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汽水签》西洲鲤

8、加缪情书 谁的恶作剧

　　晚风裹着燥热灌进教学楼走廊。走廊里人声嘈杂，乱糟糟揉成一片。

　　时浅跟在方宁愿身后，一步步往楼上走，嘴里还哼着歌。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这感觉太奇异/
　　我抱歉不能说明/

　　我相信这爱情的定义/
　　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

　　她唱着，手作话筒状递向方宁愿，对方显然不在状态。

　　时浅尴尬地收回手。

　　等到二楼转角，两人并肩走到一起。

　　“我给他的便签前半句特意选了《加缪情书》里的话，他肯定能看出我的隐喻。有点后悔，你说《恶作剧》表白会不会太明显了？”时浅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下意识寻找话题：“这种感觉好刺激……”

　　方宁愿脸上始终带着不咸不淡的笑容，看不出情绪。

　　时浅余光扫过她的表情，顿了下，还是问道：“你怎么了？”
　　“啊？”方宁愿明显不在状态，回神后尴尬笑笑，“没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追他的话，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周湛清吗？”时浅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还好吧我觉得。他性格挺好的。”

　　“是吗？”方宁愿扯出一个笑，“那就好。”
　　“别担心我啦。”时浅先踏进教室，“我有分寸。”

　　————

　　［我想给你打电话，
　　告诉你天气晴朗。

　　所以，你愿意加小仙女的联系方式吗？
　　小仙女微信：S200×0626

　　再送你一首歌咯：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

　　《加缪情书》吗？
　　周湛清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串微信号码。

　　要加吗？
　　他不知道。

　　好像做什么，都缺少点勇气。

　　他掏出手机，让景辞安挡住他，点开音乐软件输入歌词，跳出来一首歌——《恶作剧》。

　　周湛清盯着歌名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播放。

　　她没写完的歌词下一句是：我怀疑这奇遇只是个恶作剧。

　　恶作剧吗？
　　谁的恶作剧？

　　周湛清一时摸不清她写的这首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记忆里的时浅，一直都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

　　他不确定她的喜欢能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浪漫邂逅，还是她任性的恶作剧。

　　景辞安见他许久都没反应，忍不住“啧”一声提醒他：“你半天动一下啊，生怕老师看不出来你在玩儿手机是吗？”

　　周湛清没说话，将手机递给他，“这首歌，什么意思？”
　　“啥什么意思，你有病的意思。”

　　周湛清收回手机，心里默默叹口气。

　　忘了，这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调整姿势，把手机压在物理书下，打开微信，在“添加新朋友”那里输入他倒背如流的微信号。

　　看着戴墨镜的kitty头像和她的微信名，半晌，周湛清返回打开自己的资料。

　　他的头像是曾经家里养过的一只边牧，微信号还是初中申请时模仿某人的姓氏首字母+Q/Q号，很多年都没有换过。

　　他还是没加。
　　手机锁屏扔进书包，埋头写题。

　　————

　　“明天就解散”成立第二天，方宁愿找老师借了学生活动室的钥匙，四人打算每天下午牺牲晚饭时间来排练。

　　势必打算拿出最优质的作品。

　　陈奕安和方宁愿是走读生，两人的乐器一大早就放进了活动室。

　　谈莹的贝斯是她妈妈下午抽时间送来放在校门口的。

　　时浅晚饭时间陪她去取。

　　路过广场时，谈莹突然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前面。

　　时浅目光穿过人群，精准的和谈莹停留在同一处。

　　周湛清刚从教室出来，正往东院的方向走。

　　“你猜他干嘛去？”谈莹问。
　　“不知道。”时浅摇摇头，“你贝斯包借我用用。”

　　“干嘛？”谈莹嘴上问着，手先一步摘下给她。

　　太重了，刚好她也不想背。

　　时浅笑嘻嘻接过，在感受到重量时笑容僵了下，咬着牙道：“你先去活动室，我去周湛清面前装一下，等会儿给你背过去。”

