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落紫鎏金 “你好，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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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喝一杯？”王胜从路过的服务员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鸡尾酒，对美人发出友好的邀请。
或许，他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王胜面上扯出一个最富有魅力的微笑，他相信自己的好皮相能够为自己争取来一个机会，这是那个人给他的唯一比较有价值的东西。
只是，美人的反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来这里的人，不都是玩儿的吗？王胜微抬酒杯，与美人抵来的折扇相对。笛形杯中盛着透明的酒液，高处曳下一条金色华带，如鎏金丝绸微微漾动，偶尔能看见它们折射上来的光，浅浅地璀璨一下眼睛，你以为这便是惊艳的结束，然而酒杯晃动，又有紫色光点渐渐浮现，像碎掉的夜空坠来的星星，在呼吸中抵抗难以违逆的重力从底部升起，等待吻上你唇的那一刻。（注1）直到未来某天王胜终于被那张唇吻上，才知道过程中所有的阻力尽皆是星星逆流而上的甘之如饴。
“怎么？不喜欢混调吗？”王胜体贴地问。
美人看了一会儿那杯酒，收回折扇，而后又将目光移向王胜的脸，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让王胜错觉这张脸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知说什么，最终只是眼睑低垂，轻轻摇了摇头。
“混调？那是什么？”
美人不仅人美，声音也好听，搔得人耳痒心痒。王胜坐在美人手侧，一个极近又不失礼貌的距离，将酒杯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好心介绍：“第一次来这里吗？这杯‘落紫鎏金’还不错，是醉梦的招牌，调酒师说是‘酒液流淌如璀璨鎏金，碎紫浮沉似梦幻繁星’，口感清爽柔和，不易醉人，适合大多数人，尝一下？”
王胜眼中的美人，也就是逃出“金丝笼”的宋命，看着那较琉璃更为澄澈的杯盏，还有颜色艳丽的酒水，属实觉得新奇。好奇心驱使他浅啜了一口，微酸微甜，混杂着缕缕不知名的果香，第一次尝到如此惊艳的味道，他微微睁大了眼，口舌生津，不自主便多饮了两口。
“看来你挺喜欢的。”王胜笑道，顺便借机靠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胜，‘周吴郑王’的‘王’，‘旗开得胜’的‘胜’，你呢？”
姓“王”？并非那人的姓氏。宋命紧绷的心又松快了些许。或许，真的只是样貌相近。回想起刚才，他几乎以为先生亲自来抓他了！即使在这般怪异的近乎震天动地的乐声中，他依旧能听到自己胸腔急促的搏动。但冷静下来细细看去，方觉对方虽然面容熟悉，却明显未谙世事，眉宇间少了那份独有的成熟和稳重。
这个地方昏暗但光芒炫目，有序却人群熙攘，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实在干扰判断。躲进来只是权宜之计，还是早做打算为好。至于是否要回去，宋命着实心乱如麻，一时无法决断。
先生真的、一直都在欺骗我吗？难道自幼时起的恩养，尽皆是虚情假意？先生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出走的一路上，宋命整颗心如浪打的浮萍，只觉此身万般不由己，胸中满是凄苦哀伤难言，何处是归处？何处是去途？他终于见识到不同的世界，却仿佛永远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些现在……他也不知为何的东西……
眼前的所有景象平生未见，光怪陆离，像极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不知何时就会一碰即碎。他勉强收束思绪，打起精神，礼貌回应似乎殷勤过头了的友人：“初次见面，在下宋命。多谢王兄的美酒。”
