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一个高三生你很牛吗》雾数

40、40 我不喜欢你

　　高考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七号八号刚好转晴。

　　柴烨不喜欢下雨，他考前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考试当天不要下雨，结果真的实现了，他非常高兴。

　　第一场语文做得很顺手，古诗词默写应该可以拿到满分，作文命题也不算刁钻，写起来难度适中。下午的数学前后难度相差较大，选择填空全是基础题，大题有三题都是新题型，柴烨没有在难题上浪费时间，把会写的题全部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认真检查了一遍，确保能拿下卷面基础分。

　　第二天的理综写得急急忙忙，高三训练了那么多场，考理综的时间对柴烨来说还是不够用，连最后想在不会写的物理题上写几个公式蹭蹭分都没来得及，所以理综还是有些遗憾的。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过程中外面下雨了。柴烨写完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把前面不确定的阅读理解选项蒙完，再确认一遍答题卡没有漏涂后，他开始看着窗外发呆。

　　他坐在靠窗那一列，考场位置是文科楼三楼，跟他们班那一层楼正好面对面。

　　结束了啊，在这一刻就已经结束了。柴烨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叶，不自觉深深呼吸了一口，以为会呼吸到一阵清新的草木花香，可惜窗户都是紧闭的，嗅进鼻子里的只有冷冽的空调冷气。

　　枯燥无味的高三，一天十七小时的校园生活，窗明几净的教学楼，红色电子倒计时牌，堆成墙的作业本，油墨未干的排名表……所有已成习惯的东西都跟他再也没关系了。

　　走出考场，他哥站在马路对面等他，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向日葵。

　　他哥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然而柴烨并没有那么开心，他很平静，平静之下是疲惫。

　　他跟很多高考完的人都不一样，就像拍毕业照那天，有人特别兴奋，有人却哭了，而柴烨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眼里拍毕业照也只是一场任务。就跟高考一样。

　　任务完成之后，成功或者失败的结果，都远低于完成这个词本身的力量。

　　心里空落落的，柴烨只有这么一个感受。

　　当天晚上，他跟他哥一起去吃了他最爱的鸡翅煲，本来不止他跟他哥，因为他哥还叫了贺祁一起，但贺祁说自己加班来不了。

　　这家鸡翅煲柴烨跟他哥来吃过三次，跟裴武他们来吃过四次，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好像没那么好吃。

　　“大晚上的收拾东西搬来搬去不方便，今晚你还是在贺祁哥哥家休息一晚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睡到自然醒，到时候你再打电话给我，我过来把东西收拾收拾，咱再回家。”柴竞开车送他回贺祁家的路上说道。

　　“那你呢？”柴烨问。

　　“我回家睡了，你贺祁哥哥这几天估计跟我睡都没睡好，黑眼圈重得很。”

　　柴烨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贺祁居然还没回。柴烨有点吃惊，难道真的在加班么？

　　柴竞嘱咐他早点睡觉，不要通宵打游戏，还列举了什么高考后玩手机猝死的案例，啰里八嗦到柴烨洗完澡出来，才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其实不用柴竞叮咛个没完，柴烨现在根本没心情打游戏。就连裴武，裴武今晚都没去网吧，柴烨上床收到裴武发来的一张照片，三盘炒菜，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两碗米饭。他说他妈妈回来了，他很高兴。

　　贺祁快十点才到家，柴烨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但他没睡，他在床上静静地等。

　　他哥一定告诉了贺祁今晚他还在这，贺祁一定知道他还在这。贺祁一定会进来找他的。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了。

　　柴烨盖的一条薄被，那人钻进来后，自然而然从身后将他往怀里一拢。

　　亲昵温柔的吻落向他的耳垂，然后是脖子，脸颊，再是嘴唇。

　　“做吗。”贺祁问。

　　柴烨嗯了一声。

　　贺祁喝了点酒，柴烨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这是不好的征兆，因为贺祁喝了酒之后一般都不会太顾及他。

