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喻枕

3、第 3 章

　　林骁过生日的地点在陆晋北家。

　　没听错，林骁这个二傻子求爷爷告奶奶了大半天，陆晋北才勉为其难地点头，但是也三令五申道卫生他不负责，走的时候要把他的爱巢恢复原样。
　　林骁立马笑呵呵地答应了。

　　陆晋北家有很多套房子，当时为了方便上学，陆父特意在学校旁边买了套学区房给他上学用，平时这边只有陆晋北，等到周末的时候他就会被陆父陆母强制回老宅吃饭。

　　所以这个房子就成了他们聚会的好场地，他们经常会来他家打游戏看电影。

　　廖司燃轻车熟路地按了电梯，他来得有些晚，进屋后随手把透明伞撑开支在门口。

　　林骁听见声音腾的一声站起来，飞奔过来搂住他：“终于来了爸爸，我们俩等的花都谢了。”

　　廖司燃嫌弃的推开他的脸：“你是雨神吗？过个生日下了这么大一场雨。”

　　陆晋北在客厅跟着附和道：“他不是雨神，是傻逼，点了一堆外卖就是没给自己点蛋糕。”

　　陆晋北顿了顿，又评价道：“神人。”

　　廖司燃闻言扫了眼桌面，这一眼他差点以为看到了满汉全席。

　　一桌子的外卖。

　　薯条、炸鸡、烧烤、披萨、米线、汉堡、意大利面、可乐……林骁这是把能想的起来的垃圾食品都点了个遍，也不管能不能吃完。

　　廖司燃拉开凳子坐下，看着满桌子吃的哼笑了一声：“还好我买了。”

　　林骁又贱嗖嗖的扑过来：“你果真是我爸爸，爸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廖司燃懒得理他，单手扣住可乐的拉环打开，喝了两口。

　　陆晋北拿着鸡翅嚼着，瞥了眼他：“你拍韩剧去了？还拿了把透明伞，好有逼格。”

　　廖司燃回头看了那把伞一眼，表情淡淡：“别人借的。”

　　“借的？谁啊？下这么大雨都舍得借伞给你，不会是个女孩吧？”林骁拖着长音撞了撞他肩膀，表情暧昧。

　　冰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刺人的凉意。

　　廖司燃靠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瓶身，脑子里莫名闪过刚才那张冷淡的脸，吐出两个字：“雷锋。”

　　“什么？”两个人都有点懵。

　　廖司燃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喝了口可乐，气泡顺着喉咙往下滑，那点凉意却没压下心里莫名的感觉。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碰到个活雷锋。”

　　“……”

　　“……”

　　一句话把俩人都整沉默了。

　　过了几秒，陆晋北忍不住开口嘲笑道：“你也是个神人。”

　　廖司燃没解释，侧头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指尖在可乐瓶上停住。
　　活雷锋？那张脸冷淡得像结了冰，递伞的动作也随意得像丢给他一件不要的东西一样，冷得很。

　　廖司燃低笑一声，把剩下的可乐喝完，空瓶被他随手放在杯架里，发出轻响。

　　林骁举起游戏手柄，嗷了一嗓子：“谁愿意跟本寿星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双人成行！”

　　陆晋北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我来了，我来了！”

　　廖司燃就自个儿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吃着。

　　陆晋北打着游戏，抽空看了他一眼：“老师找你谈话了吗？还是决定放弃国赛？”

　　“找了，不去了，正常走高考未必上不去那几个学校。”

　　这话说的有些傲，但放在廖司燃身上倒也是事实。

　　陆晋北点点头：“说的也是，你这快700的分数也不用特意参加数竞，还得是我燃哥啊。”

　　廖司燃勾了勾唇，没说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额前碎发跟着垂下来，遮住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倦意，侧脸线条利落，整个人透着股懒得动的颓废。

　　陆晋北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总整这副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表情啊？”

　　廖司燃没应声，转着瓶盖的手停了停，又继续转着。

　　林骁游戏里的小人死了，哀嚎了一声。

　　“你这副死样子，”林骁放下了游戏手柄凑过来，啧啧两声，“哥几个是真无能为力，天天摆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脸，得找个脾气好的乖乖女治治你。”

　　“乖乖女？”廖司燃终于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点讥诮的弧度，“乖乖女应该有点悬，活阎王说不定管用。”

　　“别贫！”林骁拍了他一下，又描述：“就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看你皱眉都怕你不开心的女孩，慢慢哄你。”

　　陆晋北被逗笑了，撑着下巴笑得停不下来：“林骁你丫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啊，你被荼毒了啊！”

　　林骁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说：“我说真的燃哥，你要是现在不想找，去大学找也行，你这张脸得有多少个女孩愿意为你前仆后继啊！”

　　廖司燃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着窗外的街景，目光没什么焦点，“再说吧，太早了。”

　　林骁又跑回客厅。
　　游戏手柄、薯片袋和可乐罐散落一地，他像躲避障碍物一样，蹦蹦跳跳的，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挡住陆晋北的视线。

