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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鸡   手环里 ...

  •   手环里,与季沉屿的消息互动记录,停留在最后软萌的线条小狗[爱你]表情。
      那些在牌桌上,从张太太她们手里赢来的钱,转账记录也还留存着。
      这至少证明,前一天的行程经历,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我的臆想。

      那么,我的梦境应该起始于,下水的前一刻。
      上一次也是这样。

      如果,人无法分辨眼前的是否是幻觉。
      又如何确信自己此刻,正身处于现实中?

      “大小姐……”
      刘姨站在我的身后,叹了口气,按了按我的肩头:“别纠结了,您的病……让您产生什么样的认知问题,都是有可能的。过好当下吧,别想太多,我心疼您。”
      我“嗯”了一声,起身洗漱。

      可我其实完全没听进去。
      仅仅用做梦、幻觉、认知问题,来解释我经历的一切,并不能让我完全信服。
      那些事件实在是太连贯了,即便是梦境,也总该有入睡时的记忆,而我显然没有。
      并且,我需要确认,这种突如其来的幻觉,是不是真的和海水有关。

      傍晚,我又一次站在了海边。
      这一次,我带了一台单反相机,在岸边开启录像模式。
      它将如实记录我下水、潜水,以及上岸的全过程。

      ……
      我又一次在床上醒来。
      18日。
      单反相机无法开机,没有任何有效记录。

      19日、20日、21日……
      我在不同时间,用不同的方式,尝试了很多次。我将每一次的潜水记录,写成了日记,用以提醒自己。

      我的病症和海水有直接关系。
      只要接触到这片海,就一定会产生幻觉。如果潜入水下,空间就会产生错乱,无法重新上浮回到岸上。
      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在水里。
      可每一次都从床上醒来,发现,原来自己从未下过水。

      这种多重梦境般的感觉并不好受。
      像高中生在课堂上昏昏欲睡时,被老师点名起立,去黑板上解答问题。历经千辛万苦,搜肠刮肚后,终于在匮乏的知识库里找出那个解法,写了满满一黑板。
      再睁开眼,却发现,老师其实没有点过名字。

      日复一日的实践中。
      我成了农场里的那只火鸡。

      22日。
      我沿着海滩向更远处走去。
      和往日每一天的观察都一样。我想,或许从我走到这里开始,面临的就已经是梦了。
      ……真的是梦吗?
      脚下的沙滩,清凉的海风,自由的鸥鸟,一切都如此真实。

      既然是梦,我捡起海边锋利的碎石,划破自己的手掌,看着血流如注。
      疼痛很清晰,完全不像是梦。
      但早在21日时,我已经试过割破手腕。醒来后那里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伤痕。
      这就是梦境。

      我泄愤似的,在手臂上划了数道伤口。反正只要等到明天,它们都会消失。
      碎石抵在颈侧,我又犹疑了。
      哪怕证明一万次眼前的是梦境,第一万零一次,我就真的能够确定吗?
      最终,我还是扔掉了石头。

      今天的海滩,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海水碧蓝而清凉,倒映着天空的颜色,阳光洒落下来,形成一层层雪白的波纹。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海中。

      海底依旧是一片死寂,深沉而漆黑。看不见底部,也看不见海面,周遭空无一物。
      我睁着眼,停滞在海水中,与这茫茫黑暗一同沉寂。像漂浮在宇宙中的一颗星球,孤立,宁静,沉默不语。
      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但我知道,要不了多久,肺部的氧气就会耗尽。
      我会再次溺亡在这里,然后在23日在床上苏醒。
      因为现在经历的一切,应该本就是我22日夜里,做的一场关于海的梦。

      ……不,不对。
      我的视线捕捉到了什么,猛地清醒过来。

      今天的海和以往并非全然一致,更深的地方,突兀地停留着一块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上面,缠着一抹淡淡的蓝。

      ……
      跟季沉屿通电话时,我把玩着手腕上有些泛黄的发带,笑着和他说起这件事:
      “我觉得,科学一点,可能是我对海水有某种ptsd。在我有下水的欲望时,身体就会触发保护机制,让我陷入昏迷。”
      “抛弃科学,难道我不是人类?”我笑得很开心:“总不会是什么亚特兰蒂斯遗孤,海的女儿之类,或者无限流守关boss?”

      季沉屿沉默几秒,说:“阿欢,少看一点小说,会伤眼。”
      他又说:“等你的病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我爱你,我很爱你。”

      挂掉电话,我收拢了全部笑意。
      这次试探,季沉屿给出的答案,并不能让我满意。
      我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又找不到什么漏洞。
      他没有顺着我的思路走,也没有给出其他合理的解释,只是让我好好养病。

      我将发带从手腕上拆下,拿到眼前,仔细观赏。
      掌心和手背上,那些由碎石留下的伤痕,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的皮肤细滑、完好,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但……这条发带饱经沧桑,泛黄、盐渍、花纹褪色。

      在那个梦境里,我沉入水中,看见玻璃碎片上,挂着我的浅蓝色发带。
      事也凑巧,我戴的正好也是这一条发带。
      于是在那一瞬间,在那冰冷的海水下,我同时拥有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发带。

      强烈的窒息感下,我来不及思考太多,本能地解下手腕上那条,丢进海中。
      然后将失而复得的这条,重新绑在手腕上。

      此后,我在23日的清晨醒来。
      眼前的这一条发带,它的磨损程度,绝非躺在我衣柜里就能达成。
      它须得浸泡在海中,历经风吹雨打,然后缠上一块玻璃,沉入水底,再让我遇见。

      ……这意味着什么?
      我甚至不敢想,这背后代表着怎样的真相。
      ——我将梦境里的东西带入了现实。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梦境,也不全是虚假的幻觉。

      至少,我真的把发带丢进了海里。
      这次是这样,上次也是这样。

      从季沉屿那里,我显然无法再了解到更多信息。
      唯一了解事情全貌的人,只有刘姨。
      她看似恭顺,却似乎对我说了谎。

      如果我真的到达过海滩,真的潜入水中,真的因病导致溺水,无法上岸。
      那么,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刘姨为什么要说谎话骗我?
      这一切的答案,恐怕只有刘姨自己知道。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刘姨帮我布好菜后,就站在一旁,等着我吃完,然后收拾餐桌。
      我拿着雪白的纸巾,擦了擦本就未使用过的叉子,细细的尖端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刘姨低下头,帮我捡起纸巾,扔进一旁的纸篓内。
      下一个瞬间。
      我猛地站起身,动作飞快,一手按住刘姨的肩膀,另一手举起叉子,抵在她的脖颈处。

      “啊!”
      刘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迅速倾身过去,将她整个人按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
      叉尖压着她的喉软骨下方,慢慢陷入她柔软的皮肉里,再稍稍用力,就能刺穿这层脆弱的屏障。
      “这里……有一条大动脉。一旦被割开,血液就会像喷泉一样,溅满天花板。”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

      刘姨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似乎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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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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