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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白沐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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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沐是被早晨的光照醒的。
那束光从窗户的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眼皮,没睁。
先伸了个懒腰。
手从被子里伸出去,越过枕头,指尖绷直了,一直往上够。
够到最高处的时候,她整个人跟着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舒服的哼声。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腿从被子里甩出来,坐起来。
白沐沐揉了揉眼睛。
这一觉,睡得太好了!
她住的地方背山,一到夜里,山里什么都有。
后半夜常有野兽在坡下吼,一声接一声,吼得人心慌。
有时候是狼,有时候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反正隔三差五,总要把她吵醒一回。
可昨天晚上,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静得连风都没有。
她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连醒都没醒过。
白沐沐想了想,把这归结为运气好。
难得啊。
她想着。
昨晚那帮家伙都没出来闹。
也是。
她昨天一天,是真的累坏了。
从白天到夜里,一件接着一件,跑断了腿,耗尽了她那点可怜的修为。
还有她昨天进行了魔攻修炼,那可也耗费了她不少精力。
或许昨晚她就是太累了,所以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觉睡下来,浑身上下那股酸软,总算散了。
白沐沐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胳膊。
胳膊举到一半,就看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墨色的衣裳,正低着头,看着她。
白沐沐整个人一激灵。
“!”
她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墙上。
撞完她才想起来。
哦。
她带回来一个魔尊。
“裴、裴浠。”
白沐沐喊道。
坐在那里的人,裴浠笑道:“早上好。”
白沐沐把那股心虚压下去,努力摆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早……早上好啊。”
“嗯。”
“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她本想随口客气一句。
结果对面很干脆地接了。
“饿。”
裴浠说。
“想吃早餐了。”
白沐沐:“……”
“好。”
粮食是有的。
前些日子她省下的口粮,还剩小半袋糙米,一罐咸菜,几块干饼。
她下了床,把头发随便挽了挽,走到灶台边。
生火的时候费了点劲——昨夜下过露水,柴有点潮,火点了两回才旺。
水烧开,米下锅。
粥咕嘟咕嘟响,屋里慢慢有了热气。
白沐沐蹲在灶前看火,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她已经被人丢入秘境,几乎是面临了生死之间的危机。
她本以为自己根本活不过昨天。
没想到遇到了裴浠。
而今天这个时候,她在自己屋里熬粥。
“……也行吧。”
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反正活着。”
粥好了。
她把粥盛出来,咸菜摆上,又把那两块干饼掰开,放在中间。
裴浠坐到桌边。
白沐沐还在想,裴浠贵为魔尊,会不会吃不习惯这些粗茶淡饭。
结果裴浠什么也没说。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慢慢地。
喝得很仔细。
白沐沐看着看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埋头喝自己的。
“昨晚真安静。”
白沐沐也不知是觉得两人吃饭不聊天,是不是太尴尬。
也或许是一天的相处下来,她竟然也习惯了裴浠在自己身边。
竟然破天荒的主动开口了。
不过说完后,白沐沐的脸就红了一些,不过很很快就适应下来,继续说道:
“山里那些东西,一到夜里就鬼叫。昨晚一声都没有。”
“嗯。”
裴浠应了一声:“睡的好就行。”
她往窗外看了看,没有继续说什么。
白沐沐也没多想,又添了半碗粥。
“再来一碗么?”
“来。”
屋里,粥锅还冒着热气。
屋外,坡上。
几十号人,还坐着。
日头已经从东边渐渐爬了出来。
露水早干了。
有人的衣角被风吹得起了褶,又熨平;有人换了三次坐姿;有人干脆闭着眼调息,一坐两个时辰,连眼皮都没抬。
算起来,他们已经等了三个多时辰。
那层结界,纹丝不动。
起初,众人还能沉住气。
越等,心里越发毛。
修行之人的灵气有尽时——这是修行界从古到今的常理。
一个时辰,尚可说是高手。
两个时辰,已属惊世骇俗。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是什么概念?
德义仙尊自己说过,她倾尽全部灵气,也至多撑三个时辰。
丘长老忍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往宗主那边挪了半步。
“宗主……”
“此界……”
“还是这般。”
宗主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间屋子。
良久,他才开口。
“此人的修为。”
他顿了顿。
“恐怕,不在本座之下。”
这话说得很轻。
可听见的人,后背都起了一层细汗。
不在宗主之下。
这世上,能压住宗主的,屈指可数。
而能抬手废掉烨然上仙灵根,又在此处撑起一层三个时辰不散、连宗主都破不开的结界……
“这等人物。”
宗主缓缓道。
“不是无名之辈。”
“可本座,想不出此人是谁。”
德义仙尊站在他身旁。
她一直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样一位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弟子的屋外?