　　电视屏幕上的《FIFA》的比赛正进行到加时赛，林骁操纵的角色一个帅气的滑铲，直接把陆晋北的球员铲飞。

　　“操！林骁你他妈犯规！”陆晋北抓起抱枕砸过去。

　　林骁灵活躲开，笑嘻嘻地又开了一罐可乐：“游戏而已，别急啊北哥。”林骁转头去找廖司燃，想炫耀一下自己简直完美到没有死角的脑子。

　　廖司燃换了个地方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手里转着手机，见他看过来，哂笑，“厉害，厉害。”

　　“燃哥，别光坐着啊，来一局？”林骁冲他晃手柄。

　　廖司燃头都没抬：“菜鸡互啄，没兴趣。”

　　陆晋北“嘶”了一声，“阿燃你又欠揍了！”说着就要去踢廖司燃。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断了陆晋北施法，林骁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开门，蛋糕店的员工正站在门口拿着廖司燃订的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林骁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关上门。

　　嘴甜地喊了一句：“爸爸真好！”，然后他又夸张地举起蛋糕盒：“我朝思暮想的蛋糕！”廖司燃没打算跟他演话剧，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

　　林骁把它放在茶几上拆开，蛋糕是黑森林的，六寸大小，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老林18岁大寿”，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戴着寿星帽比中指。

　　“这他妈谁画的？”陆晋北指着那个丑萌小人狂笑。

　　廖司燃低头划手机，头也不抬：“店员。”

　　“放屁！”林骁拆穿他，“燃哥你自己画的吧？这水平跟小学生似的。”

　　廖司燃一脚踹过去：“再废话蛋糕喂狗。”

　　“别玩手机了燃哥！”林骁拍他，顺势勾住他脖子，“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丫能不能给点面子？”

　　廖司燃“啧”了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你爹我订了蛋糕，还不够面子？”

　　对面，陆晋北正忙着往蛋糕上插蜡烛，闻言抬头笑骂：“行了你俩别争了，都是我儿子！”他头发剃得极短，笑起来眼角有两条深深的纹路，像个痞气版的弥勒佛。

　　最后他掏出打火机一一点燃。暖黄的火光在客厅里跳动，映在三个男生脸上，明明灭灭。

　　“来来来，许愿！”陆晋北用筷子敲可乐罐。

　　林骁搓了搓手，装模作样地闭眼：“希望我月考数学及格，希望北哥早日脱单，希望燃哥——”

　　“你他妈说出来就不灵了！”陆晋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廖司燃嗤笑，拿起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骁突然睁眼：“等等！合照合照！”

　　“别了吧，”陆晋北看了眼廖司燃，“阿燃最讨厌拍照。”

　　“今天朕生日！”林骁一把拽过廖司燃的胳膊，“燃哥，拍一张！”

　　廖司燃皱眉，但还是被林骁硬拉起来。三个男生挤在沙发前，林骁高举手机，镜头里，廖司燃站在最后面，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

　　“三，二，一，——骁子生日快乐！”三个男生一起喊道。

　　闪光灯亮起，廖司燃下意识眯了眯眼。照片里，他黑发微乱，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更深，嘴角那点不情愿的笑反而透出点柔和。

　　“我靠，燃哥这张绝了！”林骁嚷嚷着，“必须发朋友圈！”

　　廖司燃伸手去抢手机：“不准发。”

　　陆晋北一个箭步挡在廖司燃前面：“你再拦我就把你初中穿裙子的照片发朋友圈里。”

　　“你他妈——”

　　三个人东窜一下，西窜一下，比商场大甩卖还吵，闹了一会，最后乖乖坐在沙发上分蛋糕。

　　陆晋北瘫在沙发上，突然问：“哎，咱们高考完整个毕业旅行？”

　　林骁塞了满嘴蛋糕，含糊不清地说：“我支持，咱们三可以玩他个半个月。”他顿了顿，看向廖司燃，“燃哥，你怎么想的？想去哪？”

　　廖司燃仰头灌了口可乐，喉结滚动：“去哪都行，你俩定吧。”他点开朋友圈，林骁刚发的合照已经炸出一堆评论，他低头扫了一眼，熄了屏幕。

　　十点出头，聚会差不多结束。

　　廖司燃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走到小区门口时，林骁突然嚷嚷：“等等！燃哥你单独照还没拍！”

　　廖司燃皱眉：“滚。”

　　林骁已经举起手机：“就一张！我生日，给点面子！”

　　廖司燃不耐烦地站在原地，单手插兜。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眼神冷淡又带点痞气。

　　“咔嚓。”

　　“完美！”林骁兴奋地检查照片，“燃哥你这张能当杂志封面了！”

　　廖司燃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林骁在后面喊：“我发朋友圈了啊！”

　　“随你。”

　　林骁新给照片配文：【燃哥帅照，欲购从速。】

　　没一会儿，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廖司燃居然愿意拍照？！】

　　【一天竟然还拍了两张，真有你的林骁！】

　　【林骁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暗恋廖司燃？】

　　【廖司燃想娶我不！】

　　廖司燃回头看了眼林骁：“走不走了，明天不上学了，住马路上？”

　　林骁马上快跑几步跟上，勾着他的肩：“十一假期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不要啊！”

　　廖司燃补刀：“算算时间，月考成绩明天应该就要发了。”

　　林骁崩溃地怪叫一声：“美好日子这么快就到头了吗！我命怎么这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