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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态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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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声钟响。
意识猛地被拉扯回现实,我坐在主卧的床边,一时有些恍然。
“刘姨?”我唤了一声。
随后保姆刘姨出现在房间门口,眉目恭顺:“大小姐。”
我捏了捏眉心:“今天星期几?”
刘姨回答:“今天是星期一,大少爷还在出差,小宝也已经送去学校了。”
“哦……”我迟钝地回答。
捉奸的事似乎就在上一个瞬间,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天。
手机相册里的视频,如实记录了那晚发生的事。由于押送张老板回家的路程中,我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视频也一直开着。
我见证了张家的鸡飞狗跳,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为了读高三的小女儿妥协。张老板签下保证书,又去补办了结婚证。
事情到这里,算是结束。
可这些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的记忆容量,似乎只能承载一些重要的事情,没有那么重要的都变得淡薄。
我在手机上,和季沉屿说了张家捉奸这件事的后续。
季沉屿回复了一句:[出轨不好,害人害己。]
我简直没忍住笑,我说:[我当然知道出轨不好,就是觉得张太太还得跟渣男过下去,很憋屈。]
季沉屿说:[为了孩子吧。]
他又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还是不要管别人家的事了。]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显然张太太也是不想离婚的。
季沉屿这次出差要半个月,他怕我无聊,问我想不想玩点游戏。
他公司有内部游戏库,市面上绝版了的也能找到。
这样一说,我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很爱玩的一款游戏。
我的游戏技术不太好,应该说是很菜,却又菜又爱玩。由于是组队游戏,在游戏峡谷里没少被人问候全家。
季沉屿玩得就很好,拖着我这个菜鸡,也总是能赢。
季沉屿发来游戏链接,远程帮我安装到脑机上。
老一辈人习惯用键盘和鼠标操作,总是很麻烦,容易误触。现在有了意识体连接技术,操作方面的门槛也低了很多。
他一步一步地教我连接脑机。
十几年前的初代脑机还是沉重的头盔,现在已经简化成了轻便的耳麦形态。
他的休息时间不多,只能抓紧陪我玩上三四局。
玩着玩着,我莫名觉得自己的技术变强了很多。
可能是操作流畅了的缘故,每一局都杀得很开心。
对面的水平实在太菜,有点不像人类。
等季沉屿离开去忙工作,我一个人又单独玩了一会儿。
本以为没了他的帮助,我会很快输掉游戏。
但事实恰恰相反。
没有他跟我争抢资源,我一个人就能打满全队的输出,拿到所有击杀。
我想,或许是太久没有登陆过,系统给我排了人机的缘故。
但每当这时,对面就会有人冒出来说句话,或者吵两句架,证明他们是活人。
这种征服活人的感觉,实在无与伦比。
只要一想到,场上被我击杀的尸体,背后的玩家并不是电脑,而是一个个真正的人类,我就觉得十分舒畅。
我玩得很开心,一个下午就从最低段位,上到了最高段位,进了全服前五百的排名。
甚至有一种,只要我继续打下去,全服第一也指日可待的错觉。
我摘下脑机,游戏玩久了有些头晕。
落地窗外,黄昏的残阳映照着海面,形成一种鲜艳的橙红色。鸥鸟成群结队,鸣叫着,穿梭在灿烂的云层之间。
海面波光粼粼,潮汐起伏。
我突然想下水,于是从衣柜里找出泳衣,换到身上。
泳衣是标准的运动款,黑色的杜邦莱卡底料,勾勒出身体柔软的曲线。每次穿上泳衣,沉入水中,我都觉得自己像一条灵活的鱼。
刘姨低着头,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拦了我一下:“大小姐,要不要吃过晚饭再去,会低血糖的。”
“不了,那就太晚了。”我说。
秋天的海水,已经不再温热,带着隐隐的凉意。
我赤着足走下旋转阶梯,晚风吹起我的发丝,带来几分湿冷感。
绑缚着的头发有些碍事,我随手扯下发带,套在手腕上。
海水没过了脚踝,水面特有的波光映得小腿皮肤苍白,甚至有些不像活人的颜色了。
水波荡漾,温柔地拂过我的全身,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垂在颈侧。