　　中途，柴烨坐在他身上的时候突然哭起来。

　　贺祁吓到了，连忙停下搂住他：“怎么哭了。”

　　柴烨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失声呜咽。

　　贺祁不敢乱动，手在他背上轻轻抚了抚，“别哭，我轻点。”

　　啜泣声稍有停顿。

　　柴烨抿了抿唇，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哭腔，闭着眼睛说：“我失败了。”

　　贺祁的手掌一僵，沉默了片刻，手掌从他背部上移到他的后脑勺，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说：“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柴烨猜贺祁一定以为他说的是高考。

　　但其实不是。

　　柴烨说他失败了，他是说，他的任务失败了。

　　我没有厌倦你。

　　我怎么还是没有厌倦你。

　　-

　　第二天柴竞来接柴烨回家，贺祁待在自己房间里一直没出来。

　　柴烨觉得这人真的很讨厌，一年前这样觉得，现在也是这样觉得。他哥经常说他那么大的人了一点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礼貌，柴烨有时候想，就算他哥是女的，一定也不可能喜欢贺祁，因为贺祁都二十八了，还是跟他一样不懂人情世故，不懂礼貌。

　　考完试到出成绩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柴烨开启宅家生活，他哥要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每天睡到中午才醒，起来做个饭，吃完玩手机，打游戏，看小说，或者再睡一觉，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比想睡觉就可以随时睡觉更幸福的事情了。

　　一连很多天，贺祁都没有联系过他。

　　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不用说得太明白，毕竟他们开始得就不明白，当然结束也不用那么明白。

　　出成绩的前一天，傍晚他哥发微信跟他说今晚要加班，不回来吃饭了。柴烨中午点的外卖，晚上没有剩饭剩菜可吃，又懒得起锅烧油刷锅煮饭，所以还是决定点外卖。

　　但是从厨房出来路过阳台的时候，他随眼一瞥，发现今天天空真美。

　　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凉爽的风迎面扑来，这样惬意的傍晚，对曾经只有半个小时吃饭时间的他来说，是无暇享受的，所以，在家宅了这么多天，应该出去走走了吧。

　　正好他突然想吃学校门口的那家凉皮了。

　　真的很奇怪，上学的时候学校门口那几家店全被他吃腻了个遍，结果一毕业，还不到半个月就开始怀念了。

　　柴烨打了个车过去，到那才想起来，今天周三，高一高二的还在上学，他来的这个点正好是晚饭时间，学校附近全是学生，凉皮店里人也不少。

　　柴烨顿时不太想进去了，他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也就是靠近水上公园。

　　公园广场上也很热闹，柴烨上次在这里停留，还在想他操蛋的高三生活什么时候能过去，现在真的过去了，他却觉得这两个日子中间好像并没有间隔多久。

　　他在喷泉池边坐下，什么都不想，觉得浑身轻松。

　　突然，旁边来了一个人。

　　柴烨转头看到那人的时候，脸上震惊得一丝表情都没有，“你怎么在这？”

　　贺祁穿着淡蓝色的衬衫，挽着袖子，明显是刚刚下班。

　　“路过，看到你了。”

　　柴烨直接拆穿他：“你下班不路过这。”

　　贺祁淡定地说：“我想路过就能路过。”

　　柴烨不理解，别过头继续看前方的广场舞。

　　贺祁站起来，“进去走走吧，广场舞很好看？”

　　柴烨犹豫了两秒，耸起的肩膀慢慢落下，手掌离开池边，站起身。

　　两人在沿湖小路漫步，贺祁边走边问：“这几天干什么了？”

　　柴烨懒懒地说：“在家睡觉啊。”

　　“不出去玩吗？”

　　柴烨摇摇头。

　　“想出去玩吗，我可以赞助你资金。”

　　柴烨切了一嘴：“谁要你的钱。”

　　贺祁勾着的嘴角一直没放下，“不想出去玩吗？”

　　柴烨用沉默回避了这个问题，接着说：“我马上就去做暑假工了。”