　　谈莹离开后，时浅极不适应的背着偌大的琴包小步跑向周湛清。

　　一路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周湛清！”
　　她提高声音，确保能被前面的少年听到。

　　周湛清闻声转头。
　　先被她背后的庞然大物吸引住视线，随后才看向她的脸。

　　时浅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贝斯。我们组了个乐队，今天开始要排练了。以后下午可能都偶遇不到你了。”

　　周湛清没接话，沉默着点点头，转身欲走。

　　时浅快步和他并肩，侧着头问：“你去哪儿啊？”
　　“篮球场。”

　　南城一中的篮球场和学生活动室离得不远。

　　她眼睛亮了亮，笑容更甚：“好巧，我们顺路唉。”

　　周湛清余光扫过她的笑脸，放慢了步子。

　　“我给你的便签你看了没？我猜你一定看了，那首歌是我最近一直在听的……”

　　时浅叽叽喳喳地说着，却始终不敢正面提及自己写在便签上的微信号。

　　万一被当面拒绝，那太尴尬了。
　　现在这样，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他是好学生，没有带手机。

　　怎么喜欢一个人变得唯唯诺诺？
　　时浅无奈摇头。

　　贝斯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调整背带，让自己肩膀不那么痛。

　　周湛清观察到她的动作，停住脚步看向她，语气平淡：“要我帮你吗？”
　　“啊？”

　　时浅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转身：“要。”

　　周湛清垂眸看着她的发顶，眼角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抬手摘下琴包，单肩背在自己肩膀上。

　　时浅目光停在他身上，不自觉叹口气。

　　要不说长得帅套麻袋都帅。
　　这琴包背他身上怎么就像装饰品了？

　　“重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

　　周湛清云淡风轻，并不将这点重量放在心上。

　　时浅耸耸肩，“哦”了一声，继续道：“艺术节你会去表演吗？”
　　“不会。”

　　“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专心看我表演了？”时浅侧着头问他，不肯放过他每个表情。

　　周湛清没接茬，侧了下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空气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到时候你可以听到我的歌声唉，你真的不感觉到荣幸吗？”时浅“厚脸皮”地问。

　　周湛清低声笑了下，反问道：“是吗？”
　　“当然啦。她们都说我唱歌很好听。”

　　东院的小路里有学生通过，周湛清让她走在前面。

　　她眼睛一转，回头问道：“你没有听过我唱歌，真遗憾。”

　　听过。
　　周湛清移开视线，落在一旁盛开的月季上，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现在唱给你听，你要不要听？”时浅兴奋地问。

　　少女的心思除了人群中一眼锁定的瞬间，还有迫切想向对方证明自己优秀的画面。

　　比如，此刻。

　　时浅很想让他知道，她唱歌很好听。

　　周湛清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她。她的眸子充满期待。

　　周湛清看破不说破，只摘下琴包递给她，“你到了。”

　　时浅侧头看着玻璃门里映着的三张人脸，脸有些热，失望道：“那算了。”

　　周湛清假装没看懂她眼底的失落，单手插进裤兜，视线虚虚地绕过她头顶落在某处，做了很久的心里斗争。

　　最终，在时浅说“拜拜”的同时，他轻声开口：“下次。”

　　时浅整个人忽然被定住一瞬，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

　　其实在时浅的世界里，“下次”、“有机会”都是“不想”的托词。

　　因此她迫切需要追问一个承诺：“下次什么时候？”

　　周湛清显然没想到她能问出这句话，一时没能接上。

　　时浅以为他只是在礼貌拒绝，主动递台阶道：“没事，我先……”走了。

　　“你说什么时候？”

　　时浅又一次转身站定在他面前，抬眸含笑，眉眼弯弯：“今天晚上，走读生回家之后，可以吗？”

　　周湛清垂下眼睫，瞳孔里倒映出她的面容。

　　一阵微风吹过，拨动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