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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涅槃重生 ...

  •   第五年夏天。

      今天的太阳很烈,隔着树影打在地上,低头抬头都是眼疼。几个学生蹲在院里井边,头埋在一堆,分着个西瓜,院里只听得见他们咔嚓咔嚓啃着西瓜的声响。

      “外面满城风雨了,你们听说没,”看起来最活泼的一个说道,咂咂嘴,“闵六爷出事啦!”

      “哟,他能出什么事?”

      “大哥你快说,别吊人胃口!”

      那人撇撇嘴,神秘地笑笑:“说出来你们都不敢信。”

      人群中有个呆呆的声音:“说来也是,我弟弟说他这两日都没来书院,难道是这几年一退再退,先生不收他了?”

      另外一人拍了拍他:“想什么呢,谁敢惹他啊,闵夫人为了这个儿子,怕是金銮殿都敢砸。”

      “哎,梧安兄你就快说吧,大伙都好奇得不得了。”

      梧安清了清嗓:“昨个暴雨,他溺毙在平水河了!听说他一夜未归,闵家人都以为他在哪喝花酒了,可日上三竿也没个信儿,知县大人连乡兵都惊动了来,满城找都没找到。还是个老翁捞鱼时觉得不对劲,捞过来一看……”

      四周响起了一片唏嘘声,几个姑娘听得一阵干呕。

      “叫他平日这么横,”有个姑娘撇撇嘴,抚着她朋友的背,“报应。指不定阎王殿里有多少人等着他呢。”

      “是了,也算让他给珠红……唔,又没外人,你捂我嘴做甚?”

      捂嘴的姑娘低声说了什么,一行人赶忙抱着没啃完的西瓜就溜走了。

      院里重新回归寂静,直到一位挺拔的公子走到歪脖子树下,手里打磨着折扇柄,向上望去。

      “别听了,下来吧。”

      树上少年低笑了一声,又开口道:“哪里是偷听呀,这不候着迟勋哥哥呢。”说着,起身一跃,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笑意盈盈地歪头看着迟勋。

      他生得一双长长的狐狸眼,右眼下有个小泪痣,像是山间饮着清泉长大的小白狐。

      袁晚昭——不,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知珩,也就是面前的少年。

      现在他是林桓养子,满身的伤疤也已全然无痕,一身的野气也收敛了许多;书院生活了五年,如今活像换了个人。

      “迟勋哥哥,爹爹在屋里头候着你呢,说是有事相商。”林知珩眯了眯眼,向他伸出手。

      “什么大事,还让你专程在这等我?”

      林知珩耸耸肩:“书院里都没见到你人,只好在这等着喽。父亲,迟勋哥哥回来了!”他抬脚跨了门槛,三步并两步地走进里屋,笑嘻嘻地窜到林桓身侧的小案台前,端起碗冰酥酪嘬起来。

      一旁坐着绣花的萧氏看着他满头大汗的,笑着给他递了块糕点,林知珩叼在嘴里,捧着碗,闪到一边去,一脸享受。

      林桓摇着折扇,将一封搁在案几上的信递给迟勋:“迟勋,你来看。”

      迟勋恭谨地接过,瞅了瞅,随后有些惊讶:“大理寺卿姜家要请先生上京?”

      “不错。原先也请过我,只是当时实在是脱身不了。现下他家老大就要乡试了,也不好一再推辞,”林桓抬头瞥了他一眼,“我叫你来,是想同你商榷书院的事宜。”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论才学,整个宁州都未必找的出第二个。我想让你留在这,一应事务都交由你打理,你可愿意?”