又是怎么,一步一步,靠到白沐沐身边的?
她那个弟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的人跟着?
德义仙尊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毕竟自己平日里对白沐沐实在是太不关心了。
“宗主。”
忽然有人低呼了一声。
“结界……”
“结界在退!”
众人齐齐抬头。
那层看不见的东西,确实变了。
原本贴在掌心的那种冰凉与平滑,正在一丝一丝地淡下去。
有人伸出手试了试。
手,穿过去了。
往前送了一尺。
什么都没有挡。
又送了一尺。
还是空的。
那道横在屋前三个多时辰的墙,像春日的薄冰一样,无声无息地化掉了。
坡上先是一静。
紧接着,人群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声响。
有人吐出一口长气。
“退了!”
“是灵气耗尽!”
“撑不住了吧!”
“到底还是个人,哪来的这么多灵气填!”
“宗主说得对!”
一声声议论,越说越响。
宗主望着那间屋子,眼中掠过一丝东西。
他等了三个多时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灵气耗尽,界自散。
一切,与他所料,分毫不差。
“随本座进去。”
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屋里。
白沐沐把最后一块干饼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了起来。
“吃好了。”
她回头看向桌边那个人。
“对了,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了,今天有件事要我做的么?”
裴浠放下碗。
她看着白沐沐,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
“有。”
她说。
“你要做一件事。”
“做完之后——”
她顿了顿。
“陪我出去走一遭吧。”
白沐沐一怔。
“什么?”
“出去?”
“去哪儿?”
她还没问完。
裴浠的笑,深了一点。
下一息,桌边的人不见了。
一道白光掠起,在半空里绕了半圈,轻轻落在白沐沐肩上。
白沐沐低头看着肩上那条小白蛇。
一头雾水。
“到底是——”
她话说到一半,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想出去看看。
手按在门上。
推开。
门开了。
白沐沐站在门口,愣住了。
坡上,坡下,林边,田埂上。
密密麻麻。
全是人。
穿着百谷宗弟子服的,穿着长老常服的,腰上悬剑的,拄着玉杖的。
一张张脸,全都朝着这间屋子。
全都看着她。
最前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素袍,未束冠,她没见过,可那份气度,压得人不敢直视。
另一个。
“师……师尊?”
白沐沐的嘴张开了。
她的声音在抖。
“师尊,您怎么……”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那些人的眼神。
那里面有惊,有疑,有怕。
有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白沐沐的腿,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她扶着门框,才没有坐在地上。
她的头发还乱着,身上还穿着睡觉的衣裳。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她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锅粥。
可她醒过来,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整个宗门的长老们。
谁能告诉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还开着。
白沐沐愣在门口,腿软得站不太直,扶着门框才没坐下去。
前头那素袍人动了。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两步,停在了白沐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那份气度,压得人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我是……”
他说。
声音不高,可传得很远,坡上坡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谷宗宗主。”
白沐沐的膝盖,又是一弯。
百谷宗宗主?
她入门这几年,这个名字只在长辈的闲谈里听过。
毕竟宗主一直在闭关,自己从未见过。
身子本能地就要往下跪。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德义仙尊。
她从旁边一步跨过来,站到了白沐沐身侧,那只手把白沐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没让她弯下去。
白沐沐抬头看她。
师尊的脸,她从没见过这副神色。
师尊盯着她,眼睛有一种压得很沉的东西。
“你。”
德义仙尊开口了。
“速速解释。”
“昨晚这里,到底生了什么事?”
白沐沐懵了。
“……什么?”
她张了张嘴。
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解释?
解释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
坡上坡下,密密麻麻,全是百谷宗的人。
长老,弟子,执事,连在山门口当值的几个,她都认得脸。
他们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她的屋子,她那间快塌的破屋子,有什么值得一宗门上下天不亮就聚过来的?
发生了什么吗?
她只是很平常的睡了一觉起来,吃了一个早餐。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怎么不知道?
“我……解释什么?”
她真茫然。
德义仙尊没松手。
她盯着白沐沐,在审视对方是否在撒谎。
这张脸,没有一丝作伪。
“烨然上仙。”
德义仙尊缓缓道。
“昨夜,灵根被废。”
“宗门上下,都疑此事,与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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