宋命？哪有这么不吉利的名字，难道是美人玩扮演给自己起的假名？王胜暗戳戳念叨，偷偷观察美人的侧脸，暗暗称赞：恩斯特说得真不错，的确是一朵美丽的玫瑰，不过，今晚能采摘这朵玫瑰的，只能是我。
“宋命，好名字！看来今晚你我的相遇，正如你的名字一样，命中注定！”王胜信口胡诌，硬生生要将缘分系在自己身上，最好打个死结，正如他日后寻着时机便见缝插针，硬生生要将宋命的红线明晃晃缠在自己脖子上，月老都解不开的那种，梗着脖子跟另一人争夺所有权，此乃后话。
“王兄说笑了。”宋命笼在眉宇间的轻愁随着王胜的插诨打科渐渐散开。此人好生风趣，他的名并无特殊寓意，怎的还能如此解读？
“我可没开玩笑。”见宋命不信，王胜继续胡扯，“我平时不怎么来这里，今天刚好是招待朋友，而且这里这么多人，灯光又暗，我本来都要睡着了，结果你一出现，嘿，我第一眼就瞧见了你。你说，这不是天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闻言，宋命略作思索，随即拱手作礼，欣然赞同：“王兄天机活泼，风采潇洒，能结交王兄这般的友人，实乃在下之幸。”
王胜连忙托住他的手，不许他拜，心中直呼神奇：这人玩儿上瘾了？言行举止都一板一眼，像演电视剧的。不，简直比电视剧里的人还像个公子哥儿。有趣，真想看看他平时卸下扮相的样子。他一边想，一边手上不老实偷摸了一把美人纤长如玉的手指：“不必如此客气，既称我为兄弟，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联系方式？这又是什么？宋命又增疑惑。
只见王胜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薄盒，手指点点，盒子忽然亮起光，王胜又点几下，将盒子递过来，亮面对着宋命。
这是要做什么？宋命迷茫地看着亮光的黑盒子，又看看王胜，迟疑地伸手。
嗯？王胜傻眼。怎么把他手机接过去了？他又转念一想，不加微信，直接留电话也行。谁知等了半天，只等来美人捧着手机上下颠倒，左右翻看，伸出食指试探般对着屏幕轻捣，像没见过似的。
不是吧兄弟，这么逼真？连手机也要装作不认识吗？对于这些玩cosplay的认真与严谨，王胜叹服。
这边宋命捣亮了屏幕，看到这神奇的黑盒子亮起，上面出现一些大大小小的奇怪字符，许多字像是缺失了部分，并不完整，他连起来半蒙半猜，仍不解其意。今日所遇的疑惑，比他此生度过的年月里的还要多。他不禁想起嫣儿离开前所说的话——表哥，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难道，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宋命盯着这手掌大的黑盒子，不知不觉出了神。
“宋命？宋命？”见美人盯着手机屏幕发怔，王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兄见谅，在下初见此物，一时好奇，失了分寸。不知此物何用，请王兄不吝赐教。”宋命面露歉意，将手中之物还给王胜。
此时此刻，王胜真的要笑了，他想说兄弟别装了，我承认你真的很优秀，是我见过最逼真最还原的古人，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想要和对方发展关系，怎么能把天儿聊死呢？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回忆着恩斯特平时特能装的脸皮，顺着对方的话说道：“赐教谈不上，你看，这叫手机，有很多功能……”
宋命被这神奇的手机吸引，警惕心下降，两人挨得越来越近，因为光线昏暗，甚至没有察觉两人间过分暧昧的距离。直到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吐息，宋命才惊觉和对方已经接近面贴面的地步。
“是在下失礼了，王兄见谅。”宋命急忙撤身拉开距离，俯首道歉。他面皮一阵烧热，心道幸好此处无光，才免了尴尬。