      “师父……”

      “别怕,孩子,”林桓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迟勋的肩膀,“像你这般年纪时,我还不如你呢,现在倒是扬名四海了。未来可期啊,迟勋。”

      林知珩三块点心下肚了,还要拿时,萧氏眼疾手快将盘子往旁边一撤,轻轻点了下他额头,摇摇头。他撇了撇嘴,点点头,拉过一旁矮凳,坐在萧氏身边帮她捻线。

      迟勋思忖片刻,咬咬牙,后退一步,行了个大礼:“学生遵命。”

      “好!”林桓笑的畅快,“赶明儿我去和书院其他老师支应一声,我且专心把这些该去会试的学生带完了,其他的便交给你代劳。”

      迟勋笑嘻嘻的出屋,两脚生风似的。

      秋风从北吹到南,给这小城带来个大消息。

      太子染了风寒,不治身亡了。

      熙和帝得知这噩耗,先是在养心殿里哐当哐当的摔了几个茶盏,又因急火攻心,一病不起了。

      一时间,立储成了顶要紧的大事。

      虽说素位而行,但其实上到宰相,下到平头百姓,无不议论几句的。

      平水这地方离得远,更是街头巷尾的都在议论,好似大家伙说几句,座上陛下就能定了似的。

      甚至这股风都吹到书院里了。

      这段时间,林知珩接管了迟勋原来的活计,去外头卖孤儿们的绣品抄本、整理藏书阁、管着书院戒律,自己又得听学读书,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眼下还领了命,抓胡乱议论的,恨不得长了三头六臂才好。

      偏生他年纪小,又是和大伙一块长大的,书院里没几个把他话当回事的,一有被逮住的,便打哈哈蒙混过关。

      一连好几天,下了好大面子,愁的他对着萧氏做的透花糍都食不下咽了。

      月明星稀的夜晚,带着初秋的凉爽微风,林知珩穿着寝衣,披着件外衣,坐在歪脖子树下思忖。

      微风拂过,吹的他脑子倒是清醒。

      良久,他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往屋里走去。

      本该到来的平静清晨被踏入盛京马蹄声闹醒,八百里急报从东北边境飞进盛京城。

      东北从前是本朝的领土,不过东北王是个异姓王爷,早在几代前便叛了,自立一国。多少年来,两边一直僵着,最多是往守军处扔扔石头,使点小阴招什么的,大仗还真是没打过几次。

      如今他们的长公主纳兰春和带兵南下,欲趁虚而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盛京城里人心惶惶,一时间乱做一团。

      熙和帝拖着病体上朝,想让自己一母所出的亲弟弟监国,先平定边疆。

      才累昏过去,当晚庆亲王便遭刺客袭击。他本尊倒是没什么事,只可怜车夫被一刀断了喉咙,大理寺举全力搜捕,也没找到凶手。

      这一晚的风格外大,似乎是秋风也知道事态紧迫。
      朱红色宫墙巍峨的立着,给天家挡了不少秋风的凉意。
      宫门前,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腰杆笔直。他身着紫色官袍,面色严肃,怀里笏板揣的端正——好像一座雕塑,但比雕塑更有情些。

      四下寂静,唯有秋风低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大太监,愁眉苦脸的,手里抱着拂尘:“哎呦,夏大人哟,陛下这会是真歇息了,您有什么事不能明儿个说呢?”

      夏凡生被小厮搀着缓缓起身,神色有些哀求和急切:“公公,现如今东北军情紧张,纳兰贼子势如破竹啊!休说耽搁一天了,哪怕耽搁一夜,也是要了命的。您通融通融,我也只要陛下松个口。”

      许临胜“哎呦”一声,跺了跺脚,面上愁容更甚:“大人,您这也太为难臣了不是。陛下龙体抱恙,臣怎么敢唤他老人家去。”

      “公公行个方便,让我去养心殿门口候着也好,”夏凡生躬了躬身,踉跄着向前一步,“国事为重,陛下怪罪下来,皆由我一人担着。”

      许临胜面露难色,皱眉思衬着,欲言又止的。

      宫门及时的发出支呀声。

      半开的门里,站着一个女子。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袭浅红襦裙,穿着杏红色云锦深衣,好一个鲜衣怒马。

      她站在宫门前,昂着头,声音不疾不徐:“许公公,让他进来吧,就当是孤的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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