　　贺祁一愣，转头看他：“什么暑假工？”

　　“摇奶茶。”

　　“已经找好了？”

　　“还没，等成绩出来。”

　　又走了几步，贺祁叹了声气：“非得做吗？”

　　柴烨低着头：“嗯。”

　　走上平台，跟上次是同一个位置，底下的沙滩上全是小孩和带小孩的大人，秋千也仍然坐满了。柴烨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斑斓的湖面。

　　“柴烨，你不联系我是因为觉得不需要我了吗。”身侧的人突然问他。

　　柴烨的心里像瞬间崩了根弦。

　　“如果是的话，我倒挺开心的。”贺祁接着说。

　　柴烨把眼泪憋回眼眶里，笑了一下：“嗯，那你开心吧。”

　　贺祁没说话。

　　两人都静静盯着沙滩上玩闹的孩子们，有一刻柴烨在想，如果今晚贺祁还像上次那样跑下去为他收买来一个秋千，他一定会重新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

　　告诉他，不是的，我还需要你。

　　但是不会了，这么幼稚的事情，当然只能做一次。

　　“柴烨，我们加个qq吧。”贺祁忽然说。

　　柴烨懵懵的，看着他：“干嘛？”

　　“不干嘛，想加你，不行吗？”

　　柴烨觉得莫名其妙，迟疑了一下，才掏出手机，示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贺祁扫码添加后，柴烨就把手机关上了，甚至没有等验证消息发过来。

　　“你不看一下吗？”贺祁问。

　　柴烨皱着眉，很迷惑，手机重新打开，看到了贺祁的头像和网名。网名跟微信昵称一样，头像是一张青蓝色系的山川风景照，老人味挺重。

　　“你没发现什么吗？”贺祁又问他。

　　柴烨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但相比贺祁的语速还是慢了一步：“跟你上次在电脑上拍到的那个账号对比一下。”

　　柴烨都不用翻相册对比，他记得很清楚，电脑上那个账号的头像是一个外国男演员，柴烨不认识，当时还特地去搜了，是电影《纽约的一个雨天》里的男主角。网名也记得很清楚，一个英文单词，“Echo”。

　　柴烨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天黑得很快，贺祁的脸已经被罩上一层深暗的蓝。

　　“你哥还有一个朋友，叫周靳，你应该知道这个人。”贺祁说。

　　柴烨当然知道，很早之前就知道，周靳跟贺祁是他哥的两个好朋友。

　　“那你知道你哥当初为什么找我照顾你，不找他吗？”贺祁静静地倚在栏杆上。

　　柴烨摇头。

　　“因为他喜欢你哥，你哥，大概是知道的。”贺祁犹豫了太久，关于这些话。

　　他本来是打算一辈子守口如瓶的，毕竟这是周靳只告诉过他一个人的秘密。

　　但是他怕他再不告诉柴烨，柴烨很快就不需要知道了。

　　柴烨怔愣着，只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贺祁继续道：“那天你用的电脑是他的，你看到的账号也是他的，我的电脑放公司，基本不带回来。”说完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柴烨面前，用哄逗的语气说道：“我的留言板里什么都没有，喏，你看。”

　　柴烨垂着眼帘，看了几秒后，傲娇地撇过了头。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以来他全部搞错了吗？

　　贺祁收回手机，“我头像跟网名从大学到现在一直没换过，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哥。”

　　柴烨心情复杂，贺祁现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表达自己被他误会了这么久，想要他道歉吗？

　　“我不喜欢你哥，从来都不喜欢。”贺祁说：“我没喜欢过任何人。”

　　柴烨两只眼睛呆滞地望着平台下面，沙滩上人渐渐少了，秋千有了空位置。

　　他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缓过神来后，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是什么时候走的，是因为看到他无动于衷一言不发，所以生气走了吗。

　　柴烨回过头，身后的路灯底下人来人往，可他唯一需要的那个背影已经找不见了。