王胜略有可惜，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美人身上特有的暗香，清淡雅致，尤为撩人。现在大部分男人都糙得可以，偶尔比较注重形象管理的会喷些古龙水之类的，但那些千篇一律的工业香精都不及美人身上独有的味道，仿佛浸润到骨子里隐隐散发的香气，用力嗅闻时似乎没有，不察间又有淡香掠过，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无限靠近，去寻觅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美人香。
这可真是个可人儿。王胜喉咙滚动。
下个月就十八了，试试找个男朋友也不错，王胜心想，既然遇到了就要把握住机会，不然这朵花还不知道会折在谁手里呢。
尚不知自己被惦记上了的宋命还在懊恼自己被新奇事物所惑失了分寸，心中只愿友人莫要气恼，出口解释道：“在下第一次见到这类奇玩，一时被吸引冒犯了王兄，属实是在下不对，在下自罚一杯，王兄莫怪。”他举起方才未饮完的酒水，本想添满，奈何扫视一圈，桌案上未见储酒之物，只能将余下的一饮而尽。
“宋命，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又不介意被冒……咳，不是，我是说大男人离近点儿又没什么，好朋友之间经常都是勾肩搭背。”见宋命似是不信，王胜斜挑下巴示意，“喏，那里好多人都是。”
他指的是舞池中疯玩忘形的男男女女，别说勾肩搭背，就是伸手拦腰拥吻的都不少。
宋命初来只匆匆扫了一眼，未及细看，如今乍见此情景，竟是被惊到了，讷讷自语：“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竟是如此大胆放浪……”
“你说什么？”此时音浪恰好达到一个高点，迎合全场所有尖叫，王胜没听清宋命的低语。
“没什么。”宋命自是赧于出口，毕竟细看的话，王胜的着装也实在……不甚规矩……想来在场除了自己，都是一般放纵恣意。也不知别处是否也是这样，或许，自己应该试着接受……并学习这种不同，如果想要融入不被发现的话……
只不过……他伸手摸了摸耳朵，方才场中声若雷霆，震得他耳朵隐隐发疼。
注意到宋命的动作，王胜暗道：机会来了！
“这里太吵，搞得人不舒服，我们去楼上休息吧，那里安静又清闲自在，不受打扰，顺便我还有好多好玩的可以给你介绍。”王胜邀请道。
“那就多谢王兄了。”宋命礼貌道谢。
“你等我一分钟，我和朋友交代一下，马上就来。”
他见王胜绕开旁人，快速走到一群年轻人中，那群人笑着说着什么，有的还朝这边看，尤其是一个红发的外邦人，似乎一拳捶到王胜后背，把人捶得一个趔趄，王胜似乎也不生气。
宋命没等多久，王胜就回来了。“走吧。”王胜说。
一个自称“经理”的人对王胜十分恭敬，亲自在前引领。三人进入一个暗房一样的空间，门“叮”地一声关闭，宋命感到紧张。忽然脚下上升，宋命吓了一跳，反射性抬脚后撤，不小心撞到王胜。
“怎么了？”王胜很是关切。
经理迅速看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去目不斜视，坚决做好自己的事。
其他两人似乎都不在意房间的上升，宋命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紧张，镇定道：“无事，不过是未曾站稳。”而后顺势站直，王胜放在其腰上的手也只能放下，宋命紧绷的全身随着又一次响起的“叮”的一声放松，紧跟着走出这密闭的暂时不动的暗房。
“少爷，房中按您的指示备好了数十种招牌酒水，少爷慢用，有事可直接拨打房中座机，我随时为少爷服务。”
“嗯，下去吧。”
叮咚，房门自动落锁，轻微的机械咬合声随着提示音的结束消失，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舒缓安然的夜曲悠扬响起，长形吧台上放着一排颜色各异的酒水，走近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酒精的香醇。
王胜舔舔干涩的嘴角，端起两杯酒，给宋命一杯：“我见你对酒感兴趣，这里的酒不错，都是招牌，尝尝？”
暖色的灯光投射到酒水里，像琥珀色的蜜。
哦，亲爱的玫瑰，要小心幽暗森林里的狼，它们贪婪狡黠，独占欲和耐心分藏左眼和右眼，当你对上黄绿色的双眼，哦，那真不幸，你将面对的是长夜永不满足的欲望。
不过，可恶的狼，要知道玫瑰是美，可是带刺的哦，敬玫瑰的馥郁永不妥协！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落紫鎏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