像是要融化在海水里。
太阳落下了海平面,远方的树林草丛色调黑沉,连成一条线。
背景的天空是火烧般的艳红,视野所见,却是黯淡的深蓝。
我很擅长游泳。
当整个人埋在海水中时,微凉的水液包裹住躯体,浮力又托着我向上。
常游泳的人皮肤是很好的,平心而论,我的皮肤状态的确看不出年龄。这感恩于季家的私人泳池,家里其他人对此都没什么兴趣,只有我,从小到大都浸泡在游泳池里。
这也是我向往更自由的大海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这座海岛人烟罕至,海滨附近没有其他住户,也没有度假的客人。
没有灯光,一切都陷入浓稠的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天幕之上,三五颗星子微微闪烁。
环境的污染让城市已经很难见到星星,唯有这静谧的海滨角落,还能一睹星空。
幽冷的海风阵阵,吹干身上的水珠。
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我在岸边的淋浴室洗了个澡,披上浴巾,踩着松软的沙滩,留下一串脚印。
手腕空空如也,发带不知丢在了哪里,或许是游泳时,被海水冲走了。
已经退了潮,旋转梯上会更加湿滑,原路返回容易摔倒。我下来时锁了阳台门,也不想麻烦刘姨,索性绕了一圈,走到房子的正门。
大理石地砖上,涓涓流水洗净脚上的泥污。
一楼大厅没有开灯,看过去仍是漆黑一片。刘姨和小宝不知所踪,大概在做功课,或是已经睡了。
虹膜锁识别了我的瞳孔,打开大门,沿途的暖色灯带依次亮起。
“晚上好,季欢小姐,欢迎回家。”
无感情的机械音欢迎语响起。
人工智能管家播放了一段迎接音乐,随后自动切换到我上次没有听完的歌单。
沙哑性感的女声,唱着一连串朗朗上口的英文,节奏感分明。音乐会牵动人的情绪,恍然间,仿佛陷入了某种热切的迷恋。
“Suit black as ink~”
“I bet know your drink~”
而音乐之外,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偶尔会让我觉得,这里空无一人,只剩我自己。
“咚、咚、咚。”
这是我踏上台阶时,刻意发出的脚步声。
幽暗的灯光伴随我的行动,在楼梯上渐渐浮现,又渐渐熄灭。
面前黑洞洞的大厅,如同野兽的喉咙。而我却要主动步行上前,由它吞吃入腹。
这座房子其实很大,大得超乎我的想象,让我甚至不想在这里逛上一圈。
一楼是客厅、书房、娱乐室、运动室、厨房餐厅,小宝的房间,以及五六间空置的客房。
楼梯旁有一只巨大的鱼缸,散发着极其昏暗的灯光,几条硕大的金鱼在其中游动。
金鱼头顶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肉瘤,连脸颊都被覆盖了大半,肚子比孕鱼还要肥大,看着丑陋又怪异,让人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季沉屿什么时候在家里养的这些鱼。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养这种鱼。
我扶着扶手,继续上楼。
一、二、三……八、九、十。
十级台阶,不多不少。
我的房间在二楼,楼梯正对面的走廊尽头处。
除了我的房间外,二楼还有书房、办公间、电竞房、五六间空置的客房,以及那间挂着锁的库房。
幸运的是,库房位于楼梯这一侧,离我的房间很远。
只是同时,这也意味着,我要回到房间,必须在那间库房面前经过。
前几天晚上还在畏惧漆黑的走廊,今晚就要尝试走上一遭了,也是一种言出法随。
我平稳地走过那间库房,连呼吸都安静下来,很怕惊扰到一些什么东西。
悠长的走廊寂静无声,灯带昏暗的一道,只能看清脚下的路。耳边是若有似无的音乐,和我声如擂鼓的心跳。
我走得很快,几乎健步如飞。
夜风吹过,后背泛起丝丝凉意,我才察觉冷汗早已浸透了浴巾。
还好,走廊不算特别长,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那里有些许柔和的光亮,应该是我临走前忘记关的台灯,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我满怀期待地走到近处,视野中出现的,却并不是我熟悉的房间门。
灯?
幽暗的水光?
我缓慢地伸出手,摸到了玻璃的触感。
“I la la la la love it.”
“love it, love it, love it love.”
音乐鼓点声停。
一瞬间,仿佛什么被惊扰,灯下的世界狂乱地舞动起来。
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影子跳跃聚拢,随着渐渐亮起的灯光,浮现出真实轮廓。
金鱼!
全部都是金鱼!
密密麻麻的金鱼挤在鱼缸里,全部面对我的方向,拼命地游动着。
它们巨大而暴突的鱼眼,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