系列的操作，有些啼笑皆非。酒量这么差，醉了也没忘最初的目的。

　　柔软的身躯贴在身上。胡可可头也不回地伸手扶住她，问道：“怎么了，安歌？你待够了吗？那咱们一会儿就走。”

　　“可可，我手机呢？”许安歌一说话，吓了她一跳。

　　胡可可紧张道：“你喝酒了？喝醉了吗？”许安歌的酒量，不说一杯倒也差不多，所以她从不喝酒，对外一律说酒精过敏，免得麻烦。有些人喜欢劝酒，说不能喝还劝，讨厌得很。就说过敏，喝了怕出人命，出事了担待不起，就都消停了。

　　胡可可回头，就看见满脸通红的许安歌，从秦月白手里接过来。认出是角落里坐着的男人，她更加不快。别人都热热闹闹的，就他一个人坐着，一看就是性格不好、不招人待见。她生气地质问道：“你让她喝酒啦！”
　　面对胡可可带着敌意的质问，秦月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过女孩那张绯红的脸，解释道：“是她自己喝的，我还拦了，没拦住。”
　　“她自己喝的？”胡可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差点惊掉下巴。
　　只见平时那个在人多的地方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跟陌生人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的许安歌，此刻正像块牛皮糖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还伸出手指，隔空对着秦月白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还嘟囔着：“他……他长的真好看……我喜欢……”

　　“可可，我手机呢？是不是在你这？”许安歌站都要站不住了，还在找手机，甚至还想伸手去摸秦月白的口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手机……给你……微信号……”
　　当女孩醉醺醺地伸手，毫无防备地想要去摸他的西装口袋时，秦月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属于少女的、带着淡淡果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他的呼吸。

　　他没有躲，也没有任由她乱摸，而是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却又极尽温柔地握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女孩的手指软绵绵的，毫无力气，被他包裹在掌心时，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秦月白眸色瞬间暗了下来。他克制住想要将她直接揽入怀中的冲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警告道：“别乱摸。”

　　然而，女孩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不仅没有听话，反而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傻乎乎的笑。
　　胡可可急忙将她拉回来，抱住她，无奈地道：“不是跟你说不要从外面喝酒了？就这么馋酒啊！”她一边叹气，一边警惕地护住她，生怕她继续反常的“发疯”。许安歌不能喝，但还喜欢喝。一般的时候，她俩就在家里小酌几杯，喝多了就睡觉。胡可可以为她又馋酒了才喝多了。得了！看这样，晚上的节目结束了，看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人，估计一会儿就该睡得不省人事了。这么大只怎么带走？发愁。许安歌是练舞蹈的，一身肌肉，净身高168，而她只有162，她还疏于锻炼。睡着的许安歌死沉死沉的，她根本抱不动。

　　秦月白看胡可可为难，道：“你们住哪？我送你们。”说完，他根本没给胡可可拒绝的机会，直接俯下身，一手穿过女孩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胡可可看着男人轻松地抱起许安歌往外走，抓起包跟同事们告别，就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